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裴之文后,他總是望著我的臉出神。
卻又莫名抗拒我的靠近。
直到一次陰差陽錯,他喝多了將我帶上了床,在恍惚中念著:顏落霜……而顏落霜,是姐姐的名字。
那時我才知道,原來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就是我的雙生姐姐。
而他討厭我,擁有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1裴之文一直不愿意讓我碰他。
哪怕我們住在一起,全世界都覺得我們是一對兒。
當年我從路邊的小混混手里把他救回來,正好他也無家可歸,我便安頓他在我家住下了。
當時我守了一夜,他醒過來之后卻只知道望著我的臉發呆。
我以為是落難王子的劇情終于落到了我頭上,可是他卻不讓我為他的后背上藥。
大概是害羞吧,我喜滋滋地想。
反正現在他也走不了。
說不定時間長了就好了。
當時的我懦弱,膽怯,敏感,只要有人對我好,我便會飛蛾撲火。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光芒四射姐姐身上,好不容易有個人,竟然愿意看向我,我自然是喜不自勝。
他雖然不愛理我,但越是這樣,我便越是殷勤。
總會好起來的。
果然,過了一段時間,裴之文的傷好了,可還是留在了我家。
他果然喜歡我。
我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于是對他更好了。
他高大又英俊,簡直是我心中的白馬王子。
我每天都幻想著他會和我表白,接受我的愛,然后和我開啟幸福的人生。
雖然這個白馬王子對一切事情都平等地冷酷,包括我在內。
小雪啊,你男朋友呢?
鄰居家的嬸子調侃地問道,好幾天沒見他了。
只是朋友而已啦。
我有點不好意思,他家有事,所以在我家暫時住幾天。
我嘴上這么說,可心里甜得像吃了蜜。
可身邊的裴之文卻并沒有吱聲,甚至沒有打算幫我提手上的袋子,而是直接進屋,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還是覺得他害羞。
如果他不喜歡我,怎么可能會在我家住這么久呢。
如果他不喜歡我,又怎么可能跟我出門,還主動帶我喝咖啡呢?
如果連他都不愛我,連這個我救回來的人都不愛我,世界上還有誰會把我放在心上呢?
我就這樣想著,日子也就一天一天過了下去。
只要我足夠堅持,那他總有一天會認清自己的心吧。
我就這樣想著。
一天深夜,我路過他的房間,竟然聽到他在說話。
顏……聲音斷斷續續,有我聽不懂的深情。
我并不能聽清,可總覺得有些不對。
說不定是我的名字呢,我喜滋滋地想,然后沉沉睡去。
這一夜,我久違地夢到了姐姐。
夢里的姐姐還是那么漂亮,她笑著對我說了什么話,但我一句都聽不清。
做自己,阿雪,你要做自己。
最后一句我終于聽清了。
可是我還沒來得及回應,夢便已經消散了。
我明明就是在做自己啊,我從來不是別人。
2你昨天晚上在叫誰啊?
第二天一早,我好奇地問道。
跟你沒關系。
他冷冷地說,以后不要偷聽我房間。
我見他這般冷漠的態度,心里有點冷,但很快就打起了斗志。
畢竟我從小到大,裴之文是唯一一個愿意陪在我身邊的人。
即便他冷漠一點,又能怎么樣呢?
他眼里是我,不是姐姐。
大家都更喜歡姐姐。
雖然長著一模一樣的臉,但是她比我更陽光,更積極,也更聰明,更招人喜歡。
我習慣了活在顏落霜的陰影里。
好不容易碰到一個愿意留在我身邊的人,我就會拼盡全力也會將他抓住的。
他不愛我不重要,只要時間夠長,他總會愛上我的。
裴之文吃過早飯就出門了,一直到深夜才醉醺醺地回來。
我見他這個樣子,連忙進廚房煮了醒酒湯。
他喝得滿臉通紅,接過我的醒酒湯放在桌上,然后溫柔地把我拉入懷中。
我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跳出來。
這就叫……守得云開見月明嗎?
還不等我反應過來,他的唇就已經壓了下來。
過度地索取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可是他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霜兒,是你嗎……他呢喃道,你終于想來看看我了嗎?
被情欲沖昏頭腦的我,一瞬間清醒過來。
原來……他也是喜歡姐姐的嗎?
原來,他留在我身邊,只是因為透過我的臉懷念那個已經死掉的顏落霜嗎?
可能是封閉自己太久,我甚至遲鈍地想起,今天是姐姐的忌日。
那天我們本來應該一起死在高速上的,可是姐姐在撞擊的瞬間死死地護住了我的頭,所以保住了我的命,而自己卻……也對,這么好的顏落霜,誰不喜歡呢?
裴之文還想再吻過來,我卻覺得有些惡心,一把推開了他,回了房間。
聽到他在客廳喊了一會兒顏落霜的名字,我睜著眼睛,整夜未眠。
也對,誰能打得過死人呢,她在你記憶里保持了最美的模樣,任何人都別想超過她的美好。
哪怕是長了一模一樣的臉。
第二天,我走出臥室門,看到客廳一地都是煙頭。
裴之文滿臉滄桑,冷冷地盯著我。
若是換成以前,我可能還會給他做個早餐,可今天我沒這個心情,只是淡定地穿好衣服打算出門。
我常常在想,為什么當年死的不是你。
他第一次主動和我說話,卻說得這般絕情,死的要是你就好了。
落霜就能活下來了。
3我聽了這句話,如遭雷擊。
這么久的美夢,他似乎喜歡我的美夢,一瞬間破碎,變作了凜冽的冰刃,刺入我的心中。
顏落霜,即便你已經死了,我依然要活在你的陰影之下嗎?
我和落霜是大學時候的好友。
那時候很多人都喜歡她,可是她只對我笑。
我就想著,這個女孩真好啊,得想個辦法娶回家。
后來我們確實成了朋友,她對我多少有點不一樣。
可是我沒有家了,我怎么配得上前途無量的她呢?
那次車禍之后,我本來想去你家和落霜表白的。
他聲音低沉,可是沒想到最后回家的只有你。
誰都沒有回來。
后來我才知道,原來那天你們在高速上出了車禍,只有你一個人活下來了。
那一瞬間,我心如刀絞。
為什么死的不是你,而是落霜呢?
我聽到他這么說,幾乎站都站不穩。
我親手救回來的人,和我在一起生活了這么久的人,竟然滿腦子都是希望我替姐姐**。
這我無法接受。
可這幾乎是這段時間來,他對我說過最多的一番話了。
所以我住進了你家,想找到一些落霜的痕跡。
他盯著我的臉,可是我發現,這屋子里落霜的遺物,竟然只有你。
看著你那張與落霜一模一樣的臉,我只覺得憤怒。
什么你沒有**!
他一時激動,將杯子摔在地上。
如果死的是你,那我和落霜現在該有多幸福啊!
我盯著他的眼睛,想到了自己這段時間的付出,只覺得有些可笑。
原來開始就冰冷的心,是沒辦法被焐熱的。
養不熟的狼,怎么都會咬人。
我對他再好又有什么意義呢,他想要的始終是姐姐罷了。
沒想到這么久了,我還是要活在她的陰影下。
若是對姐姐的傾慕能到這么濃厚的程度,又為什么要和我出雙入對呢?
只是現在的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和他爭辯什么了。
那你什么時候走?
我沉靜地問道,既然我的照料給你這么大的壓力,那就離開我的家吧。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趕他走,滿臉都是驚愕。
我說,離開我的家。
我撐著最后一口氣,若是這里讓你這么痛苦,就滾出去!
似乎見我是真的下定了決心讓他走,他默默地回房間收拾了一下東西,就帶著簡單的行李出門了。
他本來就沒什么東西。
住進我家本就是我一廂情愿,他向來一切從簡,不接受,但也不拒絕。
本來想著,總有一天他會愛上我的。
卻沒想過一切都是鏡花水月。
可是我又有什么錯的,我只是想讓人看著我,并且只看著我而已。
裴之文離開之后,我的日子依然是朝九晚五,只是那個和我出門的少年,已經不見了。
鄰居阿嬸笑著問我:你家男朋友呢?
出遠門了。
我勉強回答道,應該暫時不會回來了。
應該是永遠不會回來了。
鄰居阿嬸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樣,摸了摸我的頭:沒事的,我們阿雪這么可愛,一定會有別人喜歡的。
聽了這句話,我原本還能控制的情緒驟然決堤,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
可是……我還能碰到喜歡我的人嗎?
有誰會喜歡一個敏感、自卑又懦弱的我呢?
姐姐的幻影再次在我腦海中出現,只是這次笑得很猙獰。
你笑吧,顏落霜,這一切終究還是你的。
4裴之文走后,我的生活還是照常進行。
甚至沒有什么傷心的情緒。
是啊,這么長時間,我才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一個能夠傷心的身份。
他是走是留,我都無權置喙。
更何況還是我把他趕走的。
他曾經留下的痕跡一點一點消失,我開始還有些沮喪,但后來竟然還感覺有些解脫。
原來是這種感覺嗎?
獨自一人的感覺。
我開始接些畫畫的雜活養活自己,也漸漸交到了幾個朋友,生活變得和平安寧。
但總是一個人呆在家里,又著實憋悶得緊,于是慢慢地,我開始出門散步了。
小區里有不少流浪貓狗,我便找了個地方,開始投喂他們。
還是貓貓狗狗更好,只要給點吃的,就不會離開我了。
不像是人,即便是我掏心掏肺了兩年,也還是會離開我。
時間長了,小區里的阿貓阿狗也和我混熟了,這天,突然來了一位新朋友。
我看它黑色的長毛干凈整潔,又不像其他狗子那樣亂叫,便知道它應該是走丟了的。
小黑,你是哪里來的。
我摸了摸它的頭,你家主人在哪里呢?
它自然是不會是回答我的,而是用頭溫柔地蹭了蹭我。
和他們玩了一會兒,我發現小黑脖子上有個金色的長命鎖。
真好啊,是被愛著的狗狗。
主人甚至給它帶了個長命鎖。
狗狗似乎十分喜歡我,在我腳邊繞來繞去不肯走,我一時玩心大起,便和它多玩了一會兒。
不過天色漸漸暗下來了,我又不想把他撿回家,便在小區群里發了撿到狗的消息,有人迅速添加了我的微信,并打了個電話過來。
對面的聲音焦急但不失禮貌:**,是您撿到了我家毛毛嗎?
我看了一眼小黑:您家毛毛長什么樣子?
是一只黑色的長毛狗。
他說道,脖子上是長命鎖。
我在東邊的地下**。
看著在我腳邊繞來繞去的毛毛,來這里找我吧。
想來主人一定是非常愛他,所以才會這么關注有沒有人找到它吧。
十幾分鐘后,對方便來到了東邊的**。
毛毛見主人來了,沒有飛快地跑過去,而是繼續在我腳邊繞來繞去。
毛毛!
他聲音里有幾分惱火,你這個有奶便是**壞狗。
沒想到那狗還是沒有理他,而是挑釁的看了他一眼,繼續諂媚的看著我。
再這樣扣你三天的**。
他佯怒,毛毛終于灰溜溜地回到了他身邊。
它要是再這樣,我可就要懷疑它不是你的狗了。
我笑著說,不過這樣看來,確實是。
這慫狗看到美女就走不動了。
他笑著說,有時間也可以來我家陪它玩。
他笑得那么陽光,感覺昏暗的**都已經被照亮了。
可我還是……拒絕了他。
最近工作太忙。
可能沒什么時間。
我站起身來,找到你就放心啦。
我知道他的善意,但我害怕。
我害怕又是一個奔著顏落霜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