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侯府在招奶娘。
聽說三個月前出生的小公子,口味刁鉆,奶娘換了一茬又一茬。
鐘念站在侯府門口,抬頭看了一下那匾額。
三個月前,她被卷在草席里扔進亂葬崗。
三個月后,她站在這里。
換了張臉,換了個名字。
老怪說她命硬。她不是命硬——她是還不能死。
她做了老怪兩個月的藥人,嘗盡了苦楚。
但是老怪也救了她這條命,更幫她改頭換面。
“來應征奶**,身份文牒呢?”
鐘念回過神,將文書遞過去。
老怪安排的身份,她背了不下百遍。
她也問過老怪,為什么要幫她。
“老怪看不慣世家那些腌臜陰私手段,念丫頭,老夫要你,將那平陽侯府攪得天翻地覆!”
鐘念看到老怪眼中的恨意,她便不再多問了。
她自己的恨已經多的盛不下了。
鐘家、嫡姐、世子——還有姨娘那條命!
管事上下打量她:“進來候著。”
穿過前廳,進了一間偏屋。
已經有六個婦人在了。
她們低聲議論著,鐘念也默默聽著。
突然間,她看到門口一暗,是管事嬤嬤來了。
“所有人站起來,把衣服脫了!”
鐘念神色不變,直接**,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此舉意在看爾等身子,是不是適合喂養。”
管事嬤嬤上下看了一圈,指了指其中幾人。
“腰肢如此纖細,你是真的來當小公子的奶娘,還是想勾引世子?”
“皮膚粗糙,你是想咯到小公子嗎?”
“還有你,就你這等尊榮,小公子喝奶的時候都會嚇哭。”
管事嬤嬤的嘴,就跟那淬了毒的刀,把幾個婦人說的無地自容,慌忙穿好衣服后就跑開了。
鐘念神色絲毫不慌,任由管事嬤嬤捏了捏她的胸跟腰。
兩個月的藥人,讓她的皮膚潰爛又愈合,最后煥然一新。
第三個月她用豬飼料催自己發胖,怪老頭又用了藥讓她催乳。
以至于她現在,腰肢松軟,一捏一把贅肉。
“沈念念,城郊平安縣瓦礫村逃難的,你這身子......倒是白啊!”
“民婦得父母照顧,生下女兒后就一直臥床休養。”
鐘念露出愁苦神色:“只家中困頓,民婦若再不出來做事,家中......怕要無米下鍋了。”
“你的女兒多大?”
“民婦的小囡,正好四月,米湯足以。”
管事嬤嬤點了點頭,便看向了另一個人。
鐘念松了口氣,最后她同另外三個婦人一道通過了這次考驗。
“這第二關,世子夫人親自過問。你們三個機靈點,惹惱了世子夫人,當心小命不保!”
世子妃,鐘柔月!
鐘念心頭便有些密密的疼,三個月了,她就是那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再次見到鐘柔月,鐘念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旋即又松開——她不能露出破綻。
“莊嬤嬤,這三個,真能給小公子當奶娘嗎?”
鐘柔月一身華貴羅衫,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更是可以勒出。
她輕蔑的眼神在鐘念三人身上掃過,“去,讓小公子自己選。”
“莫要再讓這小東西哭了!”
鐘念看到鐘柔月掃向孩子的眼神,帶著不耐。
她不由咬緊了牙關。
這孩子......搶了為什么不好好養?
抱著小公子的嬤嬤立馬上前,把孩子交給了莊嬤嬤。
“你們誰先來?小公子天生敏銳,雖小小年紀,但自有喜好。”
鐘念沒有上前,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自己選擇。
可不等她后退,孩子已經被塞到了她的手中。
鐘念神色愕然,隨即恢復鎮定,抱住哼唧哼唧哭的小公子。
孩子......竟然不哭了。
更是吧唧著嘴,往鐘念胸前拱。
鐘念愣住,身子微微顫抖。
懷里的......是她兒子。
可是她不敢低頭看,怕看一眼,就挪不開了!
“嗯?”鐘柔月輕哼了聲:
“竟能讓小公子止哭,你......抬起頭來!”
鐘念抱著小公子跪下。
“民婦位卑,不敢直視世子夫人天姿。”
鐘念的卑微,很好地取悅了鐘柔月。
“無妨,你叫什么?”
“民婦沈念念。”鐘念抬頭,柔弱道。
“哦?”鐘柔月低吟一聲:“念念,你讓我想到了一個人。”
“我這兒子,倒是挺喜歡你的。”
鐘念能感覺到鐘柔月的眼神在自己臉上打量。
可是她目前這張臉,鐘柔月怎么可能認得出來?
她改了眉眼,在眼下點了紅痣,還有明顯比之前胖了一圈的臉。
就連自己,看著鏡子里的臉都陌生啊!
“雖然你與我那不爭氣的妹妹毫無相似之處,”
“但是這孩子到你懷里不哭,也算是同我有緣分。”
“賜你一個名字,以后你就改名叫鐘念吧。”
鐘念面露惶恐,為難。
“世子妃,民婦......民婦父母健在,這怕是不妥啊!”
“哦?是嗎?你......不想做我兒子的乳娘了?”
鐘念愣住,眉眼糾結,咬了咬唇。
最后,她像是屈服了一下,低下頭。
“民婦......多謝世子妃賜名!”
鐘柔月沒有多看鐘念一眼,仿佛讓人改名,是莫大恩賜一樣。
又更像是滿意鐘念的知趣一般。
“莊嬤嬤,這個鐘念留下,其他的,你看著辦。”
鐘柔月說完,便直接走開了,就連孩子,她都沒多看一眼。
孩子......仿佛認準了鐘念一樣,其余兩人,一上手都哭,但莊嬤嬤卻也沒有讓兩人回去。
她把孩子交給了鐘念。
“小公子,是侯府的嫡長孫,所以,這次還需要兩個乳娘。”
“你們二人能不能留下來,還要過侯夫人一關。”
莊嬤嬤看向鐘念:“世子妃賜名,是你的福分,以后,你要好好照顧小公子。”
“也隨老奴,去見一見侯夫人吧!”
鐘念抱著孩子,心也算落地。
她當然知道孩子為什么親近她——可她不能想,也不敢想。
“若是老夫人看出貓膩,便是你,也留不住!”
莊嬤嬤突然的一句話,讓鐘念落地的心又提了起來。
貓膩?什么貓膩?
她的身份,怪老頭給她安排的好好的。
沈念念同父母一起逃難的,生下孩子沒多久就去了,怪老頭給她安排的就是這個身份。
沈家父母,孩子,都在,她也去照過面的,便是查......也查不出什么的吧!
鐘念心中忐忑,她......必須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