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老家拆遷，會有五百萬賠償通知那天，我沖回家準備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老婆。
一進門就看見她身邊坐著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離婚。”
說著她把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推到我面前。
“叔叔，我是姐姐的男朋友。交往半年了。你天天加班到十二點，對姐姐一點都不關心，還是趁早滾蛋。”男人嗤笑出聲。
分享喜悅的話硬生生被我咽了回去，兜里那張拆遷確認單被我塞了回去。
“你們什么意思？”
老婆靠在男人懷里冷哼一聲，“什么意思？”
“你現在35歲了，馬上要被優化，頭發掉了一半，腰不行了眼睛也不行，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他25，長得帥，每天都有時間陪我，月入三萬不用加班。你給我說說，你憑什么讓我選你？”
我盯著她，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我那么努力不就是為了給你更好的生活！你！”
她起身，拍了拍我的臉，“你給不了我想要的，自然有人能給。”
“簽了吧，對大家都好。”
我深吸口氣，“好，你別后悔。”
“沈臨，我會后悔沒有早發現你是個無能的男人。”
既然如此，拆遷款的五百萬，也沒有告訴她的必要了。
……
我攥著那張紙沖回來的時候，襯衫后背全濕透了。
五百萬。
拆遷辦的工作人員拍著我的肩膀說，“恭喜啊，你這套老破小趕上了最后一班車。”
我腦子里全是她。
七年。
我終于可以給她更好的生活了。
推開門，我甚至還沒把氣喘勻，“老婆，我……”
下一秒，到嘴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沙發上坐著一個男的。
二十多歲，腿翹在茶幾上，手搭在我老婆肩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捻著她耳垂。
我老婆穿著那件我說過很好看的米色針織衫。
她扭頭看了我一眼，又轉回去，把茶幾上兩張紙往我這邊推了推。
“離婚。”
“沈臨，簽了吧。”
她往后靠了靠，腦袋歪進那男的肩窩，下巴抬起來，“我男朋友，周野，交往半年了。”
那男的嗤了一聲，目光從我的皮鞋滑到頭頂。“叔，你天天加班到十二點，回來倒頭就睡。姐姐需要人的時候你永遠不在，趁早滾蛋。”
原本準備好的話，被我一口咽回胃里。
“你們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她笑了一聲，從男人懷里坐直，手肘撐在膝蓋上。“沈臨，你現在三十五了。”
“枕頭上掉的全是你的頭發。”
又指了指我的腰。“腰椎間盤突出，上個月誰半夜疼得直不起腰？我半夜起來給你找膏藥，我看了就煩。”
每說一句，那男的就在旁邊笑一聲，手指敲著沙發扶手。
我站在茶幾對面。
玻璃面上映出我的臉，蒼白憔悴。
“馬上要被優化了吧？你們公司今年裁了多少三十五以上的？上回你說你們部門那個老張，四十二，走了吧？你比人家小七歲，人家走了下一個是誰你心里沒數？”
她扭頭看那男的，下巴往他方向點了點。
“他二十五，每天都能陪我逛街吃飯看電影。晚上六點準時下班，周末雙休，上周帶我去了趟阿那亞。”
“月入三萬。”
那男的插嘴，兩根手指敲了敲茶幾面，“稅后。叔，不用加班，朝九晚六。你拿什么跟我比？”
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伸手。
拍拍我的臉頰。
指甲蹭過我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她縮了一下手，皺了皺眉。
“你憑什么讓我選你？你給我說說。”
我的胸口有什么東西在翻，涌到嗓子眼，噎得我說不出話。
“我那么努力！”
“你努力？”
她打斷我，“你努力了七年，房子呢？車呢？存款呢？你跟我說你努力，沈臨，你努力的結果是什么？是你三十五歲了還在擠地鐵，是你腰椎間盤突出不敢請假，是你那點工資交了房租水電還能剩多少？”
她歪了歪頭。“你給不了我想要的，自然有人能給。簽了吧，對大家都好。”
那男的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來，“叔，痛快點兒。別耽誤姐姐。姐姐大好青春，跟你耗了七年，夠意思了。”
筆桿是黑色的，金屬的，上面還有他掌心的溫度。
七年。
我拿起那支筆。彎下腰。在離婚協議乙方那欄簽上自己的名字。
筆尖壓下去的時候，我的手沒抖。
這大概是我這半年來最清醒的一刻。
深吸一口氣。
空氣里有她香水的味道。
那瓶她念叨了兩個月我沒舍得買、后來她自己刷信用卡買回來的。還有那男的煙味，**混著薄荷，沖得我太陽穴一跳一跳。
“好。”
我看著她的眼睛。
“你別后悔。”
她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嘴角勾著，目光從我臉上滑到茶幾上的協議，又滑回來。
“沈臨，我會后悔。我后悔沒有早兩年發現你是個無能的男人。我后悔當年畢業沒聽我**話，找個條件好的。我后悔——”
她頓了一下，扭頭看那男的，笑了一聲。“我后悔浪費了七年，就為了等你那點永遠兌現不了的承諾。”
那男的經過的時候肩膀撞了我一下，不輕不重。
“叔，回去收拾東西吧。這房子姐姐要了。”
門關上。
咔嗒一聲。
客廳里安靜下來。
我站了一會兒。
腿有點僵，膝蓋隱隱發酸。
彎腰，把自己的那份拿起來。
紙張還帶著剛打印出來的余溫。
折好，和拆遷確認單疊在一起，塞進外套內側口袋。
五百萬，拆遷辦的人說，下個月打到卡上。
她念叨了三年的大房子，南北通透，離地鐵近，小區有花園，我馬上就可以給她買了。
我今天本來打算全都告訴她。
現在沒必要了。
我推開門走出去。
電梯口，那男的在電梯口親她，手扣著她后腦勺，她笑著推了他一把，“你煩不煩。”
看見我出來，那男的吹了聲口哨。
我沒理，轉身從樓梯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