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坐在輪椅上，手心發(fā)汗。
大伯葉長安湊過來，聲音發(fā)抖：“你真不打算救全家？”
“我一個廢人，能扛啥事？”他嘀咕。
“可你大哥趕不回來，婚期就剩半個時辰。”大伯咬牙，“**姑娘在堂上等了快兩個鐘頭。”
葉孤沒說話，腦子嗡的一聲。
娶嫂子？
這事兒聽著像段子，咋真砸到自己頭上？
前世看過不少野史小話本，這種橋段都是主角躺贏的戲碼。可現(xiàn)在——輪椅配紅毯，腿腳不聽使喚，還得上臺當(dāng)新郎。
他下意識搓了搓手指。
“大伯，二哥呢？”
“二哥昨天摔斷了腿，正躺在屋里**。”大伯急得直跺腳，“**要的是葉家主脈接親，不能缺人！”
“可……”葉孤喉嚨發(fā)緊，“我是葉家最小的，連個名分都沒立起來。”
“你是嫡支血脈！”大伯一拍桌，“誰敢說你不是？”
堂外鑼鼓響了三聲。
“還愣著干嘛？”大伯推著他，“快去換衣裳！”
葉孤低頭看自己衣服：一身灰布，袖口磨出毛邊。
他忽然笑了。
既然逃不掉，不如順了這局。
反正家里人都盼著他死，那這一回，就讓他們看看，什么叫命硬。
他撐起身子，輪椅碾過門檻，吱呀一聲。
門外，紅綢鋪地，喜娘翹首以盼。
遠(yuǎn)處傳來嗩吶，尖得刺耳。
他瞇眼，嘴角一挑。
走吧，娶媳婦兒。
葉孤剛坐下，手還沒來得及放穩(wěn)。
就聽見葉長安一聲嘆氣。
“你二哥這人啊，整天混在酒樓里，連影子都找不到。”
“我早派人找過了，可哪兒都尋不到他。”
“**那邊等得急，姑娘娘親都坐那兒了。”
“拜堂時辰不等人，咱們?nèi)~家要是砸了場子，這臉往哪兒擱？”
“所以，只能委屈你頂上。”
葉孤一聽，眉頭一擰。
“娶嫂子？這事兒聽著就不對勁。”
“**是江州的主子，我們西涼郡的破落小門小戶，惹得起嗎？”
“真要鬧起來，怕是連根毛都剩不下。”
葉長安趕緊擺手：“你別慌，當(dāng)年你爺爺跟**聯(lián)姻時，壓根沒說清是誰家的兒郎。”
“誰娶都行，規(guī)矩不卡死。”
“現(xiàn)在關(guān)鍵是別讓**人寒心，她們一走，咱們?nèi)~家就徹底塌了。”
葉孤搓了搓手，喉嚨干得發(fā)緊。
“可……這事兒太離譜了。”
“全郡的人都知道原定是大哥娶，結(jié)果我半路截了胡。”
“大哥回來能咽下這口氣？”
“到時候別說打架，連話都不想跟我說。”
葉長安一拍桌子，挺直腰桿。
“放心，你大伯、你爺爺全都知道！”
“這不是你貪，是為家族扛事。”
“那逆子自己跑丟了，錯過了日子，怨得了誰？”
“要是他回來鬧，我和你大伯娘第一個不答應(yīng)。”
大伯這話一出口，葉孤眉頭直接擰成疙瘩。
他盯著葉長安，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嗓音發(fā)虛：“你啥時候變得這么好心了？”
葉長安猛地抬手，拍**發(fā)誓。
“句句真話！我這心里頭都快急出火了！”
“現(xiàn)在能走嗎？”
葉孤**太陽穴，嘆了口氣。
“不行。”
“咋又不行？！”
葉長安差點(diǎn)跳起來，手指直戳桌面。
葉孤慢悠悠開口，聲音不大卻砸得人心慌。
“我腿是廢的，修煉起步就比別人矮一頭。”
“鍛體決才練到三層，連煉氣境能不能摸到都難說。”
“筋骨天生帶病，丹藥壓根治不了。”
“要是靠自己都進(jìn)不了煉氣層，那腿這輩子也就廢了。”
他頓了頓，嗓子有點(diǎn)干。
“我要真娶了嫂子，這不是害她一輩子？”
葉長安一聽急了，往前湊一步。
“聽我說，江憐兒雖然**，可她爹早死了，娘以前只是個丫鬟。”
“她在**過得跟苦命鬼似的。”
“你雖瘸，可心性我清楚。”
“你對她好，就是給她一條活路。”
他壓低嗓音，帶著點(diǎn)曖昧。
“再說了……你爹親口跟我說的，你下面那玩意兒，一點(diǎn)沒毛病。”
“夫妻過日子，只要那事順心，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福氣。”
葉孤愣住，眼睛突然亮了。
“真假？”
“騙你我天打雷劈！”
葉長安語氣斬釘截鐵。
可下一秒，葉孤嘴角一抽。
“可你和大伯娘，不是天天吵？”
“三天兩頭摔碗，五天一次掀桌子。”
“你倆……真和諧？”
葉長安臉一紅，伸手就扇他。
“滾！小孩別瞎打聽！”
“行了，我都說到這份上了，你到底答不答應(yīng)？”
葉孤咧嘴一笑，肩膀松了。
“您都這樣說了……我還能咋辦？”
“我倒不是不愿意娶嫂子，可要是大哥二哥哪天突然回來了，你得給我撐腰啊！”
“放心，那倆玩意兒我當(dāng)沒生過！”
葉長安說著，一把推起葉孤的輪椅就往里走。
書房里，燭火晃著。
“爹，真要這么干？江憐兒本來是給葉重定下的，現(xiàn)在讓葉孤娶，兄弟倆以后怎么見人？”
葉長明坐在那兒，眉頭擰成一團(tuán)。
葉山靠在椅背上，一聲不吭。
過了會兒才嘆氣：“還能咋辦？葉重壓根沒回來，肯定是被青陽學(xué)院那破招生絆住了。”
“可**也不是好惹的，總不能把人家母女晾在門口？”
“真惹毛了，你知道后果多嚴(yán)重嗎？”
“老二葉浪呢？他和葉重一個娘生的，讓他頂上總比讓葉孤來強(qiáng)吧？”
葉長明剛說完，葉山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跳起來。
“別提葉浪！整天喝酒賭錢，連人影都找不著！派出去多少趟人都沒消息，還指望他？”
“好在當(dāng)年婚約沒寫死是誰娶，只要不是親兒子就行。”
“所以葉孤娶江憐兒，名正言順。”
“再說了，有我在，誰敢說個不字？你怕啥？”
葉長明低頭搓手，小聲嘀咕：“您都這么說了……我也只能認(rèn)了。”
“葉孤能成親，我當(dāng)然高興。就是怕兄弟間鬧心。”
“不過也好，葉孤這腿腳，這輩子估計也考不了青陽學(xué)院了。葉重人在學(xué)院，兩人少碰面，也就罷了。”
葉山望著窗外，聲音低下來：“說起葉孤，真是我們?nèi)~家欠他們的。”
“**當(dāng)年只是個丫頭，可葉家落難那會兒，她拼死護(hù)著咱們逃出來，保住了西涼郡這最后一點(diǎn)家底。”
“為了你，她自己受了重傷，命都沒了，連帶著葉孤……也是因此落下殘疾。”
“這些年，我們虧欠太多了。”
葉長明喉嚨一緊，手背青筋突跳。
爹！一家人還說這些干嘛！
好在孤兒也熬出頭了，真要是能成家立業(yè)，我也就踏實(shí)了。
葉山一聽趕緊接話。
對對對，正要跟你聊這個。
等孤兒和江憐兒成婚，就把東市那家丹藥坊過戶到他名下。
成家了，就得自己扛日子，該操心的事多了。
葉長明說得急切。
我先替孤兒謝過您了。
葉山擺擺手。
一家人哪用說謝字。當(dāng)年我們?nèi)~家風(fēng)光時，哪輪得到他親自動手管生意？
可世道變了，**輪流轉(zhuǎn)，如今是**抬頭，我們?nèi)~家沒落。
幸好**沒翻舊賬，還認(rèn)這門親事。
憐兒出身不高，能嫁進(jìn)咱們?nèi)~家，也算給老葉家留點(diǎn)體面。
人這一輩子，十件事有八件不順心，得學(xué)會咽下去。
葉長明點(diǎn)頭應(yīng)著。
話音剛落，門被猛地推開。
葉長安探頭進(jìn)來，滿臉喜色。
老爺子！二叔！
葉孤答應(yīng)了！
別磨蹭了，趕緊去拜堂！
葉山立馬起身。
葉長明卻一把攔住。
父親，我還有話要跟孤兒交代。
葉山揮手示意。
行，你去吧。
書房外。
葉孤見父親出來，忙低頭拱手。
孤兒，真想好了？
葉長明盯著他，眼神認(rèn)真。
想好了。
成家立業(yè)，誰都不例外。我這身子骨還能娶上媳婦，已經(jīng)夠命硬的了。
他轉(zhuǎn)頭看向葉長安。
大伯，你們一直逼我娶江憐兒，可問過她愿不愿意嗎？
葉長安一愣，張了張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約早定了，哪輪得到她做主？
可我覺得，人不分高低，她也是活生生的人。
有**選自己的路。
我今兒答應(yīng)娶她，可要是她不愿意，我也不會硬來。
今晚我就問她意思，真不想嫁，過幾天我就寫休書，放她走。
這樣兩邊都不傷和氣，行不行？
葉孤一句話，說得干脆。
葉長安和葉長明對望一眼，臉上的表情全變了。
葉長明遲疑道：“孤兒啊，你要是真把她休了，以后怎么辦？”
“你這腿腳不靈便，想找人更難了。”
葉孤笑了笑，抬手撓了撓頭。
“我有手有腳，還能**？放心，早晚有人看得上我。”
話音剛落，屋里傳來一聲低笑。
“說得好！”
“果然沒給我葉家丟臉！”
“就這么辦！”
是葉山的聲音，渾厚有力。
“多謝爺爺！”葉孤拱手，臉上帶笑。
葉長明還想開口，葉孤直接打斷。
“爹，別替 ** 心！”
“我就是隨口一說，說不定人家江憐兒還真看上我呢。”
“我除了走路不利索，長得還不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