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殿朝臣屏息垂首，只有茶盞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炸開。
沈青棠收回潑茶的手，鳳眸含煞，居高臨下地看著龍椅上那個被熱茶澆了滿臉的年輕皇帝。茶水順著趙硯的下頜滴落在明黃龍袍上，氤氳出一片深色的水漬，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這一杯茶潑懵了。
“陛下昨夜又歇在麗妃宮里？”沈青棠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厲，“先帝喪期未過，陛下便夜夜笙歌，臣妾身為皇后，不得不替先帝管教一二。”
滿殿文武鴉雀無聲。
趙硯緩緩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嘴唇哆嗦了幾下，像是想說什么，卻被沈青棠一個眼刀瞪了回去。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你、你這個潑婦！”趙硯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像是被氣急了，“朕是天子，你竟敢——”
“天子？”沈青棠冷笑一聲，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龍椅上的皇帝，“陛下也配稱天子？先帝在位時勤政愛民，陛下**三年，可曾批過一份像樣的奏折？可曾上過早朝？整日里不是飲酒就是玩鬧，臣妾看這大梁的江山，遲早要毀在陛下手里！”
趙硯臉色煞白，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猛地站起身，衣袖一甩，踉踉蹌蹌地往內(nèi)殿退去，背影狼狽至極。
“退朝！”沈青棠冷冷掃了一眼滿殿朝臣，轉(zhuǎn)身也走了。
殿內(nèi)死寂了片刻，朝臣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最后還是幾位老臣嘆了口氣，搖著頭陸續(xù)退出大殿。
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曹忠賢站在殿角的陰影里，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慢悠悠地整了整衣袖，轉(zhuǎn)身往內(nèi)殿走去，腳步輕快，像是看了一出極好的戲。
皇帝寢殿外，幾個小太監(jiān)垂手侍立，大氣也不敢出。曹忠賢走到門前，清了清嗓子，正要推門進去，卻聽見里面?zhèn)鱽碲w硯憤怒的咆哮聲：“滾！都給朕滾！”
曹忠賢頓了頓，還是推門進去了。
寢殿內(nèi)一片狼藉，趙硯正背對著門，站在窗前，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極力壓制怒火。曹忠賢躬身行禮，聲音恭順：“陛下息怒，皇后娘娘她……”
“她什么她！”趙硯猛地轉(zhuǎn)身，臉上還殘留著茶漬，眼眶泛紅，像極了受盡委屈卻無處發(fā)泄的模樣，“曹忠賢，你說朕這個皇帝當(dāng)?shù)眠€有什么意思？連自己的皇后都管不住，****都看著朕被她潑茶，朕的臉面往哪兒擱？”
曹忠賢低著頭，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嘴上卻更加恭敬：“陛下息怒，皇后娘娘性子烈，鎮(zhèn)北侯府出身的女子，到底不比尋常閨秀。只是……老奴斗膽說一句，皇后娘娘這般當(dāng)眾羞辱陛下，實在有損皇家威儀。”
趙硯像是被說中了痛處，頹然坐倒在榻上，雙手抱頭，聲音悶悶的：“朕能怎么辦？她父親雖被處斬，可鎮(zhèn)北侯舊部還在，朕若是動她，那些人鬧起來怎么辦？”
曹忠賢眼底閃過一絲**，面上卻不動聲色，只低聲道：“陛下英明，眼下確實不宜與皇后娘娘正面沖突。老奴會替陛下盯著坤寧宮的動靜，若有異動，定當(dāng)及時稟報。”
趙硯抬起頭，感激地看了曹忠賢一眼，點了點頭：“還是你忠心。”
曹忠賢又安撫了幾句，便躬身退了出去。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他臉上的恭順?biāo)查g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冷的笑意。這個昏君，果然好糊弄。
寢殿內(nèi)安靜下來。
趙硯坐在榻上，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臉上的委屈和憤怒一點一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冷靜。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風(fēng)灌進來，吹散了殿內(nèi)殘留的茶香。
片刻后，寢殿的暗門被輕輕敲響，三長兩短，是約定的暗號。
趙硯走過去，拉開暗門，沈青棠閃身進來。她已經(jīng)換下了朝服，穿了一身利落的勁裝，臉上的凌厲也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
“他走了？”沈青棠低聲問。
趙硯點了點頭，走到桌邊，倒了兩杯茶，推了一杯給沈青棠：“曹忠賢已經(jīng)上鉤了，他以為朕真的怕你，接下來應(yīng)該會借你的手來進一步控制朕。”
沈青棠接過茶盞，卻沒有喝，只冷冷道：“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不過，他以為他手里那份御藥房記錄能保他的命，卻不知道那本就是我們先放出去的餌。”
趙硯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與他方才在殿上的懦弱判若兩人：“讓他得意幾日。裴玉郎那邊呢？”
沈青棠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放在桌上：“周鐵柱已經(jīng)潛回京城，他拿到了蕭太后私印的那把**，還**了裴玉郎寫給北狄的一封信。信里提到了當(dāng)年鎮(zhèn)北侯府那樁案子的關(guān)鍵證人——那個證人還活著，被裴玉郎藏在京郊的一處別院里。”
趙硯接過信，快速掃了一眼，眼中寒光一閃：“好。裴玉郎想升任尚書，那就讓他升，升得越高，摔得越慘。”
沈青棠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今日潑你茶，你可怪我？”
趙硯抬起頭，看著她，目光柔和了幾分：“若不是這一杯茶，曹忠賢怎會放心去聯(lián)絡(luò)蕭太后？若不是這一杯茶，裴玉郎怎會急著銷毀證據(jù)？你這一杯茶，潑得好。”
沈青棠別過臉去，不再看他，只淡淡道：“今晚我去見周鐵柱，你這邊繼續(xù)穩(wěn)住曹忠賢。等裴玉郎把那個證人轉(zhuǎn)移之前，我們必須先下手。”
趙硯點了點頭，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