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睜開眼的時(shí)候，窗外鞭炮聲震天響。
他揉了揉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穿著一套大紅色的喜服，周圍站著一堆陌生面孔。一個(gè)濃妝艷抹的中年女人正拿著粉撲往他臉上招呼，嘴里還在念叨：“快，再補(bǔ)點(diǎn)腮紅，別讓陸家的人看出新郎氣色不好——”
“等等。”陸北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誰是新郎？”
中年女人愣住了，隨后尷尬一笑：“孫少爺，您這話說的……今天不就是您大喜的日子嗎？”
陸北看著鏡子里自己那張臉——確實(shí)是他本人沒錯(cuò)，但怎么穿上喜服了？他記得自己剛才明明還在宿舍床上躺著打游戲，怎么就穿越到婚禮現(xiàn)場了？
“少爺，您別裝糊涂了。”旁邊的丫鬟打扮的姑娘小聲說，“您妹妹臨時(shí)跑了，孫家沒法交代，這不就……您替她嫁過去。”
陸北：“……”
他總算想起來了。孫小覺，男，二十歲，孫家旁支的棄子，最大的特長是睡覺。堂妹孫婉清原本要和省城首富陸家的病弱少爺聯(lián)姻，結(jié)果孫婉清連夜私奔，孫家怕得罪陸家，連夜把他從被窩里拽出來，讓他穿上嫁衣頂上去。
“替嫁？”陸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我是男的。”
“沒事，陸家少爺病得下不了床，拜堂都省了，直接送洞房。”中年女人壓低聲音，“您就往床上一躺，誰也不發(fā)現(xiàn)。熬過三天回門，這事就算糊弄過去了。”
陸北沉默了三秒。
三天。包吃包住，不用干活，還有個(gè)大房子躺平。這買賣好像……不虧？
“行，我去。”
陸北二話不說，自己把花冠戴上，大步流星往外走。中年女人愣了半天才追上去：“少爺，您走慢點(diǎn)，嫁衣要端莊——”
迎親隊(duì)伍排場極大，光是花轎就雇了三十二抬。陸北坐在花轎里，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背著個(gè)大紅包袱——打開一看，全是孫家塞的碎銀子，加上一張紙條：“省著點(diǎn)花。”
陸北立刻把錢袋子揣好，滿意點(diǎn)頭。
轎子晃晃悠悠走了半個(gè)時(shí)辰，終于停在一座氣派得不像話的宅子前。朱紅色大門上掛著“陸府”金字匾額，光是門前的石獅子就比他宿舍還大。
可他還沒進(jìn)門，麻煩就來了。
一個(gè)身穿青色長袍的中年男人擋在門口，笑瞇瞇地看著花轎。這人面白無須，一雙三角眼里閃著精明的光，正是陸府的管家——葉文。
“孫家小姐，按規(guī)矩，新娘子得先喝一碗‘門前茶’。”葉文端著托盤，碗里是深褐色的湯藥，藥味刺鼻。
陸北隔著簾子皺眉：“什么茶？”
“這是陸家的規(guī)矩，凡是新過門的媳婦，要先喝這碗藥，以示誠心。”葉文的笑容紋絲不變，“當(dāng)然，孫小姐若是身子不適，也可以不喝。只是不喝，這大門就進(jìn)不了了。”
旁邊跟著的丫鬟臉色都白了。這藥聞著就不對勁，誰敢亂喝？
陸北掀開簾子，看著葉文那張笑臉，心說不對勁。這管家分明是在刁難人，而且這藥……喝下去八成沒好果子吃。
他想了想，伸手接過藥碗。
葉文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然后陸北把藥碗往嘴里一倒——咕咚咕咚——全喝了。
“啊，好喝。”他擦了擦嘴，把空碗還給葉文，“有點(diǎn)甜，是加冰糖了嗎？”
葉文的嘴角抽了抽。
那碗藥里確實(shí)加了一味慢性毒藥，無色無味但苦得要命，正常人根本喝不下去。他是打算等孫家小姐不喝，就可以借題發(fā)揮取消婚禮。沒想到這貨一口悶了，還特么說甜。
“愣著干嘛？”陸北拍拍葉文的肩膀，“開了門，我好進(jìn)去躺著。”
葉文臉色鐵青，卻只能往旁邊讓開。
其實(shí)陸北喝完藥就后悔了。他是真覺得渴，加上孫家?guī)淼奈顼執(zhí)蹋ぷ友鄱济盁煟匆娛裁炊枷牒取Ｖ劣诙静欢镜膯栴}——反正他這條命也不值錢，死就死唄，又不用上班。
婚宴設(shè)在正堂，陸北被丫鬟們簇?fù)碇M(jìn)了新房，也就是陸家那位病弱少爺——陸北辰的房間。
房間比孫家最好的客房還要豪華三倍，檀木雕花床、玳瑁屏風(fēng)、鮫紗帳簾，連地上的磚都是暖玉的。床上躺著個(gè)人，臉色慘白，閉著眼睛，呼吸微弱得像隨時(shí)要斷氣。
陸北湊過去看了看，點(diǎn)點(diǎn)頭：“嗯，確實(shí)快死了。挺好，省得我演戲。”
他剛在床邊坐下，準(zhǔn)備脫鞋躺平，床上的“病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目光銳利得驚人，完全不像是病入膏肓的人該有的眼神。
陸北和陸北辰四目相對。
“咳咳……你是……誰？”陸北辰的聲音沙啞，但語氣并不虛弱，“孫婉清呢？”
“跑了。”陸北直言不諱，“我替她來的。”
“你為什么替她嫁過來？”
“因?yàn)椤标懕毕肓讼耄J(rèn)真答道，“孫家管飯，陸家也管飯，反正都是混吃等死，在哪躺不是躺？”
陸北辰愣了一下，隨即劇烈咳嗽起來——不是氣的，是笑的。
“你……你叫什名字？”
“陸北。嗯，巧了，你也姓陸。”
陸北辰止住笑，眼底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你知道管家葉文是什么人嗎？”
“知道啊，剛剛在大門口想毒死我的人。”陸北攤手，“不過我沒死，他肯定挺失望。”
“你倒是不傻。”陸北辰靠在枕頭上，聲音壓得更低，“但他比你想的更要命。他……不是普通人。”
陸北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他死過一次。”陸北辰一字一頓，“他帶著前世的記憶回來了。”
陸北愣了兩秒，隨后打了個(gè)哈欠。
“行吧，帶記憶的打工仔還是打工仔。”他脫下外袍，往床上一倒，“我先睡一覺，有事明天說。”
陸北辰看著這個(gè)大咧咧躺在自己床上的“新娘”，眉頭皺得能夾死**。但他很快意識到——這個(gè)看似懶散的家伙，喝下那碗毒藥竟安然無恙，不是運(yùn)氣，而是因?yàn)樗捏w質(zhì)天生不懼毒性。
可葉文給他下的，不止是毒藥那么簡單。
“陸北，”陸北辰沉聲道，“你今晚必須起來，不能睡。”
“為什么？”
“葉文會(huì)在子時(shí)派人來查房。若發(fā)現(xiàn)你睡得和死豬一樣，他一定會(huì)起疑。”
陸北翻了個(gè)身，瞇起眼睛看著陸北辰：“那你呢？”
“我自有辦法。”陸北辰從枕頭下摸出一枚玉符，“這是避障符，能讓人在半個(gè)時(shí)辰內(nèi)氣息盡斂，如同死人。你拿著——”
就在這時(shí)，房門被敲響了。
“少爺，夫人讓我來送夜宵。”門外傳來葉文笑吟吟的聲音，“順便看看新娘子睡得可好？”
陸北辰猛地攥緊玉符，看向陸北。
陸北卻咧嘴一笑，把玉符推了回去：“你用你的，我不用。”
然后他往床上一躺，拉起被子蒙住頭，只露出兩只腳。
房門緩緩?fù)崎_。葉文端著托盤走進(jìn)來，目光掃過房間——陸北辰閉著眼睛躺著，氣息微弱；新娘縮在被子里，一動(dòng)不動(dòng)。
葉文瞇了瞇眼，緩緩走近床邊。
陸北辰的心跳幾乎停止。
然后葉文的腳下一頓，目光落在地面上——那碗藥，被陸北吐了一小塊在地上。還沒干。
葉文的笑容驟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