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浪漫青春《聘禮》,由網絡作家“暮秋涼”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蘇玉棠陳春華,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1。老舊的四合院內,昏暗的廚房。王浩無神地嚼著土豆絲,碗沿缺了個小口,是上次王槐摔碗碰的,陳春華舍不得扔,湊合著用了大半年。陳春華端著剛炒好的菜從廚房出來,瞥了兒子一眼:“咋了?魂丟了?”王浩把筷子“啪”地擱在碗沿上:“媽,婚期定了,下月十六。蘇哲那邊都準備好了,嫁妝單子都列出來了。”“正好。”陳春華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媽給你算筆賬。”王槐正啃著個蘋果,聽見聲兒立馬直起了腰。他旁邊的劉淑蓮剛刷到一...
精彩內容
1。
老舊的四合院內,昏暗的廚房。
王浩無神地嚼著土豆絲,碗沿缺了個小口,是上次王槐摔碗碰的,陳**舍不得扔,湊合著用了大半年。
陳**端著剛炒好的菜從廚房出來,瞥了兒子一眼:“咋了?魂丟了?”
王浩把筷子“啪”地擱在碗沿上:“媽,婚期定了,下月十六。蘇哲那邊都準備好了,嫁妝單子都列出來了。”
“正好。”陳**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媽給你算筆賬。”
王槐正啃著個蘋果,聽見聲兒立馬直起了腰。他旁邊的劉淑蓮剛刷到一條金鐲子的短視頻,立馬按滅了手機。
四個人圍著桌子坐成半圈,像舉行什么**儀式。
陳**豎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8。8萬聘禮,一分不出。王槐,明天找個公用電話,打去街道辦,就說她們家借婚事索要上車費、改口費等,助長歪風。你捏著嗓子說,誰也猜不到你頭上。”
然后又補了一句:“等你哥把婚結了,那學區房、那奔馳車,都是你們的。”
“......媽,這么干會不會太絕了?”王浩抬起頭,很猶豫,“她從小就住孤兒院里,怕摸滾打那么多年才做到領導層,去年才開起了公司......這和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
“有了更好!”陳**差點掀了房頂,“你最好讓她懷上,女人懷了孕就貶值,除了你誰還肯要她?”
她往椅背上一靠,繼續**:“再說你弟啥情況你不知道?沒房沒車,你當哥的不幫他誰幫?”
王浩再次沉默。
他想起大三那年冬天,他攥著蘇哲的手說,以后畢業了一起攢錢買個小房子。可現在**說,現成的房子車子就在眼前,不用攢。
他站起來:“行,媽,就按你說的辦。”
陳**來勁了:“第二。蘇哲臉皮薄,跟她那個當徐媽一樣,不敢退婚。那徐媽當了半輩子老師,最要臉面,等結了婚,蘇哲的房子車子,還不是咱家的。”
計劃已定。陳**臉上全是得意:“明天王槐寫舉報信,再打電話。你二姨三姨我都叫上,后天去街道辦大廳蹲著。”
2。
蘇哲接到電話時正在開會。手機震了三下,是徐**號碼。
她不動聲色地掛斷,發了一條微信過去:“開完會回。”
會議結束已是中午。蘇哲跟助理說下午請假后直奔城西的梧城福利院。
徐院長在辦公室等她。
桌上攤著一疊材料,最上面那張是打印出來的匿名舉報信——指控蘇哲“借婚姻索要上車費、改口費、大操大辦借機斂財”,落款是“熱心市民”。
“你看像誰的手筆?”徐院長把信推過來。
蘇哲接過去看了半分鐘:“王槐。陳**的小兒子。”
她把信折好放回去:“徐姨,您幫我留著,到時候有用。”
徐院長把老花鏡摘下來:“小哲,這婚你非要結?”
蘇哲微微一笑:“戰爭還沒開始呢。徐姨,我不是進去被她吃的。我有計劃。”
“那你跟王浩呢?”徐院長終于開口,“你是真心嫁他,還是......”
“他有好的地方。但這不是我的目的。”
她把手機遞給徐院長,王浩在電話里對她說了一句話:“媽說聘禮的事再商量商量,你先別急。”
蘇哲走到門口時,徐院長叫住她:“小哲,你有沒有想過,她已經死了二十五年,活不過來了......”
蘇哲在門口站了幾秒,推門出去。
福利院大門外,王浩靠在門框邊,手里拎著兩杯奶茶,看到蘇哲出來大步迎上來:“我就說你在這兒,今晚我媽讓我們回老屋吃飯......怎么,徐院長又罵你了?”
蘇哲接過奶茶,看著王浩的臉,二十五歲,人模狗樣,笑的時候嘴角先往右歪:跟***一模一樣的歪法。
刺眼。
她想起大三那年王浩攥著她的手說“以后一起攢錢買個小房子”,現在這種承諾多了很多雜質。
“現在去婚慶公司吧,”蘇哲突然說,“約了15:00拍婚紗照底片。”
3。
婚紗照拍了三個半小時。
蘇哲換了四套衣服,王浩的手搭在她腰上,指尖卻在發抖。
蘇哲知道他在緊張什么。
最后一組外景在梧河邊。河對岸的老城區有一排拆了一半的自建樓。
其中一棟,二十五年前住著蘇玉棠。
“好!收工!”攝影師放下相機。
蘇哲把臉埋進王浩胸口,聞到他襯衫上洗衣液的檸檬味。
她覺得好笑。**早上才安排王槐寄了了匿名信,明天跟二姨三姨通了氣明天去街道辦蹲點。而他在她面前裝作一無所知。
可她沒有拆穿:“走吧。”
晚飯桌上很安靜。
陳**把排骨湯給王浩舀了一大碗,給王槐和劉淑蓮各舀半碗,把剩下的清湯推到蘇哲面前。
“小蘇啊,家里條件就這樣,你多擔待。等你們結了婚,浩子搬去你那兒住,條件就好了。”
蘇哲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把勺子放下,擦了擦嘴角。
“阿姨,聘禮的事,您要是覺得8。8萬太多,咱們可以商量。3萬也行。或者您給個心意數,哪怕1。8萬,我這邊都能跟徐院長交代。”
王浩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膝蓋。蘇哲沒看他。
“哎呀小蘇你這話說的,怎么能不給呢?肯定給!你放心,阿姨不是那等摳門的人。”陳**秒換臉。
飯后,陳**坐在老藤椅上,手機貼在耳邊,壓著嗓子說話。
蘇哲經過時捕捉到幾個***——“街道辦明天八點半”。
4。
陳**8:30到街道辦門口的時候,二姨三姨已經在花壇邊蹲著了。
陳**走過去,二姨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我們進去?”
“等一下。”陳**往街道辦大門里張望了一眼。前臺坐著一個年輕姑娘,正低頭翻本子。
她壓低聲音交代:“待會兒你們就按我說的來。二姐你負責說‘借婚斂財’,越嚴重越好。三妹你負責哭窮,說蘇哲公司拖欠工資,欺負我們小門小戶。”
二姨三姨點頭。
推門進去時,前臺小姑娘露出職業微笑:“**,請問**什么業務?”
二姨突然大叫:“我要舉報!有人借婚姻索要高價彩禮,還仗著在街道辦有關系要挾男方家里!”
等候區坐著幾個辦社保的老人,齊刷刷轉過頭。
前臺小姑娘愣了,手忙腳亂地去翻登記表:“阿姨您別急,您說清楚,舉報誰?”
二姨適時地往前擠:“就是梧城家具有限公司那個蘇哲!可有錢了!管男方要8。8萬彩禮不說,還要車要房。”
“二姐你別插嘴。”三姨急了,“同志,我們家的情況你是不了解,我男人走得早,倆兒子剛上班,8。8萬對我們來說跟要命似的。這姑娘根本不缺這點錢......”
大廳里開始窸窸窣窣,出現“現在的年輕人聘禮太高女方家也不容易”之類的碎語。
這事兒只要鬧開了,蘇哲臉皮再厚也得退一步。
街道辦里間的門忽然開了。劉姐端著保溫杯走出來,一看就是是街道辦的老資歷。
前臺姑娘像看到了救星:“劉姐,這倆阿姨反映情況。”
“反映情況好。”劉姐笑了笑,“阿姨,你們反映的問題我們一定登記,按流程處理。小李,給阿姨登記,姓名、****、反映事項,寫清楚。”她從抽屜里拿出一本冊子,“還有這個投訴受理告知書您簽個字,我給您復印一份底單。”
她倆愣了,以為鬧一鬧就能逼街道辦給蘇哲施壓,沒想到對方這么公事公辦。簽了字,****,到時候蘇哲要是反過來告她誹謗......
二姨和三姨在背后交換了一下眼色,不知道該不該接話。
王浩突然沖了進來。一把攥住倆個姨的胳膊。
陳**抓住了他。
“媽,你干什么!”王浩的聲音壓得很低,“我跟你說過了,聘禮的事我自己解決,你跑到這兒來鬧什么?蘇哲說1。8萬都行,你......”
“1。8萬就不是錢了?”陳**的嗓門又拔起來,“你知道你弟車險和房子多少錢?你侄女補習班多少錢?你光顧著外人!”
“媽,你回家去。二姨三姨也回去。”
“王浩是吧?”劉姐走過來,聲音不高不低,“蘇哲給我打過招呼了。**這邊的事兒,我不追究。但你得保證她不會再來了。”
然后從抽屜里抽出一張打印紙推過來:“簽個字。保證書。內容我念給你聽——本人王浩確認,家庭成員陳**今日在街道辦反映的情況不實,自愿撤銷投訴。如有再犯,按相關條例處理。”
5。
陳**從街道辦回來之后,把自己關在屋里大半天。
傍晚她出來了,拎著那只老帆布包出了院門。
王浩下班回來問王槐:“咱媽呢?”
王槐癱在沙發上打游戲,頭也不抬:“出去了。走的時候臉拉著,跟誰欠她8。8萬似的。”
陳**回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她把帆布包放在客廳茶幾上,包的形狀比出門前鼓了一些。
她進廚房熱了碗飯,蹲在灶臺邊吃完了。
第二天王浩在客廳茶幾上發現了一張小票——調劑商行的,上面手寫了幾行:銅香爐一只,400;老式手表一塊,1200;青花小瓶一對,600。總計2200。
蘇哲下午來了趟王家,走到院門口時停住了腳步。
她聽見陳**在院子里打電話:“......不是不還......下個月肯定......二姐你先幫襯一把......那個公司年底就......”
蘇哲拿出手機,給徐院長發了條消息:“她開始借錢了。”
徐院長回得很快:“你打算怎么收?”
蘇哲只回了一句:“等她湊齊。”
**天晚上,陳**終于把8。8萬湊齊了。
她直接來到公司,找到蘇哲的辦公室,把報紙包拍在桌上的。
“數。”她說。
蘇哲數了。8。8萬,一分不少。
她抬頭看陳**。她的頭發這兩天白了不少,指關節上貼了兩塊創可貼。
“阿姨,”蘇哲把錢放回報紙里,“這錢您從哪兒來的?”
“你管不著。反正我給你了。你拿去。”
蘇哲把那沓錢重新包好,收進自己包里。
“這錢我收下了。”
6。
婚期定在下個月十六,陳**從那天湊齊8。8萬之后,整個人像被人抽了筋。
婚慶公司那邊催了三次,說場地再不訂就沒了。
王浩把單子拿給陳**看,陳**指著一行字問:“這個‘燈光舞美’能不能刪?8000多塊錢,就亮幾個燈?”
王浩耐著性子解釋:“媽,這是婚禮儀式用的,總不能黑燈瞎火的。”
“那不有燈嗎?酒店自己的燈不能開?”陳**把單子往桌上一擱,“8000塊省下來給你弟交車險。”
蘇哲坐在沙發上:“阿姨,燈光舞美我出。不花您的錢。”
陳**嘴張了一半又合上了。
但過了一天,陳**又翻出來一張新單子——酒水清單。她的手指在“紅酒×15瓶”那行底下畫了兩道杠。
“十五瓶?五瓶都多了。換成國產的,便宜一半。再把香檳塔去了,客人喝白開水就行。”
這次是當著蘇哲的面說的。王浩的臉漲得通紅,手里的筆都快捏斷了。
“阿姨,”蘇哲把賓客名單放下,“您要是覺得辦婚禮花錢,可以不辦。我跟王浩領個證就行。”
陳**愣住了。她腦子轉得快——不辦婚禮,酒席錢省了,但份子錢也收不到了。
她把那張單子塞進口袋,干咳了一聲:“誰說不辦了?就是......省著點。”
蘇哲看著她,沒接話。
這種拉鋸持續了快兩周。陳**動不動就是摳細節。喜糖換成便宜的,請柬少印五十份,跟拍攝影師從全天改成半天。省來省去,婚禮預算被她砍下去快一半。
第三個周末,王浩終于發了火。
那天蘇哲也在,王浩把婚慶單子摔在餐桌上,沖著陳**吼:“媽!8。8萬你都出了,這兩三千你跟我摳什么?”
陳**進了廚房,一聲沒吭。
蘇哲把手里那沓請柬擱下,從包里抽出一張***放在桌上,推到王浩手邊。
“里面5萬,我存了準備換房子的。”她說,“燈光、酒水、跟拍,所有差額我補。**那邊別吵了。”
7。
婚禮當天,蘇哲5:00就醒了。
化妝師7:00到她別墅,9:00接親車隊到王家。
她坐在鏡子前化妝。手機在桌上震個不停——婚慶群里王浩發了十幾條消息,全是“我媽又改菜單了她說桌花不要百合要換成康乃馨你到了給我打電話”。
蘇哲看了三條就沒看了。回了一句:“你處理。到了聯系。”
婚車是王浩借朋友的一輛黑色奧迪,陳**嫌車頭那束花太貴非要自己扎,結果扎出來的花歪歪扭扭,像個被人踩過的雞窩。
伴郎團站在門口憋著笑,王浩當著***面把花拆了扔進垃圾桶,沖婚慶公司的人喊:“換一束!錢我出!”
蘇哲到的時候已經快10:00了。
她從婚車上下來,婚紗裙擺鋪了半條巷子,王浩站在院門口接她,眼圈是紅的——不知道是熬夜還是被氣的。
他伸手攥住蘇哲的手:“對不起。”
“沒事。”蘇哲說,“今天是我嫁你,不是嫁**。你站我這邊就行。”
王浩攥著她的手緊了緊。
婚禮場地訂在梧城一家中檔酒店,大廳不大,擺了十五桌,擠得滿滿當當。
蘇哲這邊來了徐院長和福利院幾個老師,還有公司幾個同事。
王家那邊坐了十桌,二姨三姨帶頭,七大姑八大姨坐滿了,嗑瓜子的聲音比婚禮音樂還響。
儀式前半段還算順利。
到了改口環節,蘇哲端著茶遞給陳**。陳**坐在主賓席正中間,她接過茶,喝了一口,放下,從口袋里摸出一個紅包塞給蘇哲。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陳**說,整個廳都聽得見。
蘇哲接過紅包,薄薄的,里面最多兩百元。
接著陳**忽然伸手抓住了蘇哲的手腕:“小蘇,你徐姨這些年照顧你不容易。你結了婚,讓你徐姨也歇歇,別老往福利院跑了。”
“您放心。”
敬酒到第三桌的時候,二姨喝多了,端著酒杯站起來:“小蘇這婚紗好看,多少錢啊?租的吧?”
蘇哲舉著酒杯沒喝:“買的。”
“買的?”二姨眼睛瞪圓了,“那得花多少錢?”旁邊三姨狠狠掐了她一把胳膊。
王浩也聽見了,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擱,面若冰霜:“二姨,蘇哲的嫁妝她自己攢的,聘禮她也沒多要一分。您要是喝多了,我讓王槐送您回去。”
二姨面色如川劇變臉。
敬完所有桌,蘇哲看著陳**走進大廳的背影,轉頭對徐院長說:“徐姨,今天辛苦你。晚上我送你回去。”
徐院長擺擺手:“你忙你的。我能走。”然后滿眼深意地看著她,“從此你就是王家人了啊,小哲。”
婚禮散場時陳**提前撤了,帶著王槐跟劉淑蓮一塊走的,走之前拿個編織袋把桌上沒喝完的茅臺酒全收了。
二姨追在**后面喊“給我留一瓶”,陳**沒搭理她,拎著袋子上了出租車。
蘇哲笑了一聲:“8。8萬出了,酒得喝回來。”
王浩從酒店里跑出來,蘇哲轉身朝他走過去,伸手把他外套領子翻正了。
“走吧。回家。”
車子向他們的婚房駛去。
8。
婚后第三天,陳**上門了。
蘇哲跟王浩住在她新買的高層公寓里,一百二十平,落地窗正對梧河。陳**進門拎著一袋橘子,目光掃了一圈,撇了撇嘴。
“這房子不錯啊。”她在真皮沙發上坐下來,拍了拍扶手,“花了不少吧?”
蘇哲倒了杯水遞過來:“前年買的,月供還完了。”
“那你公司效益挺好的。”陳**喝了口水,話頭一轉,“王槐那事你們聽說了沒?他上個月跟人合伙開汽修店,投了8萬進去,房東漲租金,設備還壞了一臺,差5萬周轉......”
王浩皺眉:“媽,這事我不知道。”
“你一天到晚忙你那破班,能知道什么?”陳**看著蘇哲,“小蘇,能否借5萬給你弟應個急,下個月就還。”
蘇哲放下水杯:“媽,讓他自己來找我談,你替他借,不行。”
陳**的笑僵了:“小蘇,你嫁進來就是王家的人,你弟有難處你不幫誰幫?”
“我幫他可以。”蘇哲聲音不重,“媽,但您要算一家人,那我們先算舊賬。您上回湊8。8萬,欠二姨的1。2萬,還了沒有?”
陳**臉漲紅了,戰術性喝水:“那1。2萬,二姨說不急。”
蘇哲從茶幾抽屜里抽出一張轉賬截圖:“我昨天已經替您還了。二姨收錢了,您跟她的賬清了。”
陳**盯著那行“轉賬成功”的字樣,瞳孔縮了一下。
“你......你憑什么替我還?”她的聲音開始發緊,“那是我的事......”
“您的事就是我的事,”蘇哲意味深長地笑著,“媽,您既然說一家人,那您的債我背。但這也是您欠我的。
“王槐那5萬,我可以借。條件是您跟他一起來,當面簽借條,寫清楚還款日期和利息。利息按銀行同期貸款算。但如果他逾期不還,或者拿這筆錢去填別的窟窿,您就替他還,用王家老屋做抵押。”
陳**猛地站起來了:“你做夢!那房子是我的......”
“那房子是王建國留給您的。王建國死后,您欠了多少外債?麻將桌上的、王槐開店的、劉淑蓮娘家借的......。您心里比我清楚。”蘇哲也站起來,“您要跟我算一家人,那就把賬本攤開算。”
陳**的眼睛在蘇哲臉上掃來掃去,最后擠出一句話來:“你嫁進來之前可不是這樣的。”
“我嫁進來之前沒機會讓您看見我這樣。”蘇哲說,“您當初在街道辦鬧事時,也沒想著給我留余地。現在借錢時,張嘴就是‘一家人’,您忘了那8。8萬是怎么湊出來的了?”
陳**的臉色白了一層。
“那8。8萬里面,您真正自己的錢,不到2萬。”蘇哲一字一句,“您湊這8。8萬的時候,欠了一**債。現在您讓我借5萬給王槐,是想讓我把這5萬,再像那8。8萬一樣,拆成零碎給別人還債去?”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王浩終于開口了:“媽,王槐開店的8萬,然后跑來找蘇哲借5萬周轉?”王浩站起來,“那8萬是你從哪兒來的?是不是那8。8萬彩禮里扣出來的?”
陳**汗流浹背。
蘇哲把茶幾抽屜里的借條模板抽出來,放在桌上,又拿了支筆擱在旁邊。
陳**轉身走了,氣急敗壞。
9。
周六中午,蘇哲跟王浩回王家吃飯。
陳**提前一天打了電話:“回來吃吧,燉了排骨。”
蘇哲知道她在演,王浩也知道。
進門的時候排骨湯的香氣從廚房溢出來,陳**擠出個微笑:“來了?洗手吃飯。”
王槐坐在沙發上刷手機,抬頭沖蘇哲點了一下,像點菜一樣敷衍。
劉淑蓮在旁邊剝柚子,手里小刀轉得飛快。
蘇哲沖王槐說了一句:“弟,你那個汽修店,最近怎么樣?”
王槐的手停了一下:“還行。”
“差5萬周轉?”蘇哲在他對面坐下來,“你哥跟我說了。”
王槐看了**一眼。陳**裝聾作啞。
“那你寫個借條,我借你。”蘇哲從包里抽出一張合同,“你什么時候有錢什么時候還,不急。”
她話說得輕,但王槐的臉一下變了色:“嫂子,你這是防著我?一家人寫這個?”
“不是防你。是讓**把心放回肚子里。**背了多少債,你不知道吧?她為了給你湊那8萬開店的本錢,當了一堆東西。現在你來借5萬周轉,回頭還不上了,誰替你扛?”
王槐沒說出話來。劉淑蓮剝柚子的手也停了。
王槐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接過去,歪歪扭扭簽了名字,寫了***號。
蘇哲收起來,抬頭沖他笑了笑:“錢下午轉你。你把設備修了,剩下的靠自己。”
王槐沒接話,蘇哲感覺到廚房里那股視線,陳**在灶臺前站著,用力地剁著肉。
飯桌上的氣氛說不上好。陳**把排骨端上桌,給王浩夾了兩塊,給王槐夾了兩塊,給蘇哲夾了一塊。
吃到一半,二姨推門進來了:“喲,今兒這么齊?我順路過來看看**。”
陳**放下碗去接橙子,兩個人在玄關處說了幾句話,聲音壓低了。
蘇哲沒聽清具體內容,但看見二姨往她這個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又收回去:“那我先走了”。
陳**把橙子拎進廚房又出來,重新坐下,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里。
飯后蘇哲幫陳**洗碗。
陳**忽然開口:“那張借條,你收好了?”
“收好了。”蘇哲關了水龍頭,“媽,錢我沒扣利息。他什么時候還都行。”
“王槐跟我保證過的,說能掙錢。”
“他自己說的,您信了。可您借錢給他之前,連合同都沒看吧?”
回公寓的路上王浩開著車,相默無言。
車子拐上梧河大橋的時候王浩忽然問了一句:“我媽今天那碗排骨湯,你喝出來沒?咸了。”
蘇哲想了想:“是有點。鹽放多了。”
“她只要一慌,做飯就放重鹽。”王浩打了一下方向盤,車子平穩地過了橋,“她今天在桌上一直沒怎么看你。”
“嗯。”
“蘇哲。”王浩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她到底在怕什么?”
蘇哲沒有再說話。
10。
雨。
她站在樓梯拐角,拿著手電筒。
閃電照亮**級臺階側面,有一道細縫,像刀口劃開木頭留下的疤。
她看著那條裂,手指停在半空中,沒有碰第二下。
頭頂上傳來動靜,有人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腳步聲輕輕落在木地板上。
她站起來隱于黑暗中。
那個人走下來了。
碎花裙擺出現在樓梯頂端,走在積水的地面上。
她一手扶著墻,試探著往下邁。
踩到**級的時候,腳底在濕漉漉的木面上蹭了一下,她又往前挪了半步,把重心移到那只腳上。
手電筒的光突然打在那片水漬上,像一面碎了的鏡子,照得人眼花。那個人偏了一下頭,躲那道光。
然后她腳下那根木條——那條裂縫——整個陷下去了。
陳**看見看見她后腦勺撞上拐角那水泥尖角。噗。
眼中的世界突然變得血紅。
陳**猛地睜開眼。
大汗淋漓。
她看了一眼鐘——凌晨3:47。
陳**坐在床上,自從蘇哲嫁進來后,做夢越來越頻繁了。
頻繁到她把那根木條上的裂縫、手指按下去木屑往下掉的觸感、手電筒光柱的角度,全部回憶了一遍。
如果她沒有把那根舊松木收起來,沒有在夢里把那個晚上重新過一遍,她大概還能騙自己一句“是意外,記不清了”。但現在騙不過去了。
天亮之后陳**下樓做早飯。
但切到第三根蘿卜的時候刀尖劃了一下手指,她把手放在水龍頭底下沖了沖,貼了張創可貼,然后繼續切。
上午三姨來了,進門的時候拎著兩把蔥,說是菜市場攤主多給的。
陳**讓她坐下吃飯,兩個人面對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閑話。
三姨忽然來了一句:“**,你昨晚又做夢了?”
陳**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眼圈黑的。”二姨看了她一會兒,“**,是不是心里有事沒放下?”
陳**把碗里最后一口喝完:“沒什么放不下的。”
中午,蘇哲前兩天把一件外套落在客房里,今天順路過來取。
進門的時候陳**正在給陽臺上那盆綠蘿澆水。
“媽,我拿了件外套,對了,王槐的設備修了,這幾天生意還行......”
陳**“嗯”了幾聲,沒多評價。
蘇哲站起來準備走的時候,突然回頭說了一句:“媽,后院柴房那堆紙箱,您要是不用了,我幫您清走?上次看見堆了不少。”
陳**的手攥了一下綠蘿的花盆邊沿,冷淡地說:“不用。我自己來。”
蘇哲點了點頭,出了門。
她只是看見了紙箱。她什么都沒問。她問的是紙箱能不能清。沒錯。
11。
蘇哲從王家出來之后開車去了公司,會議室里還坐著幾個人在等她,質檢科的陳姐拿著那份抽檢報告已經等了快40分鐘。
“蘇總,”助理把報告攤開,“梧城新區那批訂單查出來問題。對方質檢抽了三十件,兩件金屬含量超標,雖然沒超國標上限,但超了對方公司內部標準線。他們要求整批退貨。”
蘇哲接過來掃了一眼:“超標多少?”
“萬分之一。對方采購部新換了個負責人,姓鄒,據說是從競爭對手那邊挖過來的。聽說這人出了名的卡得嚴,專挑**應商下手。”
蘇哲想了想,說了一句:“約他明天下午見一面。把那兩件超標的單獨封存帶上。另外把這家公司三年來所有批次的質檢記錄整理一份,橫向對比數據做出來。超標量低于國標線80百分之以上,這就是卡標準。”
助理應了,收拾材料出去。
蘇哲拿著手機站起來,走到辦公室落地窗前,切到通訊錄,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蘇總?好久不見。”
“陳總,跟你打聽個人,你們公司之前是不是有個姓鄒的采購主管跳槽了?”
電話壓低了聲音:“鄒志強?他去了梧城新區那家,今年年初的事。你跟他打交道了?”
“他卡了我一批貨。”
陳總笑了一聲:“蘇總,他那個人不是卡標準。他是替人辦事的。你得罪誰了?”
“什么意思?”
“鄒志強背后有人。據說是梧城老城區那邊一個做地產的,姓周,這些年一直在收老城區的舊房地塊。鄒志強跳槽之前就跟他有來往,去了新公司之后替他卡供應商。誰的地皮被他看上了,他就卡誰的貨,拖到對方資金鏈吃緊,再低價**。”
老城區。舊房地塊。梧河街。那排拆了一半的自建樓。
“他怎么卡?”
“挑毛病。”陳總說,“超了內部標準線,不超國標——這種擦邊球最難搞。你申訴沒用,人家拿著自己的標準章程辦事。拖你一批貨壓三個月,你****就出問題。”
“陳總,姓周的最近在看哪塊地?”
“梧河街47號那一片。靠河那排老樓,產權散,收了好幾年了,還有一些釘子戶沒談下來。”
蘇哲握著手機沒動。
梧河街47號。王家老屋,**當年住的那棟樓,現在住著陳**一家。
“陳總,謝了。改天請你喝茶。”
如果連王家老屋都被收走了,她的調查就斷了根。
她撥通了助理的電話:“明天下午見鄒志強的會,改到今天。你現在就去他公司樓下等著,他幾點下班你幾點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