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無虞處于京郊的別院,丫鬟們端著熱水進進出出,盆子里都是血水,陳如意雙手死死抓著被子,疼的滿頭冒汗,汗水濕透了她的里衣,她感覺自己身體像是用鈍刀子在切一樣的。
陣痛一會接著一會。從早上到中午了,這孩子還沒有出來。她在心里暗罵,***,她知道生孩子疼,可是沒想到這么疼啊。
貼身丫鬟春梅跪在她腳邊,拿著濕帕子給她擦汗水
“娘娘,你再堅持一下,小殿下很快就出來了,娘娘”春梅急得不行,只能安慰她。
旁邊的兩個產婆,一個指導她如何用力,一個一直在查看胎兒狀況。
“哎呀,不好了,不好了,胎位不正啊”產婆大驚失色,急叫道。這孩子是腳先出來啊。
“怎么會這樣。”春梅聽到胎位不正,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產婆,你救救我們娘娘啊”春梅一直求產婆,她家娘娘絕對不能有事啊。
“這,我也沒辦法,胎位不正歷來兇險,只能看保大保小了,可是這得王爺才能拿主意啊,這去通知王爺的人還沒回來呢。”產婆也是急得團團轉。
陳如意只覺得絕望,這要是放21世紀,就算胎位不正,自己還可以剖腹產,而且保大保小醫生會保大。可是現在自己的命得交到一個冷心冷肺的男人手里。
這時外面傳來侍衛的聲音
“娘娘,屬下去請王爺了,可是王府的人說今日是王爺**大典,王爺當皇帝了。屬下又去了宮里,宮里傳來消息說今日是王爺**大事,任何事也不能打擾”
呵,原來今日是他**啊,那他可真的如愿以償了。
陳如意在笑,可是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沾濕了枕巾。旁邊的春梅一驚,然后是著急,帶著哭腔。
“哎呀,那可怎么辦啊,娘娘”
陳如意想就算他今日不**,他也不會來吧。
自己陪他從淮城,一路闖回京城。想當初他是廢太子,得了一個恪王的封號,一聽就知道皇上對他的厭惡。
他在陳家村被襲,自己救了他,他知恩圖報納了自己做側妃。
自己原本怎么怎么想的呢?是想著當他是金主,求個錦衣玉食,富貴榮華的日子罷了,而且自己又懷了孩子,想著生下小包子有個依靠。可是他的溫柔體貼,面對危險,他以命相救,終于讓自己陷了進去。
沒想到回了京城,一切都變了,他有了另外喜歡的人,很快納了玉側妃進門,極盡寵愛。
自己得罪了他寵愛的玉側妃,還被誣陷推她如水。所以這個狠心絕情的男人想都沒想就直接發配自己到了別院。就算自己懷著身孕,也毫不憐惜,當真是狠。
男人真能做到這么快變心的嗎?前一秒對你掏心掏肺,千好萬好,轉眼就能喜歡上別人,對你千嫌萬嫌。
自己忘了他是皇室子弟,是權貴階層,本來三妻四妾都是理所應當的。怎么會相信他會真的喜歡自己呢?自己真是個傻子。
陳如意感覺自己快沒力氣了,可是她不能就這么死。孩子還在她肚子里,這10個月她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能感受到他的胎動。
她對產婆說
“我不想死,也不想孩子死,我會努力試一下把他生下來,你們得幫我”產婆聽主子這般說也只能是死馬當活馬醫了,畢竟王爺,不,陛下不在。也只能聽娘**。
“好的,老身聽娘**,娘娘也得聽老身的”
產婆指導她如何用力,她打起精神使出全身力氣,她絕對不能讓孩子死在肚子里。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著,每一秒都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終于,“哇啊,哇啊!”
一聲響亮又清脆的嬰兒啼哭,猛地劃破了別院的死寂。產婆先是大喜,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生了!生了!娘娘,生下來了!是個小皇子!是個健健康康的男孩!恭喜側妃,賀喜側妃!”
春梅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眼淚流得更兇,卻是喜極而泣:“生了……娘娘,孩子生了……”
陳如意癱在床榻上,渾身脫力,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她聽到了孩子的哭聲,那么響亮,那么有活力,那是她的孩子。
她想撐起身子,想看一眼孩子的模樣,想看看這個小家伙,到底長得像她,還是像那個冷心冷肺的男人。
可她剛一動,身下突然傳來一陣洶涌的熱流,像是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涌出來,瞬間染紅了身下的錦被,觸目驚心。
“不好!”
產婆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低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血崩了!側妃娘娘血崩了!這……這可怎么得了!”
血崩。
兩個字,讓整個屋子瞬間陷入死寂。
春梅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抖,撲到床邊,看著那不斷蔓延的血跡,嚇得哭都哭不出來,只會反復喃喃:“怎么會……怎么會這樣……娘娘,您別嚇我啊娘娘……”
陳如意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意識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一點點拖向黑暗。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孩子的啼哭越來越遠,春梅的哭喊也變得不真切。
她真的要死了。
也好。
這種日子,她真的再也不想過了。
死了,能不能回到現代呢?現代有疼愛自己的爸爸媽媽,還有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
她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腦海里,最后閃過的,是陳家村的那個午后。
陽光正好,山花爛漫,她背著簍子,看見了躺在草叢里、奄奄一息的姬無虞。
如果……如果時間能重來一次。
她一定不會再救他。
一定不會。
悔不當初。
悔不當初啊……
以前看電視時說的沒錯
路邊的野男人千萬不要撿:輕則傅慎行,重則李承鄞。
她只艱難的對著旁邊哭得不**聲的春梅說
“我死之后,你就走吧,去梨樹底下把我的金銀珠寶挖出來,帶走,去過自己的日子”春梅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奴婢哪里也不去”
陳如意艱難的抬手摸了一下她的頭
“別傻,你還年輕”
“還有...告訴他...請他看在我曾救過他的份上,善待這這孩子,不然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他”
陳如意的手,緩緩垂落,呼吸一點點微弱下去,帶著恨意和不放心,終于還是閉上了眼。
屋子里,嬰兒的啼哭還在繼續,清脆又無助,像是在為自己剛出世就沒了娘親的命運,無聲哭泣。
而另一邊,皇宮大內。
今日的皇宮,處處張燈結彩,鑼鼓喧天,一派恢弘景象。
姬無虞一身玄色繡龍冕服,腰系玉帶,頭戴九重冕冠,垂珠晃動,遮不住他那雙銳利如鷹、冷冽如冰的眼眸。
他一步步踏上白玉階,腳下是層層跪拜的文武百官,耳邊是禮官高亢莊嚴的唱喏聲,聲聲入耳,氣勢磅礴。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響徹整個皇宮。
姬無虞站在最高處,站在那至高無上的龍椅之前,俯瞰著腳下的萬里江山,俯瞰著俯首稱臣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和滿足。
尸山血海,爾虞我詐,兄弟相殘,步步為營……
他忍了這么多年,拼了這么多年,終于奪回了屬于自己的皇位。
終于打敗了二皇子,終于掃清了所有障礙,終于將母后從冷宮接了出來,終于踏上了這至尊之位,成了這天下的主人。
從今往后,他手握**大權,執掌萬里江山,再無人能掣肘他,再無人能違抗他。
一切,終于平靜了。
終于結束了。
姬無虞微微抬手,百官的朝拜聲漸漸停歇。
等大典結束,等他處理完手頭的事,就去接她回來。他知道,這段時間委屈她了。
他們的孩子,也快要出生了吧。想到她和孩子。他的心頭一陣暖意,帝位在手,嬌妻愛子在懷,沒有什么比這更滿足了。
不知是男孩還是女孩?
若是男孩,他便封他做太子,若是女孩,便封她做最受寵的公主。下一輩的孩子,男從臨,女從雪,他和她商量過,男孩就叫臨淵,女孩便叫雪寧
姬無虞心中微動, 等他。再等他片刻, 他就去接她。
玉側妃站在一旁,一身華貴宮裝,眉眼溫柔,眼神里滿是“崇敬”地望著高高在上的姬無虞。
就在這時,一個貼身侍衛神色慌張,行色匆匆地從殿外跑來,不敢大聲喧嘩,只敢低著頭,快步湊到玉側妃身邊,壓低聲音急促耳語:“側妃娘娘,京郊別院來人報信,陳側妃她…她快生產了,想見陛下”
玉側妃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狠厲,轉瞬即逝,快得讓人抓不住。
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柔賢淑的模樣,輕輕蹙了蹙眉,對著侍衛擺了擺手,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慌什么?沒看見今日是陛下**大典嗎?這是何等重要的大事”
“你回去告訴別院的人,讓產婆好生照料,盡力接生就是。”
侍衛一怔,還想再說什么,卻被玉側妃冷冷一眼瞪了回去,不敢再多言,只能躬身退下。
玉側妃抬眼,再次望向龍椅之上的姬無虞,臉上重新堆滿了溫順的笑容。
今日是主子**大典,她絕對不能允許任何人,任何事來打擾了主子。就算是那個女人也不行。
就算主子知道了殺了自己也不能耽誤主子大事。
史**載:大乾王朝,昭寧元年,四月十五。純懿皇后難產崩逝,帝大慟,舉國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