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急診室里熬了三天三夜,終于保住了媽**命。
正想拿她的手機交住院費,卻彈出來一條微信。
媽,姐那個傻子把錢打來了沒?我的保時捷就差這十萬了。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點開那個名為“寶貝大兒子”的對話框。
里面全是媽媽轉賬的記錄,少則幾千,多則幾萬。
而我,為了給她湊治病的錢,每天只吃一頓饅頭,甚至去賣了血。
她不是一直告訴我,弟弟***讀書,指望不上,以后那兩千萬拆遷款都是我的嗎?
媽,等拆遷款下來,咱們全家**,讓那個傻子留在國內給那老光棍當媳婦去吧!
看著病床上虛弱的母親,我沒有交費,而是默默按下了退費鍵。
---------------------
“閨女,費交上了沒?醫生怎么說,我這心臟是不是還得用那種進口的特效藥?”
我推開急診病房那扇掉漆的木門。
病床上的母親半靠在豎起的枕頭上。
她臉色比連續熬了三個大夜的我還要紅潤。
手里還死死攥著那部剛剛給“寶貝大兒子”轉賬的智能手機。
屏幕的微光打在她微微上揚的嘴角上。
“媽,卡里沒錢了。”我走到床尾。
伸手拉過一把折疊椅。
坐下。
“我把住院費退了。”
父親猛地從旁邊的陪護椅上彈了起來。
他把抽了一半的劣質香煙狠狠砸在**石地板上。
用腳尖用力碾滅。
“沒錢?你干什么吃的!”
“**生這么大的病,躺在這里等救命,你連十萬塊錢都湊不出來?”
“我養你二十八年,供你吃供你喝,養條狗還能搖搖尾巴看門呢!”
我靜靜地看著他因憤怒而漲紅扭曲的臉。
這張臉在過去整整十年里。
無數次語重心長地告訴我大城市太苦、人心太險惡。
讓我留在老家那個不見天日的黑廠里踩縫紉機。
“爸,我白天在廠里上班,晚上去夜市擺攤賣炒飯。”
“為了湊前幾天的搶救費,連賣血的錢都填進去了。”
我低下頭。
盯著自己粗糙開裂、滿是凍瘡的雙手。
聲音刻意放得極度沙啞。
掩飾著眼底正在瘋狂滋生的寒意。
母親聞言,立刻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夸張地捂住胸口。
開始劇烈地、毫無節奏地喘息起來。
“哎喲,我的心口疼啊,像**一樣。”
“老頭子,我不治了,你帶我回家等死算了。”
“反正指望不上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生個女兒就是來討債的。”
父親心疼地撲過去。
粗糙的手掌一下下順著她的后背。
轉頭惡狠狠地指著我的鼻子。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的臉上。
“你看看你把**氣成什么樣了!”
“我告訴你,今天這十萬塊錢,你就是去賣,也得給我湊齊交上!”
我緩緩抬起頭怒目圓瞪。
“爸,去哪里賣?”
父親愣了一下。
似乎完全沒料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會接這句話。
他渾濁的眼珠子快速轉了轉。
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原本暴戾的語氣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閨女啊,爸剛才也是急糊涂了,口不擇言。”
“其實,爸這兩天一直在外面跑,給你尋摸了一條明路。”
“隔壁村那個搞沙場生意的王老板,你還記得吧?”
我當然記得。
“那個因為酗酒家暴,生生打跑了三個老婆,還打殘了一個的老光棍。
村里人背地里都叫他王**子。”
“王老板雖然年紀比你大了十幾歲,但人家手里有真金白銀啊。”
“他跟我透了底,只要你肯點頭嫁過去,立馬給三十萬彩禮,現金結清。”
“這不僅***手術費有了著落,你以后跟著他吃香喝辣,日子也吃穿不愁了。”
母親也適時地停止了干嚎。
從指縫里偷偷打量我的神色。
“是啊閨女,女人干得再好也不如嫁得好。”
“你看看你,都二十八了,熬得像個四十歲的黃臉婆,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人家王老板不嫌棄你年紀大、沒文化,那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福氣。
拿我這條命去換三十萬彩禮。
好給他們那個*****、**、買保時捷的私生子湊齊最后十萬塊首付。
這福氣真是大得能把人壓死。
我低下頭,深深的呼了一口氣。
把手**洗得發白起球的牛仔褲口袋里。
指尖死死捏住那**剛打印出來的退費單。
“可是媽,你十年前不是說,等老家那兩千萬拆遷款下來,錢都是我的底氣嗎?”
母親臉色瞬間一僵。
眼神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與心虛。
“拆遷款……那還八字沒一撇的事情呢!”
“上面**一天一個樣,誰知道猴年馬月能發下來。”
“遠水解不了近渴,你難道眼睜睜看著**因為沒錢做手術死在這個病床上嗎?”
父親在一旁大聲幫腔,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
“就是,等錢下來了,爸媽就你這么一個女兒,還能虧待了你不成?”
“現在是為了救急,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死腦筋,一點都不知道變通。”
我看著他們天衣無縫的拙劣表演。
心里最后那一絲對親情的渴望與幻想。
像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徹底連根拔起。
既然你們想榨干我最后一滴血。
那就別怪我連皮帶骨地反噬回去。
“好。”我抬起頭。
眼眶適時地泛起一圈委屈的微紅。
“只要能救媽,我什么人都愿意去見。明天就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