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凡，我們分手吧。"
林雪站在灶臺前，穿著一身嶄新的連衣裙，手里拎著個名牌包，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宣布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吳凡正擦著那口鐵鍋，***留下的唯一遺物。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擦。
"行啊。東西都收拾好了嗎？"他沒抬頭，也沒正視她一眼！
林雪愣了一下。
她預想過很多種反應：吳凡可能會哭著求她，可能會勃然大怒，也可能會頹廢地蹲在地上問她為什么。
但她萬萬沒想到，吳凡的反應居然是……行啊？！
"你……你不問問為什么嗎？"林雪忍不住問。
吳凡放下抹布，抬起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為什么？還用問？跟我過苦日子過夠了唄。"
他上下打量了林雪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裙子是新買的吧？Gucci的，兩萬多。包也是新的，LV的，三萬多。你跟我在一起三年，我都沒見你舍得買過一件超過五百塊的衣服。"
"說吧，哪個富二代？"
林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被戳穿了，她索性也不裝了。
林雪翹起下巴："是又怎樣？吳凡，我跟了你三年，你給過我什么？一個破飯館，還是欠著房租的破飯館？我今年二十六了，我耗不起了！"
"人家張少說了，跟了他，給我買大房子，給我買跑車，讓我當少奶奶。你呢？你能給我什么？"
吳凡笑了！
他靠在灶臺邊上，雙手抱胸，慢悠悠地說："我能給你的不多。"
"至少能給你留個全尸。"
林雪瞪著雙眼！
她氣得渾身發抖："吳凡！你能不能別這么嘴毒？"
吳凡嗤笑一聲："我嘴毒？你卷著我僅存的三千塊備用金跑了，我說啥了？你把我奶奶留給我的玉墜子當分手費拿走了，我說啥了？"
"林雪，人不能太不要臉。"
他的語氣很淡，卻像一把刀，直插要害。
林雪的臉漲得通紅："那……那是我應得的！我跟了你三年，三千塊加一個破玉墜，便宜你了！"
"行行行，你應得的。"
吳凡擺擺手，像趕**似的！又接著說："趕緊走，別耽誤我做生意。一會兒晚了，你那張少***臉被油煙熏著了，我可賠不起。"
林雪咬著嘴唇，狠狠地看了吳凡一眼。
她本來還想再說幾句場面話，可被吳凡這副無所謂的態度氣得說不出來。
"你會后悔的！"她丟下一句經典臺詞，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又停了下來，回頭道："對了，這店你也別撐了。對面快食客的張老板說了，下個月房租漲一倍，你撐不過去的。"
吳凡皺了皺眉頭。
心中暗想：張彪？！
對面那個天天搞價格戰的死胖子？
他還沒找張彪算賬呢，這貨倒是先動手了。
吳凡笑了笑："漲房租你回去告訴張彪，他最好祈禱我撐不過去。"
"我要是撐過去了，他那快食客，離倒閉就不遠了。"
林雪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都什么時候了還嘴硬。行，我等著看。"
說完，她扭著腰走了。
吳凡站在灶臺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口，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三年。
說一點都不難受，那是假的。
畢竟是談了三年的女朋友，說沒感情是騙人的。
但那又怎么樣呢？
人各有志，強求不來。
她想過好日子，沒錯。他吳凡沒本事讓她過上好日子，也沒錯。
錯就錯在，她不該卷走他最后那點錢，還把***玉墜子拿走了。
"**。"吳凡罵了一句，拿起抹布，繼續擦那口鍋。
擦著擦著，他的手停了下來。
鍋里映出他的臉——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眉眼周正，就是有點憔悴，眼底烏青，一看就是沒睡好。
也是，都快交不起房租了，能睡好才怪。
他掏出手機，看了看余額。
一千二百七十六塊五。
林雪走的時候，把抽屜里那三千塊備用金全拿走了，連鋼镚都沒剩幾個。
"真狠啊。"吳凡自嘲地笑了笑。
下個月房租五千，水電煤一千，進貨錢……一分都沒有。
也就是說，他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內，要么翻身，要么關門。
吳凡摸了摸手里的鐵鍋："關門？奶奶，你孫子我像是會輕易認輸的人嗎？"
話音剛落，外面的天陰了下來。
烏云密布，雷聲滾滾。
一場大暴雨，說下就下。
噼里啪啦的雨點砸在卷簾門上，像是在敲鼓。
街上的行人紛紛躲雨，原本就沒什么生意的小館子，更冷清了。
吳凡搬了個凳子，坐在門口，望著外面的雨幕發呆。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一片白茫茫。
就在這時，雨幕中，一個蹣跚的身影慢慢走了過來。
那是個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里提著個布袋子，渾身都被雨淋透了，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老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隨時都會摔倒。
走到吳凡店門口的時候，老人停了下來，扶著墻，喘了好一會兒。
然后，他抬起手，輕輕敲了敲卷簾門。
"小伙子……能不能讓我進來躲躲雨？"老人的聲音沙啞！
吳凡愣了一下。
這么大的雨，一個老人家在外面淋雨，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連忙站起來，拉開卷簾門："老人家，快進來！"
老人感激地點點頭，走了進來。
吳凡找了條干毛巾遞過去："您擦擦。這么大的雨，您怎么一個人在外面啊？"
老人接過毛巾，擦了擦臉和頭發，笑了笑："出來走走，沒想到下雨了。"
"您這歲數了，可得當心點。"吳凡給老人倒了杯熱水，"來，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老人接過杯子，捧在手里，暖了暖手。
他四處打量了一下這間小館子，目光落在那口鐵鍋上，停留了幾秒。
"小伙子，你這店……開多久了？"
"快半年了。"吳凡嘆了口氣，"生意不好，快撐不下去了。"
老人笑了笑："做餐飲的，貴在堅持。只要東西好吃，總有出頭的一天。"
"話是這么說……"吳凡聳聳肩，"可現在的人，都圖便宜，誰管你好不好吃啊。"
老人搖搖頭："不對。好吃的東西，永遠不會被埋沒。就看你，有沒有那個心。"
吳凡愣了一下。
這話……怎么跟***說的一模一樣？
***活著的時候，也經常跟他說：做菜先做人，心正了，味道才正。
"對了，老人家，您吃飯了嗎？"吳凡問，"我給您下碗面吧。"
老人擺擺手："不用不用，我就是躲躲雨，雨停了就走。"
"那哪行啊。"吳凡不由分說地系上圍裙，"您都淋成這樣了，不吃點熱的，感冒了可怎么辦。一碗面而已，不值錢。"
說著，他就轉身進了廚房。
鍋里燒水，從柜子里拿出一把掛面。
水開了，下面，打了個雞蛋，切了幾片青菜。
最簡單的陽春面。
吳凡的手藝是奶奶教的，雖說不上多么驚艷，但家常味道十足。
幾分鐘后，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面端了出來。
"老人家，您嘗嘗。"
老人看著面前的面，愣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里。
吳凡站在旁邊，心里有點小緊張。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這個老人不一般。
老人吃了一口，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吳凡，眼神里帶著幾分詫異。
"小伙子，這面……是你自己做的？"
"啊？"吳凡撓了撓頭，"面是買的掛面，湯是我調的。咋了，不好吃？"
"好吃。"老人笑了，笑得很溫和，"很久沒吃過這么有人情味的面了。"
吳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過獎了，就是隨便做的。"
老人沒說話，低下頭，一口一口地吃著面。
一碗面，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
放下筷子，老人長出一口氣，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小伙子，謝謝你。"老人站起身，從布袋子里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吳凡，"這個給你，就當是面錢了。"
吳凡低頭一看。
是一枚銅幣。
銅幣不大，磨得很光滑，正面刻著一個"陳"字，龍飛鳳舞，氣勢不凡。背面是一些復雜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又像是某種圖騰。
入手溫潤，沉甸甸的，不像普通的銅。
"老人家，這……"吳凡抬起頭，剛想推辭，卻發現老人已經走到了門口。
雨還在下，但老人的身影卻像是融入了雨幕中，看不真切。
"收著吧。"老人背對著他，擺了擺手，聲音從雨中飄來，"記住，做吃的，手藝重要，人心更重要。"
"等你什么時候想通了這枚銅幣的用處，就去云省的大山里找我。"
話音落下，老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