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一天，醫生媽媽拿來一盒簽語月餅。

這是我們家每年的固定游戲：憑抽到的簽文定中秋安排。

第一個抽簽的是養女沈月。

她抽到“玉兔簽”，可以自主安排行程。

她紅著眼說：“我想回孤兒院看老院長。”

隨后，我媽抽中不用值班的“桂花簽”，答應陪她一起去。

我親哥，心外科主任抽到了“護月簽”。

他晃了晃車鑰匙，語氣寵溺：“那我負責給月月開車。”

輪到我的同科室男友陸景舟。

他抽到的是“同心簽”，可以選擇一個人共度中秋。

所有人都看向我。

因為中秋，原本是我們兩家商量婚期的日子。

可他只猶豫了幾秒，便走到沈月身邊。

“我跟你們一起去，有個照應。”

最后，我掰開面前的蓮蓉月餅。

又是代表值班的“奔月”。

我媽松了口氣，我哥拍拍我：“愿賭服輸，替大家守好急診。”

陸景舟揉揉我的頭：“你都連值三年了，不差這一次。”

可第一年，我因值班錯過了父親臨終。

第二年，我獨自在醫院熬過急性胃穿孔。

等他們離開，我掰開剩下的七只月餅。

沒有第二個“奔月”。

同時，微信彈出沈月誤發又秒撤回的截圖，那是他們的四人小群：

蓮蓉月餅放她座位前了？中秋本該定婚期，萬一她鬧怎么辦？

放心，她最好哄，婚期晚一年就行。

原來連續三年的壞運氣，不過是至親和愛人聯手設的局。

我平靜地摘下胸牌，撥通了援外辦的電話。

“老師，**三年封閉醫療援助，我去。”

······

援外辦的老師愣了幾秒。

“星瀾，你確定？西非醫療點條件很差，第一期封閉三年，中途不能隨便回國。”

“確定。”

“你之前兩次放棄，都是因為家里不同意。這次還需要時間商量嗎？”

我看著桌上被掰碎的八只月餅。

“不用了。”

三年前，我就通過了援外醫療隊的儲備考核。

第一次，我媽說父親剛去世，家里經不起分別。

第二次，陸景舟說等我們結婚，他陪我一起申請國際醫療項目。

結果三年過去，我等來的不是婚禮。

是第三只被動過手腳的蓮蓉月餅。

老師告訴我，隊里正好有一名急診醫生臨時退出。

四十八小時后出發。

我說：“好。”

掛斷電話，急診送來一名車禍患者。

情況危急，需要心外科緊急會診。

我給哥哥沈敘白打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他直接掛斷，發來一條語音。

“我在開車，月月暈車，你先讓二線看看。”

**音里，沈月小聲說：“哥，你別管我，姐姐那邊更重要。”

沈敘白立刻哄她：“她在醫院能處理，你別逞強。”

我握著手機，忽然想起父親去世那晚。

也是這樣。

我一遍遍打電話，求家里來個人。

可我媽陪發燒的沈月輸液，哥哥在外地開會，陸景舟說手術剛結束，太累了。

等他們趕到時，父親已經被蒙上了白布。

后來我媽抱著我哭，說都是命。

現在才知道。

有些不是命。

是他們永遠覺得，我們可以再等等。

我聯系二線主任，硬是把人從家里請回來。

手術結束時，已經凌晨三點。

胃里忽然一陣絞痛。

護士小周嚇了一跳：“沈醫生，你臉都白了，要不要做個檢查？”

“**病。”

我吞下止痛藥，繼續寫病歷。

去年中秋，我胃穿孔，疼得蜷在值班室地上。

陸景舟手機關機。

第二天，他拎著給沈月排隊買的網紅糕點回來，只對我說了一句：

“你怎么不早說？”

可我說過。

只是他沒看。

天亮后，四人小群又彈出新消息。

大概沈月還沒發現，她昨晚誤把我拉了進去。

我媽發了一張行李照片。

月月的藥都帶齊了嗎？

沈敘白回復：放心，有我。

沈月發了個可憐巴巴的表情。

姐姐會不會恨我？

三個人幾乎同時安慰她。

不會，她最好哄。

回來給她帶禮物就行。

她舍不得我們。

我看了很久，按下退出群聊。

隨后填寫援外申請表。

緊急***那一欄，我沒有寫母親，沒有寫哥哥，也沒有寫陸景舟。

我填了援外辦老師的名字。

提交成功后，我摘下陸景舟送我的戒指，放進抽屜。

既然他們都覺得我舍不得。

那這次，我偏要走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