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是典型的鎮上自建房，三層小樓，外墻貼著白色瓷磚，院子里種著幾盆花，被雨澆過，花瓣上掛著水珠。

一進門，熱氣混著香味撲面而來。

客廳不大，收拾得干凈整齊。沙發上鋪著手工勾的白色蕾絲罩，茶幾上擺著瓜子花生，電視機柜上放著一排相框——蔣妍瞥了一眼，有陸天一的結婚照？

不對，是單人照，穿西裝的，看著像什么正式場合拍的。

“坐坐坐！”老**把蔣妍按在沙發上，“餓了吧？我這就去端菜，馬上就好！”

“奶奶，我幫您——”蔣妍剛要站起來。

“不用不用！”老**把她按回去，“你是客人，坐著歇著。小天，給姑娘倒水！”

陸天一已經去倒水了。

蔣妍坐在沙發上，有點局促。她掃了一眼客廳，墻上掛著幾幅十字繡，都是花開富貴的圖案。角落里有個老式縫紉機，上面蓋著塊布。

陸天一端著杯水過來，放在她面前：“喝吧?！?br>
蔣妍抬頭看他，小聲說：“***……好熱情。”

陸天一在她對面坐下，表情淡淡的：“嗯，她就這樣?！?br>
“她不知道我是……”

“知道。”

蔣妍愣了一下：“知道還這么熱情？”

陸天一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廚房里傳來炒菜聲和老**的哼歌聲，是那種老歌，《甜蜜蜜》。

蔣妍忽然有點恍惚。她很久沒在這種環境里待過了——有老人，有家的味道，有人哼著歌做飯。

“**媽……”她剛開口，又覺得不妥，沒問下去。

陸天一倒是接話了：“我爸走得早，我媽改嫁了，我奶把我帶大的?！?br>
蔣妍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陸天一靠在沙發上，語氣很平淡：“都過去了?！?br>
廚房門開了，老**端著兩盤菜出來：“來來來，趁熱吃！***，蒜蓉青菜，還有排骨湯在火上煨著呢！”

蔣妍趕緊起身幫忙。

“坐著坐著！”老**又把她按回去，“讓小天端，他腿長，跑得快。”

陸天一已經站起來，去廚房端菜了。

菜很快擺滿一桌。

***、蒜蓉青菜、糖醋排骨、西紅柿炒雞蛋、涼拌黃瓜，還有一大碗冬瓜排骨湯。

老**坐在蔣妍旁邊，拿起筷子就給她夾菜。

“來來來，嘗嘗奶奶做的***，小天最愛吃這個?！?br>
一塊***落進蔣妍碗里。

“再嘗嘗這個排骨，我一大早去市場買的，新鮮著呢。”

一塊糖醋排骨落進來。

“青菜也得吃，光吃肉不行。”

一筷子青菜。

“這個湯你喝一碗，冬瓜是自家種的，甜著呢。”

蔣妍的碗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奶奶，”她連忙說，“夠了夠了，我吃不了這么多——”

“吃不了慢慢吃，”老**笑得眼睛瞇起來，“你看你瘦的，得多吃點?！?br>
蔣妍低頭看了看自己——她瘦？她雖然不高，但也不瘦，身上還有點肉呢。

陸天一坐在對面，慢條斯理地吃著飯，嘴角微微上揚。

蔣妍瞪了他一眼。

他看見了，裝作沒看見。

“小蔣啊，”老**又開始問，“你家是哪兒的？就咱們鎮上的？”

“嗯，就鎮上，老街那邊。”

“老街啊，我知道，我常去那兒趕集?！崩?*點點頭，“家里幾口人？”

蔣妍筷子頓了一下：“就我舅媽舅舅，還有個表哥?！?br>
老**愣了一下，看了陸天一一眼。

陸天一輕輕咳了一聲。

老**立刻明白了，不再追問，轉而說：“舅媽也好，舅媽也是親人。咱們鎮上的人，都實在，沒那么多彎彎繞繞?！?br>
蔣妍笑了笑，低頭吃飯。

“小蔣，”老**又給她夾了塊排骨，“你以前干導游的？去過不少地方吧？”

“嗯，去過一些?！?br>
“都去過哪兒？”

“全國各地跑，有時候也去國外。”蔣妍心里想就那一次帶國外團就載了。

老**眼睛亮了：“哎喲，去過那么多地方？外國人是啥樣的？是不是都高鼻梁大眼睛？”

蔣妍笑了：“也不都是，每個地方的人長得不太一樣。”

“那他們吃啥？是不是天天吃面包？”

蔣妍耐心地給她講，法國的面包確實好吃，意大利的面也很有名，土耳其的烤肉是一絕。老**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嘴問兩句。

陸天一在旁邊吃飯，偶爾抬頭看她們一眼，也不說話。

“我跟你說，”老**壓低聲音，往陸天一那邊努了努嘴，“小天小時候可皮了，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沒少挨揍?！?br>
蔣妍看了陸天一一眼。

陸天一表情不變，繼續吃飯。

“有一回，”老**越說越來勁，“他爬人家院子里的棗樹，讓人家拿掃帚追了兩條街。回來的時候褲子都破了，**上還有道紅印子?！?br>
蔣妍忍不住笑了：“真的？”

“我騙你干啥？”老**拍著大腿，“還有一回，他跟人打架，把人家鼻血打出來了，人家家長找上門來，我給人賠了半個月的雞蛋?！?br>
蔣妍笑得肩膀直抖。

陸天一終于開口了：“奶奶，您能給我留點面子嗎？”

老**瞪他一眼：“面子？你小時候干那些事兒，還好意思要面子？”

陸天一不說話了，低頭吃飯。

蔣妍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還有還有，”老**繼續說，“他上初中的時候，有個女同學給他寫情書，他看都不看就給撕了。我說你這孩子，咋這么不懂事呢？他說，情書有啥好看的，又不能當飯吃?！?br>
蔣妍笑得趴在桌上。

陸天一的耳根好像有點紅。

“后來呢？”蔣妍問。

“后來那女同學考上高中，又考上大學，現在在城里當老師呢。”老**嘆了口氣，“人家結婚的時候還請我去喝喜酒，我就想啊，要是當年小天開開竅，現在孩子都會打醬油了?！?br>
“奶奶，”陸天一放下筷子，“您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吃你的飯，我又沒堵你嘴?！崩?*沖蔣妍擠擠眼，“他就是臉皮薄，一說就急?！?br>
蔣妍看著陸天一那張冷臉，實在沒辦法把他跟“臉皮薄”聯系在一起。

但仔細看，他耳朵確實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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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突然響了。

蔣妍掏出來一看，是舅媽。

她接起來：“喂，舅媽？”

“妍妍，你在哪兒呢？怎么還不回來？”舅**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飯都涼了?！?br>
蔣妍看了看桌上的飯菜：“舅媽，我在外面吃了。”

“外面？”舅媽頓了一下，“跟誰？”

“就……跟朋友?！?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男的？”

蔣妍不知道該怎么說。

舅媽又開口了：“是那個相親的？”

“……嗯?！?br>
舅**語氣立刻變了：“那你好好吃，慢慢吃，別急著回來。晚上要是太晚，就讓人家送送，注意安全啊?！?br>
“我知道了，舅媽。”

“行了行了，我掛了啊?！?br>
電話掛了。

蔣妍把手機放回兜里，一抬頭，發現老**正笑瞇瞇地看著她。

“舅媽？”老**問。

“嗯?！?br>
“讓你好好吃？”

“……嗯?！?br>
老**笑得更開心了：“那就好好吃。”她又給蔣妍夾了塊排骨，“多吃點。”

蔣妍看著碗里那座小山，有點哭笑不得。

陸天一坐在對面，低頭吃飯，但嘴角明顯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