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寒風掠過屋檐，發出細微的嗚咽聲，像極了深宅里無處訴說的委屈。
屋內燭光搖曳，映照著兩道交疊的身影，忽明忽暗間，極盡纏綿。
“可是受不住了？”梨花木榻上，謝知珩忽然停了動作，指腹摩挲過身下女子汗濕的鬢角。
聲線低啞，竟帶著幾分難得的溫柔。
女子微微喘著氣，瓷白的小臉滲出細汗，身子癱軟得像團棉花。
一副被欺負狠了的模樣。
“世子雄姿英發，奴婢……很喜歡……”
她松開緊咬著的紅唇，嬌軟的聲線掩住了其間的惶恐與討好，透著股柔媚入骨的纏意。
然而男人眸中的神情卻在這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寂。
他翻身下了床榻，動作利落得不帶一絲留戀，仿佛方才的沉淪從未發生，連余光都吝嗇給予半分溫度。
泡在浴池中，晚吟身上的酸痛這才舒緩了一些，朦朧的意識也逐漸變得清晰。
她倚在男人堅實的臂彎里，任由他清洗著自己的身子，穿過氤氳的水汽，視線正落在他微垂的側臉上。
水汽漫上他的額角，順著眉骨勾勒的鋒利線條往下滑落。
長睫垂落如蝶翼，眼尾微挑的弧度里透著拒人千里的疏冷。
他動作輕柔而仔細，像是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
這一度讓晚吟有種被珍愛的錯覺。
但很快這個男人便用行動告訴她，她不配！
她確實是不配的。
謝知珩乃是寧國公府唯一的嫡子，相貌出眾，郎艷獨絕，年紀輕輕便被圣上委以重任，更是京中貴女的夢中情郎。
能被這樣的男子呵護體貼，怕是這世間任何一個女子都會招架不住，春心蕩漾。
她成為謝知珩的通房時，不過剛及笄的年紀，尚未經歷過男女情事，難免會生出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如今兩年過去了，她已然明白他喜歡的不過是她這副身子，與她這個人沒有半分關系。
通房本就是以色侍人的玩意兒，晚吟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
“退下吧。”男人不帶一點溫度的聲音，將她從思緒拉了回來。
晚吟輕聲應下，迅速穿好衣裳出了臥房。
外間，李嬤嬤如平時一般早就備好避子湯在等著了，見她出來，便將湯碗遞上前去。
晚吟垂眸看著碗中深褐色的藥汁，纖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抗拒。
服下藥湯后，李嬤嬤又拿了一顆蜜餞讓她含在口中。
“多謝李嬤嬤。”晚吟笑著福了福身子。
對上那如春花照水般的笑顏，李嬤嬤便再也挪不開眼了，好似怎么也看不夠。
她是寧國公府的老人兒了，也是見過世面的，深知這樣一副容貌足可以將京中的貴女壓下去。
可偏偏世子……
“李嬤嬤，廊下的積雪都清理干凈了，只是這雪下得太大，怕是很快又會積上。”
謝知珩身邊的隨從元青走了進來，身上與發間沾著細碎的雪花。
屋里燒著上好的銀絲炭，將外間的冰天雪地隔絕開來。
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灑落，像無數輕盈的柳絮在風中肆意飛舞。
雖美，卻也帶著刺骨的寒。
李嬤嬤看了晚吟一眼，回道：“不妨事，攏共沒幾步路，我小心著些便是。”
元青點了點頭。
雪悄無聲息地下著，接下來三人便沒再言語。
“李嬤嬤，我這里無需伺候，您早些回去歇著吧。”
謝知珩一身竹青色常服，身姿修長挺拔，白雪皎皎，越發襯托得他清冷矜貴，可望而不可及。
李嬤嬤在他跟前是說的上話的：“世子，外頭雪下得這樣大，不如今晚就讓晚吟丫頭別回去了吧？”
謝知珩目光淡淡地從纖柔的身軀掃過，繼而看向李嬤嬤，語氣有著尊重。
“嬤嬤倒是提醒我了。”
李嬤嬤面露欣喜之色。
世子還是聽勸的，往日晚吟可是從未在墨玉軒留宿過。
很快她便發現自己還是高興得太早了。
“元青，今年秋獵我打了一只白狐，那皮毛最適合御寒，明**給雪鳶妹妹送去。”
“另外，再拿二十兩銀子出來，你和嬤嬤一人三兩，其余的分給下面的，讓他們打些酒暖暖身子。”
謝知珩向來不近女色，卻唯獨對林雪鳶這個表妹很上心，往日得了好東西都會時常想到她，這并不稀奇。
只是這墨玉軒上下的人都打賞了，唯獨剩下晚吟一人，那便是有心在敲打她了。
李嬤嬤這時才意識到，怕是自己方才的話引起了世子的誤會，以為這是晚吟的意思。
“謝世子賞！”元青是個財迷，心里樂開了花，哪里還能想到別的。
“謝世子賞……”李嬤嬤跟著謝恩，心里還在怪自己好心辦壞事。
晚吟規矩的站在一旁，始終是乖順的模樣：“世子，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謝知珩低低地嗯了一聲，便側首看向窗外。
李嬤嬤給晚吟拿了一把油紙傘和一件斗篷，又拉著她的手勸慰。
“晚吟丫頭，你別往心里去，你也知道世子是因為國公爺才……”
下人私下議論主子是大忌，她不敢說太多，晚吟卻已明白她未盡之意。
她自是不會往心里去。
與她而言，旁人的屋檐再大，都不如自己手中有把傘。
她的親娘都能為了一個男人將她賣了，她又怎會奢望旁人會善待自己。
更何況世子只是對她不好而已，卻也算不得壞，若自己不是這樣一個身份，或許他也不會如此。
追根究底，還是因為寧國公寵妾滅妻，活活氣死了原配夫人，還將妾室扶上正位，這是京中人人都知曉的事。
只是世子似乎太抬舉她了，她既沒有這樣的野心，也沒這樣的能耐。
她所希望的只是安穩度日，犯不著這般敲打她。
不過墨玉軒的下人因此而得了賞，也算是為她積德行善了。
晚吟知曉李嬤嬤心中不好受，便眨巴著眼問：“晚吟不知嬤嬤這話是何意，還請嬤嬤明示。”
李嬤嬤憐愛地在她手上拍了拍，囑咐道：“……晚吟，雪地有些滑，你小心著些。”
晚吟笑著點頭，便離開了墨玉軒。
元青看著自家世子立在窗前，實在想不明白，天寒地凍的躺在被窩里多舒服，這下雪有啥好看的。
見雪漸漸小了，謝知珩這才開**代：“元青，你下去歇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