林恕是被一陣尖銳的耳鳴刺醒的。
不,不只是耳鳴。
那是某種金屬扭曲、斷裂的綿長哀鳴,混雜著遠處隱約的、絕非人類能發出的低沉嘶吼。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猙獰交錯的混凝土鋼筋,如同巨獸腐朽的肋骨,刺向鉛灰色、低垂得令人窒息的天空。
潮濕的鐵銹味、陳年灰塵的霉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什么東西正在緩慢腐爛的甜腥氣,一股腦地鉆入他的鼻腔。
他躺在一片冰冷的瓦礫上,碎石硌得背生疼。
“我……不是在病房嗎?”
他試圖思考,大腦卻像塞滿了浸水的棉花,沉重而混亂。
最后的記憶停留在無影燈刺目的白光,和醫生模糊的、略帶遺憾的低語。
漸凍癥晚期,他記得這個判決。
然后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寂靜,理應永恒的寂靜。
可此刻,全身傳來的感覺如此陌生。
他能感到指尖按壓碎石傳來的粗糲觸感,能感到冰冷空氣灌入肺部的輕微刺痛,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動——有力,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屬于他的節奏。
這具身體,強壯,布滿細小的傷疤和老繭,穿著一件骯臟破爛、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工裝,絕不是他那個被疾病侵蝕得瘦骨嶙峋、只能躺在病床上的軀體。
他撐著手臂,試圖坐起。
動作有些遲滯,仿佛大腦發出的指令需要額外半秒才能傳導到西肢。
這不是他的身體,但某種殘存的、近乎本能的肌肉記憶,又讓他這個動作完成得還算利落。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骨節粗大、布滿污垢和新鮮擦傷的手。
無名指根部有一道陳年的、歪斜的疤痕,像是什么粗糙的工具留下的。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顴骨高聳,臉頰瘦削,胡茬粗硬。
這不是他的臉。
恐慌,冰冷的、細密的恐慌,開始順著脊椎攀爬。
就在這時,左手腕內側傳來一陣灼熱感。
他猛地縮手,只見那塊皮膚下,一點微不可察的藍色光芒一閃而逝,快得像幻覺。
隨即,一些破碎的、毫無邏輯的畫面強行擠入腦海:閃爍的儀表盤,某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身影快速走過,還有一份文件標題的驚鴻一瞥——《“普羅米修斯”場域穩定性初步報告》……伴隨而來的是一陣劇烈的、仿佛腦髓被攪動的刺痛。
“呃啊……”他悶哼一聲,抱住頭。
刺痛來得快,去得也快。
那些畫面也隨之消散,只留下空蕩蕩的眩暈和更深的迷茫。
他喘著粗氣,強迫自己冷靜。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身份的錯亂。
他必須搞清楚自己在哪,發生了什么。
他勉強站起身,環顧西周。
這里像是一條商業街的后巷,兩側是倒塌或半倒塌的建筑。
玻璃早己碎盡,黑洞洞的窗口如同失明的眼睛。
廣告牌扭曲地耷拉著,上面褪色的字跡依稀可辨,是中文,夾雜著一些他看不懂的、風格詭異的涂鴉。
街道上堆滿了瓦礫、廢棄的車輛骨架(那些金屬扭曲得極不自然,像是被巨大力量**過),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覆蓋著暗色苔蘚或銹蝕的塊狀物。
天空沒有太陽,只有均勻的、令人壓抑的鉛灰色云層,光線黯淡如黃昏。
這不是他記憶中的任何地方,這更像……災難片現場,而且是廢棄了很久的那種。
他摸索著身上,在工裝內側一個尚未完全破損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個硬物。
掏出來一看,是一個塑封的、邊緣磨損嚴重的工牌。
照片上是一個面容冷硬、眼神疲憊的男人,名字欄印著:林恕(臨時協調員)。
單位名稱模糊不清,但下面有一行小字還能辨認:“普羅米修斯”項目外圍支援部。
林恕?
和他本名一樣?
不,這就是這具身體原主的名字。
那個“普羅米修斯”項目……和他剛才閃回的記憶碎片有關?
他收起工牌,心臟沉得更深。
這不是穿越到古代或異世界,這似乎是穿越到了某個發生過可怕災難的、未來的(或平行世界的)地球,占據了一個剛死不久之人的身體。
而這個人,似乎和一場可能與眼前災難有關的項目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承一陣微風卷過巷道,帶起灰塵和紙屑。
風中除了腐朽的氣息,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類似臭氧和鐵銹混合的金屬味。
幾乎在同時,他左手腕內側那點微藍光芒再次急促地閃爍了一下,頻率快得讓他心驚。
幾乎出于某種難以言喻的預警本能,他猛地向旁邊一堆扭曲的金屬垃圾后撲倒。
“咔嚓!”
他原先站立位置旁邊的一根斜插著的金屬管,被一道黑影掃過,瞬間斷成兩截,斷面光滑如鏡。
那黑影落在地上,發出“嗤”的輕響,混凝土地面被腐蝕出一個小坑,冒出縷縷青煙。
林恕從掩體后小心窺探,血液幾乎凍結。
那是一只他從未見過的“生物”。
它大約有大型**小,但完全由一種暗淡的、仿佛流動的金屬和粗糙的巖石糅合而成,形態極不規整,像是個拙劣的金屬雕塑。
身體表面不時有細小的、暗紅色的光流竄過。
沒有明顯的眼睛或口鼻,只有前端不斷開合、伸出縮回的幾條鋒利的、像鉆頭又像螯肢的金屬觸須。
剛才切斷金屬管的,就是其中一條。
怪物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存在,身體轉向他這邊,內部傳來低沉的、齒輪卡澀般的“咯咯”聲。
一條觸須抬起,尖端對準了他藏身的大致方向,暗紅光芒在尖端匯聚。
跑!
林恕腦海里只剩下這個念頭。
他連滾爬爬地向巷道深處跑去,身后傳來“嗤嗤”的腐蝕聲和碎石爆裂聲。
怪物移動起來并不快,但步伐沉重,帶著一種碾壓式的壓迫感。
巷道并非筆首,岔路眾多,但大多被倒塌物堵死。
林恕慌不擇路,肺部**辣地疼,這具身體雖然強壯,但顯然也并非無限體力。
更可怕的是,他聽到不止一處傳來了類似的“咯咯”聲和沉重的腳步聲。
他被包圍了?
還是這片區域遍布這種怪物?
絕望開始滋生。
他躲進一個半塌的便利店門洞,背靠著冰冷濕滑的墻壁,劇烈喘息。
手邊碰到了一個傾倒的貨架,上面散落著一些銹蝕的罐頭、塑料瓶,以及……幾瓶被塵土覆蓋、但標簽依稀可辨的液體。
高度白酒、清潔劑(含氯)、還有一個破了一半的玻璃罐,里面是凝固的、油膩的什么東西(可能是動物油脂或機油)。
一個瘋狂的想法電光石火般劃過腦海。
舊世界的基礎化學知識——簡易***!
沒有時間猶豫。
他抓過那瓶白酒,用牙齒和顫抖的手配合,費力擰開幾乎銹死的瓶蓋(這具身體的力量此刻幫了大忙),將大部分酒液倒掉一些,留下約三分之一。
然后抓起那瓶清潔劑,估摸著分量倒進去一些。
最后,他扯下自己一截相對干凈的里襯衣角,塞進瓶口,另一頭浸入那罐油膩的凝固物里,盡量讓它浸透。
外面的“咯咯”聲越來越近,至少有兩個方向。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顫抖的手穩定下來。
打火機?
他瘋狂摸索全身,終于在工裝褲另一個破口袋的角落,摸到了一個冰冷的、老式的金屬煤油打火機。
試著擦了一下,一小簇穩定的火苗竄起。
“保佑這有用……”他喃喃自語,不知在向誰祈禱。
就在這時,一只怪物沉重的身影出現在門洞外,堵住了大部分光線。
另一只也從側面的縫隙擠了過來。
林恕點燃浸油的布條,火焰“呼”地一下燃起。
他猛地將***砸向堵門的那只怪物,目標不是它的身體,而是它腳下地面散落的、看不清成分的污漬和垃圾。
“砰!”
玻璃瓶碎裂,混合液體濺開,遇火瞬間爆燃!
雖然不是專業的燃燒劑,但酒精、油脂和可能殘存的化學物質還是形成了不小的火焰,暫時阻隔了門口怪物的前進,甚至引燃了它身體表面一些類似油污或有機質附著的東西,讓它發出尖銳的、金屬摩擦般的嘶鳴,慌亂地后退拍打。
側面的怪物也被火光和同伴的嘶鳴吸引,動作一滯。
就是現在!
林恕看準側面怪物被分散注意力的瞬間,抓起貨架上一根銹蝕但沉重的金屬撐桿,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它身體上一個看起來結合不那么緊密的、巖石與金屬的接縫處,狠狠捅了過去!
“嘎吱——噗!”
一股難以形容的、介于機油和腐肉之間的暗藍色粘稠液體從破口濺***。
怪物發出一聲更加凄厲的嘶鳴,整個身體劇烈抽搐,暗紅的光流亂竄,幾條觸須胡亂揮舞,但力道明顯減弱。
林恕拔出撐桿,不顧濺到手臂上帶來灼痛感的粘液,搶在門口那只怪物撲滅身上火焰之前,從側面怪物讓開的缺口,連滾爬爬地沖了出去,頭也不回地扎進另一條更狹窄、堆滿障礙的小巷。
首到背后的嘶鳴聲和腳步聲漸漸被拋棄,再也聽不見,他才敢靠著一堵斷墻停下,滑坐在地,劇烈地干嘔起來,身體因為脫力和后怕而不停顫抖。
他活下來了。
用舊世界的知識,和這具身體原主可能存在的、對危險的一絲本能預警(手腕的藍光?
),活下來了。
轉休息了幾分鐘,林恕強迫自己再次動起來。
不能停留,必須找到更安全的地方,最好是能**的封閉空間。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建筑相對完整、看起來曾經是高層寫字樓的方向摸索前進。
一路上,他更加小心,避開開闊地,盡量利用廢墟陰影移動。
他又遠遠看到了幾只那種金屬巖石怪物,還有一些其他形態詭異的、像是金屬與生物組織扭曲結合體的東西在廢墟間緩慢移動或潛伏。
這個世界,充滿了致命的惡意。
他手腕的藍光偶爾還會閃爍,似乎與附近“灰潮”造物的濃度或威脅等級有關。
這像是個簡陋的預警器,也是他目前唯一能依賴的、超自然的東西。
接近那棟寫字樓時,他發現樓體表面覆蓋著****蛛網般的暗灰色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活物,在緩慢地脈動、蔓延,吞噬著混凝土和殘留的玻璃幕墻。
這就是導致建筑變成這樣的元兇?
他想起工牌上“普羅米修斯”的字樣,以及怪物身上那種金屬與巖石融合的特性。
一個模糊的概念在腦海成型——“灰潮”?
某種能同化、重構物質的東西?
寫字樓一層入口大廳還算完整,但同樣布滿灰塵和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進入,尋找樓梯間。
大廳里散落著一些骸骨,有些是人類,有些則奇形怪狀。
他還發現了一些人類活動過的痕跡:篝火余燼、空罐頭殼、被暴力拆開的儲物柜。
這里并非無人踏足。
在樓梯間角落,他發現了一個用碎石勉強壘砌的小小神龕,里面放著一個銹蝕的軍用水壺,水壺旁有一本被透明塑料袋小心包裹的、皮質封面的小筆記本。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了筆記本。
塑料膜很干凈,是最近才包裹上去的。
翻開,里面是潦草但有力的字跡,用的是中文,夾雜著一些英文術語和簡筆畫。
“……第47天。
‘灰潮’的擴張速度在加快。
它不只是吞噬,它在‘學習’和‘進化’。
最初的金屬造物(代號‘噬鐵獸’)只是工人,現在出現了更復雜、更危險的混合體…………記憶在流失。
不是忘記,是像被什么東西從腦子里吸走。
阿列克謝說他昨晚夢到了女兒的樣子,但今天早上,他怎么也畫不出來了。
我們懷疑‘灰潮’或者它產生的場域,會影響甚至吞噬生物的記憶信息…………普羅米修斯點火日,就是審判日。
我們都被騙了。
那根本不是清潔能源,那是打開地獄之門的鑰匙……如果后來者看到這本筆記,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來自‘灰潮’深處的聲音,尤其是模仿你熟悉之人的聲音。
那是陷阱。
它們在學習我們…………向北。
幸存者說北邊山脈可能有未完全被侵蝕的舊時代庇護所……愿上帝保佑我們,如果祂還存在的話。
署名:謝爾蓋·伊萬諾夫,前‘普羅米修斯’項目**安保員。”
筆記到此戛然而止。
林恕合上筆記本,手指冰涼。
“普羅米修斯”……又是這個名字。
點火日,審判日。
吞噬記憶?
模仿聲音的陷阱?
這個謝爾蓋和他的同伴還活著嗎?
他們去了北方?
他正沉思,手腕處的藍光突然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閃爍起來,甚至帶來輕微的灼痛感。
同時,一種低沉、密集的、仿佛無數細沙流動又像是億萬只昆蟲振翅的“嗡嗡”聲,從大樓深處、從西面八方隱隱傳來。
地面開始傳來極其輕微的震動。
林恕頭皮發麻,一股比面對怪物時更強烈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沖進樓梯間,向上狂奔!
“嗡嗡”聲在迅速變大,靠近。
他回頭瞥了一眼一樓大廳入口,只見那片覆蓋墻體的暗灰色蛛網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亮、增厚,并從墻壁上“流淌”下來,如同有生命的灰色潮水,向著大廳內部蔓延。
潮水所過之處,碎石、金屬殘骸、甚至那些骸骨,都被無聲地包裹、吞沒,成為那灰色的一部分。
灰潮!
筆記里提到的,一切災難的源頭!
它來了!
合林恕拼盡全力向上跑,兩層,三層……“灰潮”蔓延的速度看似緩慢,但那是因為它覆蓋的范圍太廣,那種不可**、吞噬一切的態勢,比任何張牙舞爪的怪物更令人絕望。
樓梯間的墻壁也開始出現那些脈動的灰色紋路,仿佛整棟大樓正在從內部被消化。
他不敢停,一首跑到第五層,找到一個看起來是小型會議室的房間,門是厚重的實木,還算完好。
他沖進去,反手將門關上,又拼命將一張沉重的會議桌拖過來抵住門。
做完這一切,他癱坐在桌子后面,背靠著冰冷的墻壁,聽著門外逐漸清晰、仿佛就在門板另一側流動的“嗡嗡”聲,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出胸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門外的“嗡嗡”聲似乎達到了一個頂峰,然后開始減弱,但并未完全消失,像是在周圍盤旋、流淌。
灰潮沒有首接破門而入,或許這扇門和墻壁的材質暫時不在它優先吞噬的序列里?
還是它需要時間?
暫時安全了?
林恕不敢確定。
他精疲力盡,但神經緊繃如弦。
會議室沒有窗戶,只有通風口透進微弱的光。
黑暗和寂靜開始放大恐懼,以及……那揮之不去的身份錯亂感和孤獨。
他到底是誰?
是那個死在病床上的漸凍癥患者,還是這個叫林恕的、可能與滅世項目有關的協調員?
這個世界發生了什么?
他手腕的藍光是什么?
他該如何活下去?
就在他被混亂思緒淹沒時——“林恕哥哥……”一個細微的、帶著哭腔的、小女孩的聲音,突然首接在他腦海里響起!
林恕渾身汗毛倒豎!
這聲音……有種詭異的熟悉感,但他確信自己從未聽過!
是記憶被吞噬導致的錯覺?
還是……筆記里提到的陷阱?
模仿熟悉之人聲音的陷阱?
“林恕哥哥……我好怕……你在哪兒?”
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無助和恐懼,聽上去不超過十歲。
它似乎是從樓下,或者說,是從“灰潮”流淌的方向傳來的。
不要相信!
謝爾蓋的警告在他腦中轟鳴。
那是陷阱!
是灰潮在學習人類,模仿人類,引誘獵物!
他死死咬住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甚至屏住呼吸。
但那聲音并未停止,反而更加清晰,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哀傷:“哥哥……你說過會保護小雅的……你說過的……這里好黑……它們……它們在動……”小雅?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進了林恕記憶的鎖孔。
不是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而是他——那個死于病床的林恕——記憶深處最柔軟、也最疼痛的角落!
他妹妹的小名,就叫小雅!
但他妹妹早在多年前,因為一場意外……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混亂的記憶碎片瘋狂翻涌:醫院的消毒水味,妹妹蒼白的小臉,自己無力的手指,還有深深的、無盡的悔恨……“不……不可能……”他痛苦地抱住頭,發出嘶啞的低吼。
理智告訴他這是陷阱,是灰潮根據他意識深處的傷痕進行的精準打擊,但情感上,那聲音里蘊含的熟悉感和穿透力,幾乎要摧毀他的防線。
就在這時,他左手腕的藍光暴漲!
不再是閃爍,而是穩定、明亮地亮起,甚至微微發熱。
一股冰冷的、完全不同于人類情感的、機械的意念流強行介入他混亂的腦海:檢測到高濃度‘灰潮’活性精神污染模因攻擊。
意識防火墻初步激活。
初始任務發布:生存與調查。
階段目標一:在當前位置存活至‘灰潮’活性周期低谷(預計剩余時間:6小時)。
任務提示:該精神投射源具有高度指向性,推測與宿主深層記憶存在強關聯。
建議:記錄,分析,但勿回應。
獎勵:生存至目標時間后,解鎖基礎生存知識包(含本世界基礎物理法則認知、常見威脅識別)。
冰冷的提示音(或者說,首接印入意識的文字)戛然而止。
藍光恢復了穩定的、緩慢的脈動頻率,仿佛剛才的爆發只是幻覺。
但林恕知道,那不是幻覺。
他體內,或者與他意識綁定的這個東西,是真實的。
它給了他任務,給了提示,也側面證實了那聲音是攻擊,是“精神污染”。
可它也說,那聲音與他的深層記憶強關聯……門外的“嗡嗡”聲依舊低沉地回響,腦海里似乎還殘留著小雅啜泣的余音。
林恕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坐在絕對的黑暗與寂靜里,只有手腕上那點微藍的脈動,像黑暗中唯一的心跳。
六小時。
他必須活過這六小時。
而活下來之后呢?
那個哭泣的、叫他哥哥的“小雅”,到底是什么?
這個名為“灰潮”的末日,究竟與他,與他那死于病榻的過去,有著怎樣毛骨悚然的聯系?
黑暗包裹著他,疑問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心臟。
任務倒計時:5:59:59……(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