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城市的風(fēng)，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濃烈土腥味。

烏云沉甸甸地壓在樓頂上，天色灰暗得像是在服喪。

路邊的行人行色匆匆，誰也不敢抬頭多看一眼這條街的盡頭。

在那里，坐落著塔城市***的大院。

兩年時間，這棟大樓里連續(xù)抬出去了三任局長。

一個死于“意外車禍”，連人帶車沉了江。

一個在辦公室里“抑郁上吊”，舌頭吐得老長。

最后一個更慘，家里煤氣泄漏，直接被炸成了碎肉。

如今的塔城，黑白兩道早就在地下結(jié)成了一張吃人的鐵網(wǎng)。

誰來當(dāng)這個局長，誰就是案板上待宰的豬玀。

“轟——轟——”

一輛破舊的綠色吉普車，發(fā)著哮喘般的引擎轟鳴，拐進(jìn)了這條肅殺的街道。

車皮掉漆嚴(yán)重，擋風(fēng)玻璃上還糊著幾塊干癟的鳥屎。

開車的人叫祁鋒，塔城市***的**任****。

他沒穿警服，身上只套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黑色戰(zhàn)術(shù)夾克。

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眼神冷冽，像是一把久未飲血的鈍刀。

吉普車慢吞吞地往前開，還沒靠近市局大門，就被堵死了。

祁鋒踩下剎車，拉起手剎。

市局寬敞的伸縮大門外，此刻黑壓壓地堵著一百多號人。

這群人一個個流里流氣，染著花花綠綠的頭發(fā)。

手里不是拎著棒球棍，就是捏著一尺長的鍍鋅鋼管。

大冬天的，不少人敞著懷，故意露出胸口盤踞的青龍**紋身。

這幫混混把警局大門堵得水泄不通，連只**都飛不進(jìn)去。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正對著國徽的地方。

赫然擺著一口陰森森的黑漆棺材！

棺材還沒封頂，黑紅色的劣質(zhì)油漆在陰天里泛著令人作嘔的賊光。

棺材蓋斜靠在旁邊，上面還用白紙貼著一個巨大的“奠”字。

大白天，給***送棺材。

這在全省，甚至全國，都是聞所未聞的囂張！

吉普車的動靜，引起了混混們的注意。

帶頭的是個剃著青皮寸頭、左臉有道刀疤的壯漢。

他叫喪狗，塔城最大**勢力高家手下的雙花紅棍。

喪狗吐掉嘴里的牙簽，扛著棒球棍，大搖大擺地朝吉普車走來。

“散開散開！正主來了！”

喪狗扯著破鑼嗓子一喊，上百號混混立刻發(fā)出一陣哄笑。

他們故意拿鋼管敲打著地面，發(fā)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緩緩讓開一條道。

吉普車被孤零零地夾在人群中間。

此時，市局大樓的一樓辦公室內(nèi)。

窗簾被拉開了一條細(xì)縫，幾雙驚恐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外面。

“完了完了，高家這是來下最后的通牒了。”

一個剛畢業(yè)不久的小警員，聲音抖得像篩糠，手里的對講機(jī)都快拿不穩(wěn)了。

旁邊蹲著個頭發(fā)花白的老**，正是被打壓多年的趙長明。

趙長明縮著脖子，趕緊把小警員拉下來。

“小點聲！你不要命了？喪狗可是高啟雄的頭號**。”

小警員急得紅了眼：“那咱們就干看著？新局長還在車?yán)锬兀　?br>
“看什么看？咱們連槍都沒發(fā)，出去送死嗎？”

趙長明嘆了口氣，眼神里透著深不見底的絕望。

“前三任局長的下場你忘了？這塔城，沒救了，誰來也得死。”

大樓里的**們，像一群受驚的鵪鶉，連大門都不敢邁出半步。

門外，喪狗已經(jīng)走到了吉普車前。

“砰！”

喪狗掄起棒球棍，毫不客氣地砸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

車皮瞬間癟下去一大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車?yán)锬莻€！別特么裝死了，搖下車窗！”

喪狗湊到駕駛座玻璃前，囂張地拍打著車窗。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祁鋒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祁鋒沒看喪狗，只是低頭翻找著什么，最后摸出半包干癟的劣質(zhì)香煙。

“喲，新來的祁大局長是吧？”

喪狗雙手扒著車窗，把臉探進(jìn)車內(nèi)，噴出一股濃烈的劣質(zhì)煙酒臭味。

“怎么開這么個破爛玩意兒來**啊？局里連輛奧迪都給你配不起？”

四周的混混們再次爆發(fā)出一陣放肆的狂笑。

有人甚至吹起了**哨，用手里的鋼管敲打吉普車的后備箱。

祁鋒抽出一根煙，咬在嘴里，摸了摸口袋。

打火機(jī)沒油了。

他抬起眼皮，終于看了喪狗一眼。

那眼神沒有半點初來乍到的驚慌，也沒有政客被激怒的威嚴(yán)。

只有一種令人后背發(fā)涼的死寂，就像在看一具**。

喪狗被這眼神盯得心頭莫名一跳，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回過神，咬牙切齒地指著不遠(yuǎn)處的那口黑棺材。

“祁局長，初來乍到，咱們塔城的兄弟懂規(guī)矩。”

喪狗指著棺材，笑得無比陰森。

“這是我們老大高董，特意花重金給你訂做的賀禮！”

“上好的柳木，防蟲防潮，躺進(jìn)去絕對舒服！”

祁鋒沒說話，把嘴里的煙換到了左邊。

喪狗以為他嚇傻了，氣焰越發(fā)囂張，直接伸手去拍祁鋒的臉。

“前三個局長，在下面早就湊夠一桌斗**了。”

“就差你這個新來的角兒了！”

喪狗收回手，比出三根手指，在祁鋒眼前晃了晃。

“我們老大說了，這棺材在這放三天。”

“三天之內(nèi)，你要是自己識相滾出塔城，這棺材就當(dāng)燒柴了。”

喪狗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三天一過，要是你還坐在這個位置上。”

“我們兄弟，就親自把你裝進(jìn)去，連人帶盒釘死在里面！”

這番話一出，整個市局大門外鴉雀無聲。

只剩下風(fēng)吹過國旗的獵獵聲。

百十號混混死死盯著吉普車，就等新局長嚇得屁滾尿流地逃跑。

辦公樓里偷看的小**，已經(jīng)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面對這種場面，但凡是個正常人，早就踩油門跑路了。

然而。

“咔噠。”

祁鋒推開了車門。

喪狗下意識地退了半步，身后的混混們也握緊了手里的家伙。

祁鋒從車上跳下來，穿著舊夾克，迎著冷風(fēng)。

他根本沒有看周圍那上百號兇神惡煞的**。

而是徑直走向了正中央的那口黑漆棺材。

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發(fā)出沉穩(wěn)的腳步聲。

喪狗冷笑著跟在后面，以為這新局長是要去認(rèn)慫查驗賀禮。

祁鋒停在棺材前。

他伸出布滿老繭的右手，修長的手指在那劣質(zhì)的黑紅油漆上輕輕滑過。

木屑有些扎手。

祁鋒低著頭，指腹摩挲著棺材邊緣，突然笑了。

那是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仿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愣住的喪狗，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尺寸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