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宣禮訂婚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港城。
自然也傳到了何枝意耳中。
她指尖停在手機新聞頭條上，目光沉了沉。
爆#周氏集團**周宣禮與恒通集團劉氏千金劉靜宜訂婚#
新聞配了兩張舊照，一張是周宣禮在簽約場合與恒通董事長握手的側影，另一張是劉靜宜出席慈善晚宴的單人照。女人一身香檳色禮裙，笑容溫婉得體，是標準的名門閨秀模樣。
何枝意放大照片，指尖輕輕落在她眉骨處。
養母那句話忽然浮上來：周家選**，不看臉，看出身。
恒通劉家，手握港城物流與航運命脈。
周氏**的配套物流鏈，整整十二年，都握在他們手里。
港城***核心區，玻璃幕墻林立，日光鋪在海面，亮得刺眼。
周氏集團總部不在最擁擠的地段，而是獨占一方正對維多利亞港的地塊，六***深灰色建筑，線條冷硬，氣場沉斂。
何枝意在車上用手機前置攝像頭練了兩次。
第一次太假，第二次不夠紅。第三次，剛好。眼尾泛粉，鼻尖微紅，嘴唇抿著，像拼命忍著沒哭出來的樣子。
“何小姐。”門口保鏢伸手阻攔。
“讓開。”何枝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她抬手推門，保鏢正要上前，被陳助理抬手攔下。
“周先生吩咐過，不見外人。”保鏢皺眉。
陳助理聲音清淡：“何小姐不是外人，往后任何時候，都不必攔。”
保鏢愣了愣，終究側身讓開。
何枝意推門而入。
六***的落地窗將維港風光盡收眼底，海面被午后陽光鋪成一片碎銀。辦公桌旁靠著一支手杖，文件攤開，周宣禮正垂眸審閱，姿態沉靜。
周宣禮坐在辦公桌后面，手杖靠在椅邊。落地窗外維港的日光鋪了一地，他的側臉一半亮一半暗，剛從文件上抬起眼來，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這個時間，你應該在上課。”
何枝意徑直走到桌前，目光直視他：“訂婚。新聞說周氏與恒通聯姻，是真的嗎？”
“你覺得呢？”
“別人信，我不信。”她輕輕彎了下唇，“先生，你這手段，未免太幼稚了。”
五歲被何家收養，十五歲那年，只因周宣禮在宴會上多看了她一眼，她便被何家“送”到檀園，一待就是五年。
周宣禮沒接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時杯底輕磕桌面，一聲悶響。
“懲罰？”他抬眸，目光落在她臉上，“你覺得這是懲罰。”
“不然是什么？”何枝意往前走了一步，近得能看清他袖口銀扣上的紋路，“不過就是在社團上，我和同學多說了幾句話，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你至于用一場訂婚來試探我、嚇我？”
周宣禮執杯的手微頓。
他靜靜看了她片刻，語氣里帶著一絲淺淡的意味：“假訂婚？誰告訴你，這是假的。”
何枝意心頭一緊。
但她沒有退。
在檀園五年，她太懂這個男人。
他從不說硬話，也從不暴怒，只不動聲色地堵死所有路，等你自己明白界限。
“董事會已審議，劉家也在起草聯姻協議。”周宣禮靠回椅背，右手輕叩膝頭，節奏平穩，“你還覺得，這是假的？”
“是。”她輕聲道。
“嗯？”
“你若真想罰我，有的是辦法讓我心慌，讓我怕。”何枝意迎上他的目光，“不會用這種事。”
周宣禮沉沉看她片刻，忽然低笑一聲：“過來。”
他拍了拍身側的座椅。
何枝意遲疑一瞬，還是走了過去，在他身旁坐下。
周宣禮抬手輕攬住她：“不高興了？”
她偏過頭，不愿看他。從前她從不敢這樣違逆，可今天，她不想順著他的意。
“你用訂婚來試探我，還想讓我高興？”
周宣禮看著她緊繃的側臉，指尖輕捏住她的下巴，緩緩將她的臉轉回來：“你和他聊了多久。”
“……十一分鐘。”
“十一分鐘，有什么事情需要聊這么久的？”
周宣禮的手指還捏著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也沒松。
何枝意沒躲，也沒掙。她只是看著他，眼睛里的紅還沒完全退，但目光已經穩下來了：“聊作業、社團活動、小組分工……您想知道的內容，我一分鐘之內就能匯報完。”
“那我問你的是這個嗎？”周宣禮的拇指在她下頜線上慢慢擦過，“我問的是你和他聊了十一分鐘，你笑了幾次。”
“三次。”何枝意答得很快，快得像早就知道他要問，“他遞飲料一次，他講了個冷笑話一次，他幫忙拿外套我道謝一次。每一次都是禮貌。”
“禮貌。”周宣禮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平的，但這兩個字在他嘴里嚼出了另一種味道，“我教過你禮貌，也教過你分寸。你覺得我分不清？”
何枝意沒接話。她垂下眼，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像一扇正在慢慢關上的窗，一顫，一滴淚落下。
她沒說話，埋進他肩窩處，小聲抽泣著。
“哭什么？”
何枝意沒抬頭，臉埋在他肩窩里，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您兇我。”
周宣禮的手還搭在她后頸上，指腹貼著她脈搏的位置，一下一下地按著，像在數節拍：“我哪句話兇你了？”
“您說‘你覺得我分不清’。”何枝意從他肩窩里抬起一點頭，露出一只眼睛看他，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您平時不會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您今天用了，我害怕。”
周宣禮低頭看著她。她那只露出來的眼睛濕漉漉的，鼻尖紅得像蹭過了砂紙，整個人縮成一小團窩在他懷里，怎么看都是委屈透了的模樣。
但他拇指底下那根脈搏，跳得一下都不亂。
他在心里默數了五下。每一下都穩得像節拍器。
他沒拆穿。
“恒通上周親自登門，帶了聯姻協議。他們握了周氏十二年的物流獨家經營權，明年到期，想要續約，更想進入周氏地產板塊。”
“所以要用聯姻做**？”
“在他們眼里，這是最穩妥的交易。”周宣禮淡淡道，“姻親，比合同更難反悔。劉靜宜剛從英國回來，學藝術史，對商場一無所知，父親安排，她肯定接受。”
何枝意呼吸一滯。
“董事會七人，五票贊成。物流是周氏命脈，一旦續約生變，**運轉都會受影響。他們覺得，用一樁婚姻換二十年穩定，很值。”
“那您呢？”
“我棄權。”
何枝意不解：“您棄權，新聞還能鬧得滿城風雨？”
周宣禮說道：“董事會催，周家那邊也有人遞了話。”
何枝意睫毛微顫。
所以，她要被送回何家了嗎？
沒有任何的價值的被退回去，她的下場比死還難受。
她低聲：“您跟劉小姐訂婚之后，我是不是就不能檀園了？”
“你是你，”周宣傳輕抬她的下巴，對上她那雙明亮的雙眸，“她是她。”
何枝意望著他深灰色的眼瞳，里面倒映著自己微微泛紅的眼眶。他這句話說得輕，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她聽懂了那些未出口的分量——
檀園依舊是她做主，她也不會被退回何家。
她垂下眼，把臉重新埋進他肩窩，把那口氣慢慢呼出來。
夠了。今天先拿到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