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節那晚，夫君的義妹柳如煙說要變一場戲法。
“嫂嫂，你只管站進去，閉上眼睛數十下，就會出現在對面的箱子里。很簡單的。”
她把我哄進了那只豎立的木箱。
箱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落鎖的聲音。
不對。
彩排的時候，明明沒有鎖。
我想推門，門已經推不開了。
我拍著箱壁喊：“如煙？這鎖怎么——”
話沒說完，箱子猛地一晃。
我聽到滑輪滾動的聲音，整只箱子在被人往外推。
不是推向戲臺對面的位置，而是越來越遠，越來越偏。
我聽見身后的戲臺上，柳如煙的聲音遠遠傳來，甜得像浸了蜜：
“各位請看，我們的嘉賓馬上就要出現在對面了！讓我們倒數——三、二、一——”
臺下響起一片期待的吸氣聲。
然后是什么聲音都沒有的寂靜。
柳如煙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
“咦？嫂嫂呢？難道是我沒變好？嫂嫂你出來呀——”
臺下有人笑：“不會是跑了吧？”
夫君的聲音從人群里傳出來，帶著一貫的煩躁：
“沈昭寧，你搞什么名堂？趕緊出來！”
我拼命拍著箱壁，嗓子都喊啞了：“我在這里！我被鎖住了！你們開門啊！”
沒有人聽見。
箱子在繼續往前推。
我感覺到地面從平整的木板變成了坑洼的土路，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腐爛的臭味。
箱子終于停了。
箱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月光下，站著幾個衣衫襤褸的男人，滿身酒氣，眼神渾濁。
他們歪著頭打量我，像在打量一件被丟棄的貨物。
“喲，還真送來個娘們。”
“說是賞給咱們的。”
我拼命往箱子里縮，可已經來不及了。
一只手伸進來，抓住我的腳踝，把我拖了出去。
我尖叫。
可這個鬼地方，不會有人聽見。
戲臺上，柳如煙還在對著臺下笑：
“看來嫂嫂是跟我鬧著玩呢，躲起來不肯出來了。那咱們先歇一歇，一會兒再看下一場。”
臺下的夫君和婆母臉都沉了下來。
夫君皺著眉頭，壓低聲音說：
“沈昭寧這女人，見不得如煙出風頭，每次都來攪局。”
婆母跟著附和：“就是，一點規矩都沒有。”
他們笑著，聊著，吃著茶點，等著“不懂事”的我什么時候肯回來。
他們不知道。
我再也回不來了。
……
我的魂魄飄在夜空中，俯視著那個荒蕪的破廟。
我的身體蜷縮在角落里，衣裳碎成破布，**的皮膚上全是青紫的傷痕。
眼睛大睜著，瞳孔已經散了。
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凝固在蒼白的皮膚上。
那幾個人已經走了。臨走時還在罵：“晦氣，這么快就死了。”
柳如煙不知什么時候來了。
她站在破廟門口，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看著****，臉上沒有一絲慌張，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欣賞的笑意。
她緩步走近，俯下身，湊在我耳邊輕聲說：
“沈昭寧，別怪我。誰讓你擋了我的路呢。”
她直起身，從袖中掏出一塊帕子，擦了擦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描淡寫：
“就算日后追究起來，也不過是你自己亂跑，遇上了歹人。怪只怪你自己不小心。”
“你放心去吧。你的夫君，你的婆母，我都會替你好好照顧的。”
她轉過身，提著裙擺，踩著月光走了。
破廟里只剩下****，和滿地的血污。
我終于明白了。
這不是什么上元節的戲法。
這是她早就布好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