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簽字前一天，親生女兒把我送進了養老院。

“爸，你都七十了，住哪兒不是住？”

“老宅以后歸我，兩套安置房也得給桃桃留著。”

“她正談婚事，你就別跟小輩爭了。”

我不肯走。

女婿當著一院子人的面，把我的飯碗掀在地上。

“年輕時入贅陳家，守著這破房子幾十年，還真把自己當功臣了？”

女兒更狠。

她攥住我的手腕，女婿按住我的肩膀。

兩個人把我的手按進紅印泥，硬生生摁在拆遷補償放棄**書上。

我看著那個手印，整只手一直抖。

女兒八歲那年死了媽。

是我一個人把她拉扯大。

我既當爹又當媽，供她讀書，替她還債。

兩個外孫女出生后，也是我一手帶大的。

三十年過去，到頭來，我連自己住了一輩子的屋子都保不住。

第二天，村里統一簽拆遷協議。

女婿孫強穿著新衣服四處報喜。

女兒陳大英拿著合同，逢人就說兩套安置房該怎么分。

直到我拄著拐杖走進村委會。

身后跟著三位當年的知情老人。

我把一張發黃的分家單拍在桌上。

“先別簽。”

“這房子到底是誰的，把三十年前的賬先算清楚。”

陳大英臉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她不知道。

當年**咽氣前，早就在村里替我留了后手。

…………

村委會里沒人說話了。

陳大英手里的煙還舉著。

孫強先沖過來。

“什么破紙？”

“都爛成這樣了，也敢拿來擋拆遷？”

他伸手就要搶。

我把拐杖橫在桌邊。

“你敢碰一下試試。”

孫強的手停住了。

村主任老周拿起分家單，小心翼翼地鋪平。

紙上有三個人的名字。

我妻子陳桂香。

當年的村會計郭秀英。

還有已經去世多年的老支書陳福蘭。

老周抬起頭。

“老郭，這張紙是你寫的？”

郭秀英盯著分家單看了半天。

“是。”

陳大英把煙捏扁了。

“郭姨，你可看仔細。”

“這都多少年前的東西了，誰知道是真是假？”

郭秀英沒有看她。

“我認得自己的字。”

老周又問：

“當年到底是怎么說的？”

郭秀英抹了把額頭。

“三十年前，桂香病得重。”

“她怕自己走后，秀山一個外姓男人帶著年幼的女兒，在陳家受欺負，就把我和老支書叫到了床前。”

“分家單上寫得很明白。”

“老宅由何秀山管，也由何秀山住。”

“只要他活著，誰都不能背著他賣房，更不能替他簽字。”

“桂香按了手印，我寫的單子，老支書做的見證。”

陳大英抓起桌上的筆。

“那我呢？”

“那時候你才八歲。”

“可我是陳家唯一的女兒！”

郭秀英抬起頭。

“唯一的女兒，也不能把活著的爹趕出去。”

“**留這張紙，防的不是你。”

“她防的是自己死后，有人因為秀山姓何，又是入贅進來的，就欺負你們父女。”

“可她要是知道你現在干的事，只怕棺材板都壓不住。”

門外有人笑出了聲。

陳大英的臉漲得通紅。

筆尖在待簽協議上戳出一個黑點。

“這房子姓陳。”

“我媽死了，最后還不是留給我？”

老周把協議往回一抽。

“最后歸誰，不是在今天這張桌上定。”

“現在兩邊材料有沖突，老登記也沒查。”

“工作組暫時不受理你家的簽約。”

拆遷工作人員伸手收協議。

孫強一把按住紙角。

“名字都填好了，就差簽字！”

“今天簽不了，誰賠我們兩套房？”

老周看著他。

“那兩套房只是你們按面積算出來的。”

“最終怎么安置，還沒正式核定。”

“材料沒查清，這份協議誰也帶不走。”

工作人員又從陳大英今早交來的附件里，抽出昨晚那份放棄**。

手印壓得發花。

邊緣拖出一道暗紅色的印泥痕。

老周把**單獨放到桌角。

“這份也留下。”

墻角那兩掛鞭炮被風吹得沙沙響。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鞭炮白買了。”

孫強猛地轉過身。

“他都七十了，要兩套房干什么？”

“桃桃正談男朋友。男方家里說了，結婚以后得在縣城住。手里沒房，這婚事怎么談？”

我從衣襟里掏出一張收據，壓在桌上。

“這個也記下來。”

“他們昨天把我騙進養老院，只交了七天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