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佳瑞四十三歲那年,北京的春天來得早。三月初,順義別墅前院的玉蘭就炸開了,白花花一片,像落了滿樹的雪。
每天早上,他從順義別墅的**出來,沿京密路往國貿方向開。那一排玉蘭,每次經過,都會讓他想起南航大江寧校區圖書館后面那排染井吉野櫻。
光翼公益基金成立整一年。第一批受資助的學生名單已公示在官網上。光翼基金一周年小型紀念活動結束后,陳總約萬佳瑞在**見面。
四海投資顧問的辦公室設在西湖附近一座獨院,白墻黛瓦。院子里一棵上了年歲的桂花樹。推開二樓木格窗,遠處可以見到靈隱寺的飛檐。
萬佳瑞到的時候,下午三點。**的初春比北京暖和,也帶著江南的濕冷。空氣里飄著泥土和青草被陽光曬過之后混在一起的氣味。他穿深灰色風衣,里面白牛津紡襯衫,袖子卷到小臂,左手腕上一塊萬國飛行員系列,普通款,戴了很多年,表帶換過兩次。
陳總坐在書桌前。面前一壺龍井,剛沏好,茶湯極淡,在白色瓷杯里透一層柔光。陳總穿藏青色中式立領夾克,頭發比上次見面又白了,精神好,腰背挺得筆直。
他站起來,和萬佳瑞握了握手。陳總示意他在對面藤椅坐下。
陳總先給他倒了一杯。龍井的香氣清冽,帶嫩栗子的甜。萬佳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在舌尖化開,微苦之后,一絲回甘在舌根泛起。
陳總說,光翼一周年,簡報他看了,做得好。他說,萬佳瑞在公益這件事上做得扎實。捐一筆錢掛個名字撒手不管的,他不是這種。他花時間做項目設計、做后續跟蹤、做效果評估,整個公益圈,這樣的做法不多見。
萬佳瑞說,光翼不是公益,是投資,只不過投的不是項目,是人。
陳總笑了一下。“你這個說法有意思,投資求回報,你投人求什么回報?”
萬佳瑞沉吟片刻:“求他們將來也去投別人。”
陳總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杯抿一口,點了點頭。
他說,萬佳瑞的事業進入了平臺期。幾家公司都建起了穩定的管理團隊和運營體系,不再需要他像創業初期那樣事必躬親。這個時候投身公益,創立光翼基金,用積累的財富幫那些和他當年一樣、在追夢路上需要有人拉一把的年輕人,這個選擇,讓人敬佩。
萬佳瑞沒接話。陳總還有下文。
陳總把茶杯放回桌面,身體向后靠在藤椅上。語氣換了。那個語氣,萬佳瑞熟悉。當年在光曦科技項目啟動之前的會議室里,陳總用的也是這個語氣,有一個項目,需要他。
陳總開口了。他說,這次約你來,不聊光翼基金,也不復盤四海的投后管理。是給你一個選擇。有關人生未來十年,一段新的經歷,就像當年給你機會,讓你主導光曦項目,現在,一個新機會。
他說完,停了一下。端起龍井抿了一口,茶杯放回桌面。抬起眼睛,目光落在萬佳瑞身上。那個眼神,深沉,像下棋的人在等對手落子之前,用目光掂量對面那個人的狀態。
他問了一句。萬佳瑞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空中。
“JR,我們來做一個選擇吧。你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萬佳瑞的手指在茶杯柄上收緊,茶水晃了晃,水面映著木梁的影子。
這句話是他和琳之間獨有的溝通方式。
芝加哥北區那棟老舊的公寓樓里,琳第一次端著兩杯熱可可坐在他那張二手沙發對面,歪著頭問他:“真心話還是大冒險?”那時,他剛認識她不久,還不知道這個像鄰家女孩的吉斯商學院研究生,是埃利奧特投資管理公司弗雷德里克·辛格寵愛的獨生女。
后來在紐約的行政酒廊,她父親弗雷德里克·辛格也用類似的句式問過他。“JR,我們來做一個選擇吧。”辛格先生的聲音低沉溫和,每一個字后面,都藏著華爾街精密的算計。
那是萬佳瑞第一次明白,自己被放在了一個遠比學術和商業更復雜的棋盤上。
再后來,***那家酒店的頂層套房,悉尼歌劇院的夜色,巴黎雨夜的塞納河左岸小旅館,這句話成了他們的暗號,不需要解釋。真心話,意味著坦誠對話,但不一定行動;大冒險,意味著行動,但不一定坦誠。每一次選擇之后發生的事情,既像命運的安排,也像精心設計的棋局。
現在,**西湖北麓,白墻黛瓦的小院子里,從陳總嘴里說出了同樣的兩句話。
萬佳瑞的思緒飛速轉動。他用了琳的暗號。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陳總和琳,一個代表東方大國的產業資本運作人,一個代表華爾街金融帝國的千金,早就站在了同一個棋盤上。他們討論過他,評價過他,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某個場合見過面,喝過茶,通過加密視頻會議交換過關于他的信息。這兩個人之間唯一的交集,就是萬佳瑞本人。
萬佳瑞靠在藤椅背上,沉默了。
窗外,靈隱寺的鐘聲敲響。渾厚的鐘聲穿過樹林,越過白墻,透過木格窗欞傳進來,在安靜的書房里嗡嗡回響。桂花樹的枝葉在微風里搖曳,葉片摩擦出極細的沙沙聲,鋪在鐘聲的底色上。
陳總盯著他,臉上帶著一種萬佳瑞不常見的表情,直白,不繞彎,像在說時間寶貴。
萬佳瑞在藤椅上調整了坐姿。后背離開藤條靠背,身體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雙手交叉,兩根拇指對敲。
“光曦是大冒險。”
停了一拍。
“這次我選真心話。”
陳總聽完,沒有馬上接話。他靠在藤椅背上。萬佳瑞會這么選,他應該早就知道,可當他真的這么選了,他還是被觸動了。
“好。”陳總只說了這一個字。
他坐直身體,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一個國際合作組織,需要你。”他說,語速不快,每個字咬得清清楚楚,像在宣讀條款。“萬佳瑞,你是我認為最適合主導這個項目的人。”
目光穩穩地落在萬佳瑞臉上。那目光,深沉,像一個老水手在暴風雨來臨前,看著年輕的船長接過船舵,把整**鄭重地托付出去。
“同時,你也需要一個機會。在自己四十三歲這一年,再次證明你是當代最優秀的程序員和工程師。”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扎進萬佳瑞心里一個他自己都不太愿意面對的角落。
當代最優秀的程序員和工程師。
這個頭銜:普渡的實驗室里,Miller教授寫進了推薦信。波音*797項目組,Michael Chen寫進了項目總結報告。綠電納斯達克上市招股書里,承銷商寫進了“創始人**“那一欄,字體加粗。后來在光曦科技的攻關總結會上,總工程師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萬博士是我見過的系統架構師,最好的。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最近這幾年,他更多的時候是一個管理者、投資人、戰略制定者。看代碼的時間越來越少,開會的時間越來越多。和開發者社區交流,更多的是在架構設計層面給出指導意見,而不是坐下來,一行一行寫。
有些深夜,他一個人坐在書房,把Vessel內核的某個老模塊翻出來重構一遍,不為優化性能,只想過過手癮。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一個算法邏輯在大腦里像煙花一樣炸開,落到屏幕上。那種感覺,很久沒有過了。
他仍然是最好的嗎?他自己也不確定。
陳總這句話不是恭維,他從來不恭維人。他說需要證明,意味著接下來的項目,會給他證明的機會。
陳總開口,“我的真心話是:你是唯一能夠勝任主導這個項目的人。”
說完,停頓三秒。他的視線移向書桌的右上角。
“如果你選擇相信這句真心話,就拿起桌上的信封,按照信封里面的指引去做。”
萬佳瑞的目光順著他指的方向,落在書桌右上角。
一個白色紙信封,沒有任何標記:沒有logo,沒有手寫字跡,沒有印刷的公司名稱或地址。信封沒有封口,開口處隨意折了一下,露出里面東西的邊緣。
萬佳瑞伸出手,拿起信封。分量極輕,幾乎感覺不到里面的東西。他沒有拆開,只是把信封拿在手里,站了起來。
陳總也站起來,伸出手,握了一下。
“琳和我打了個賭。”陳總笑起來。那個笑容里有某種萬佳瑞看不透的復雜。“她說,你會選擇相信真心話。”
“不過……”陳總收回手,指了指他手里的信封,語氣變得輕松,帶著調侃,“給你一句忠告。女人的話,不能全信。”
萬佳瑞愣了一下,也笑了。“你們的賭注是什么?”
陳總沒有回答,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陳總轉身坐回藤椅。嘴角的笑容還沒散盡,眼睛里的光已經從輕松變成了另一種顏色,更深,像是在目送一**離開港口。
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地球工程師:應許之境》,主角萬佳瑞阿爾茨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萬佳瑞四十三歲那年,北京的春天來得早。三月初,順義別墅前院的玉蘭就炸開了,白花花一片,像落了滿樹的雪。每天早上,他從順義別墅的車庫出來,沿京密路往國貿方向開。那一排玉蘭,每次經過,都會讓他想起南航大江寧校區圖書館后面那排染井吉野櫻。光翼公益基金成立整一年。第一批受資助的學生名單已公示在官網上。光翼基金一周年小型紀念活動結束后,陳總約萬佳瑞在杭州見面。四海投資顧問的辦公室設在西湖附近一座獨院,白墻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