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裴聞璟七年，他每年只送我一份生辰禮。

那就是陪我登開福寺，用他自己的指尖血為我題一張祈愿牌。

他說：

“等我們白頭那日，再一起拆。”

今年是第七年。

他說大理寺有樁要案，讓我先去，他晚些來。

我等的無聊，偷偷爬上樹，找到了前六年所有的牌子。

第一塊：

“愿她畏寒之癥早愈，冬日不再受凍。”

我自幼習武，數九寒天也敢穿單衣練劍，從不畏寒。

第二塊：

“愿她膽子大些，不再被夜貓啼哭嚇醒。”

我最愛貍奴，從未害怕過。

第三塊：

“愿她能吃到最愛的花生酥，再不眼饞。”

我對花生過敏，從來不碰花生酥。

祈福牌上的每一樣，都指向我那個體弱膽小的庶妹。

而不是我。

原來七年來，他陪我登山是假。

借我的生辰，為她祈福才是真。

身后忽然傳來腳步聲，裴聞璟匆匆趕來。

“夫人，我來遲了……”

他看見我手里的六塊祈愿牌，停住了。

我從梯子上下來，將木牌一塊塊放回他手里。

“你的愿望，我替你實現。”

“明日我搬出正院。”

“你娶她吧。”

......

我將那六塊祈愿牌遞過去。

“拿好。”

他沒有接，只伸手來扶我。

“今日是你的生辰，先別說這些。”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成婚七年，這是我第一次避開他。

裴聞璟皺眉。

“阿霜，你別多想。”

“聽瀾幼時救過我，這只是報答她的救命之恩而已。”

我沒有說話。

他低聲道：

“那年我尚未入仕，在城南遇刺，是她替我引開追兵。”

“她淋了雨，又高燒數日，后來才落下寒癥。”

“我欠她一條命。”

每年生辰，他都用那只手為我題牌。

我曾以為那是夫妻之間的約定。

原來是他趁機向另外一個女人表達心意的契機。

我問他：

“既然只是報恩，為何偏要選在我的生辰？”

“為何要用你的血？”

“為何掛在你親口答應送給我的銀杏樹上？”

裴聞璟眉心擰得更緊。

“你與聽瀾關系本就不近。”

“若我提前告訴你，你只會不高興。”

我笑了一下。

“所以你覺得我不配知道？”

他臉色沉了沉。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明知每年這日，我都盼著你同我上山。”

“你明知我把這當成你給我的生辰禮。”

“可你七年里一次也沒告訴我，你許的愿從來不是給我。”

裴聞璟抿唇。

“阿霜，聽瀾身子弱，只是幾句祈愿而已。”

“你不該誤會我們的關系，我從未對她有過男女之情。”

我點頭。

“是，只是幾句祈愿。”

“所以我的生辰也只是借來用一用。”

他眼底終于有了怒意。

“你非要這樣說話嗎？”

我正要開口，寺中小沙彌抱著錦盒跑來。

“裴大人，您前幾日送來的第七塊牌已供好了。”

“住口。”

裴聞璟聲音驟然壓低。

小沙彌愣住。

我已先一步接過錦盒。

裴聞璟伸手來攔。

我打開了。

盒中躺著一塊新木牌，邊緣有干了的血跡。

字跡是他的。

愿聽瀾此生有所依，若能由我護她，便是最好。

我盯著最后一句，指腹擦過那一點血痕。

原來他今日即便不來，也已經把愿望寫好了。

我的生辰不重要。

我的等待也不重要。

裴聞璟尷尬道。

“那只是玩笑話，你別當真。”

我合上錦盒。

“你方才說，從未對她有男女之情。”

他沒有答。

忽而，山門外傳來車輪聲。

府中管事滿頭汗跑上來。

“大人，二姑娘病發了，夫人說請您快回去。”

裴聞璟幾乎沒有猶豫。

“備車，把她接進府。”

管事看了我一眼。

“那夫人這邊……”

裴聞璟轉身下階。

“夫人自己回去。”

我站在寺前，看著他快步離開。

小沙彌小聲道：

“裴夫人，山路遠，要不要寺里送您一程？”

我把錦盒放回他懷里。

“不必。”

開福寺外下起大雨，我卻倔強地一個人一步步邁回家里。

在裴聞璟看不到的地方，我的肩膀正順著雨水滲出黑色的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