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宮的前一天。

向來小氣的姐妹春桃突然將她的賞銀分給了我們。

“各位妹妹，明日諸位就要遣出了，我轉成了嬤嬤，這些銀子留著也沒用，就贈予大家出宮找營生吧。”

我看著桌上那一小堆銀光，指尖忍不住發顫。

春桃從入宮起就摳門，吃不完的餑餑都會偷偷晾干了存著，怎么會好心將賞銀分給我們。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當晚就賄賂了守衛出了皇宮。

第二天，我就從皇榜上看到了自愿殉葬的名單。

那些姐妹的名字全在上面，我的名字也列在了末尾。

我這才明白，春桃打的是什么主意。

我沒慌也沒亂，轉身就去了長公主府。

春桃怕是忘了，長公主是我從小帶大的。

她想要算計我，也不想想她有沒有這個實力！

既然現在殉葬名額少了一位，那就由她自己頂上吧！

“凡未承寵宮女，年滿二十五者皆遣出。”

宣旨的太監撂下這句話就走了，甚至連句客氣話都沒有留下。

他走后，院子里靜了好半天，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啜泣聲。

有人哭終于能回家見爹娘了，有人哭離開了皇宮沒了活路。

可哭著哭著又笑作一團。

我蹲在原地沒動，我今年已經二十六歲了。

要不是去年趕上先皇龍馭歸天，我早就該走了。

如今，收到這份遲來的旨意，心里只掠過一絲淡然。

這時，有人輕輕拍了拍我的肩。

我抬頭看去，發現是*宮的姐妹春桃。

她臉上掛著淺淺的笑，眼角擠出幾分溫和：“林姐姐，明日大家就要各奔東西了，晚上我做東，在我那小屋子擺上些酒菜，咱們姐妹們最后聚一聚吧，也算告別了。”

我看著她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算計的臉，心里莫名動了一下。

春桃和我一同入宮，同在*宮伺候。

這么多年，她摳門是出了名的。

宮里每月發的份例銀，她從來舍不得花一分。

就連吃不完的餑餑，都要偷偷晾干了收在樟木箱里，說留著以后出宮了當紀念。

去年冬天有個小宮女凍得快死了，求她借半兩銀子買個炭盆，她都鎖了柜子說身無分文。

如今居然要做東請姐妹們吃飯，太陽怕是從西邊出來了。

我心里瞬間犯起了嘀咕，嘴上卻沒說破。

畢竟明日就要出宮，這點面子總歸要給她。

只點了點頭說：“那就謝謝春桃妹妹破費了，一定早到。”

“好，那我就恭候姐姐了。”

春桃笑得更溫和了，又去請了院子里其他待遣的宮女，轉了一圈才捏著帕子施施然走了。

她前腳剛出門，同屋的小宮女云袖就拽了拽我的袖子。

壓著聲音說：“林姐姐你覺不覺得奇怪？

春桃那人什么時候這么大方過？”

我攏了攏袖口的針腳，頭也沒抬地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話是這么說，我心里那點不安卻越來越沉。

傍晚時分，我揣著自己攢的半塊桂花糕，去了春桃住的偏屋。

我是最后到的，進屋時其他姐妹已經坐上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