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半，沈意按著短信上的地址到了目的地。
市中心，高級寫字樓，42樓。電梯間偶有人進出，來去匆匆，語速極快，個個面容精致、西裝革履，標準的金融精英范兒。
她按了電梯上去，找到了"深藍貿易"。
門口的接待小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看到沈意進來，手忙腳亂地站起來，翻了好一陣登記本，才找到預約記錄。
"沈意，來面試的。"沈意把視線從小妹手忙腳亂的動作上挪開。
這種不麻利的性子，她不太欣賞。
"哪個崗位？"
"財務主管。"
小妹還在低頭翻資料，沈意透過玻璃門往辦公區看了一眼——里面零零散散只有三四個人，**工位空著。她皺了皺眉頭。
皮包公司？
"沈小姐您約的是十點，"小妹終于抬起頭，一臉抱歉，"麻煩您先簽個到，去休息室稍等下，劉總馬上就到。"
"好的。"
沈意點點頭，簽了到，被領進一間小休息室，小妹還給她倒了杯水。
這一等，就到了十點半。
沈意出去問了一次，小妹說"快了快了，劉總一會兒就到"。她又回去等了半小時。
十一點，她拿起資料站起身，準備走人。
什么坑貨公司。老板毫無時間觀念，辦公區也冷冷清清，虧她還是請了半天假出來的。
她走到門邊，剛準備拉門，門自己開了。
"沈小姐不好意思久等了！"小妹一臉賠笑，"劉總到了，現在可以開始嗎？"
"……行吧。"
沈意深吸一口氣，捏著文件袋跟了進去。
總經理辦公室面積不小，裝修也看得出花了心思。里面已經坐著兩個男人。
一個四十來歲，國字臉，端坐在辦公桌后面，手里拿著她的簡歷，表情嚴肅。另一個倒是年輕，看起來二十六七歲，白襯衫袖口隨意卷到小臂，正靠在窗邊，手里轉著一支鋼筆，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打量。
沈意下意識地多看了那年輕男人一眼。
這人氣質太干凈了，干凈得和這間辦公室里那種刻意端著的商務氛圍格格不入，像一只誤入籠子的鶴。
但他說不定只是來旁聽的。
"請坐。"中年男人開口了，"沈意？"
"是的。"
"X大畢業？"
"是的。"
"X大財經不錯，畢業兩年了？"
"是的。"
"方便自我介紹一下嗎？"
沈意對答如流。來之前她做了充分準備，簡歷上的每個細節都能展開說三分鐘。對面這位"劉總"問了幾個問題，沒有一個涉及具體業務，她很快判斷出來——這人不通財務。
也是，要是自己就懂財務，還招什么財務主管？
"你上一份工作有帶團隊的經驗？"
"是的。"她點頭，面不改色。帶三個小兵也算領導嘛。
"對于我們這種貿易業務，你了解多少？"
"購銷業務涉及采購、庫存、銷售、報稅、產出損益表，這是基本功。"她頓了頓，"如果公司有進出口業務，我也有對應經驗。"
"證書方面——"
"初級和中級都拿到了。"
劉總點了點頭，似乎還算滿意，正要把簡歷放下，窗邊那個年輕人突然開了口。
"沈小姐。"
沈意轉頭看向他。
他收了鋼筆，直起身，慢慢踱到辦公桌前，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距離一近，沈意才發現這人五官極深，眉眼間有一種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沉靜，看人時目光很淡，卻讓人不太敢對視。
"我們招財務主管，不只是做賬。"他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們需要你能獨立建立財務**，規范流程，應對審計和**核查——"
"這個沒問題。"沈意接得很快，"我目前就職的公司財務體系相當完善，入職前半年我也參與過一家新設子公司的全流程搭建，從注冊到正常運營，整套財務框架都是我出的。"
她說得胸有成竹。
職場打工人誰還不是個老油條？不管行不行，先吹了再說。
年輕人聽她說完，唇角似乎動了一下，極淡的笑意一閃而過。
他又問了幾個問題，專業層面明顯比劉總尖銳得多，沈意打起十二分精神應付，后背微微出了一層薄汗。
最后一個問題。
"你期望的薪資是多少？"
沈意腦子里閃過外面空蕩蕩的辦公大廳，又看了看面前這位年輕男人的袖扣——她認得那個牌子，一只袖扣能抵她三個月工資。
她笑了笑："三十萬。"
"一年？稅前？"
"稅后。"
漫天要價，落地還錢。這家公司看起來就不太靠譜，她不信對方真能給到這個數。
年輕人看了她兩秒，轉頭看向劉總。劉總點點頭，合上了她的簡歷。
沈意已經準備好聽到"回去等通知"了。
年輕人卻開口："什么時候能到崗？"
"一個月——"
"我們等不了那么久。"他語氣平淡，卻不容商量，"半個月，最遲。可以嗎？"
沈意愣了一下。
"我需要回去確認下離職流程。"
"可以。"他站起身，朝她伸手，"沈小姐，期待共事。"
沈意下意識握上去。
他的手很涼，指節修長，握力不重，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她抬頭，對上他的視線，忽然覺得這人看她的眼神不太像考官看應聘者——倒像是獵人終于等到了獵物，又像棋手落下了第一顆子。
她松開手，轉身走出辦公室。
出了大樓，站在公交站臺上等車的時候，沈意還在想那三十萬的事。
辦公區那么空，人那么少，一個像模像樣的財務**都還沒有，一開口就是稅后三十萬？
她不信。
可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想起那雙涼而篤定的手。
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從今天開始不一樣了。
同一時間，42樓。
金圣權還坐在那間辦公室里，沈意的簡歷攤在他面前。
他拿起筆，在"沈意"兩個字下面畫了一道極輕的線，然后轉頭對劉總說：
"以后她的考核直接報給我。"
劉總愣了一下："您之前不是說，她只是——"
"之前是之前。"金圣權把簡歷合上，起身走向窗邊，目光落在樓下公交站臺那個正在等車的小小身影上。
"現在，她是我的財務主管。"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