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你倒是再用點力啊！”
“血！天爺啊，怎么還在流血！這可怎么好！”
尖利又驚惶的叫喊聲，像是錐子一樣狠狠扎進(jìn)江婉漁的太陽穴。
她猛地睜開眼，劇烈的頭痛讓她眼前陣陣發(fā)黑，一股不屬于她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涌入腦海。
還沒等她消化完自己從搏擊教官穿越成八零年代小村姑的事實，就被眼前濃重到刺鼻的血腥味給嗆得一陣干嘔。
“水……婉漁……給我口水……”
一道氣若游絲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江婉漁循聲望去，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只見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上，一個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干裂起皮的女人正虛弱地望著她，汗水浸濕了她的頭發(fā)，一縷縷地貼在額角，身下更是被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色浸染。
這是她的親姐姐，江婉清。
“姐！”
江婉漁下意識地喊出聲，記憶深處的孺慕之情瞬間席卷了她，眼眶一熱，淚水差點涌出。
她強忍著不適，端起床頭柜上缺了個口的豁口碗，舀了些溫水，小心翼翼地遞到姐姐嘴邊。
“姐，喝水。”
江婉清貪婪地喝了兩口，干裂的嘴唇得到一絲滋潤，這才緩過一口氣，目光卻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肚子，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不是要保不住了……”
旁邊一個五十多歲的接生婆，此刻也是滿頭大汗，手足無措地**手，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胎位不正，又見了紅，這……這是要大出血啊！老天爺，這可怎么辦啊！”
江婉漁只覺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就從腳底板竄到了天靈蓋！
怎么辦？你個接生婆問我怎么辦？
她前世作為頂級**，野外生存、緊急救援都是必修課，*****基礎(chǔ)的接生知識！
“都給我讓開！”
江婉漁一聲厲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yán)。
那接生婆被她吼得一愣，隨即撇了撇嘴，不屑地說道：“你個黃毛丫頭懂什么？沒出閣的姑娘家，在這里是會沖了血光的，趕緊出去！”
“我讓你讓開！”江婉漁眼神一厲，那是在無數(shù)次實戰(zhàn)搏擊中磨礪出的殺氣，冰冷刺骨。
接生婆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里一哆嗦，竟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嘴里還小聲地嘟囔著：“瘋了瘋了，**這二丫頭是瘋了……”
江婉漁懶得理她，一個箭步?jīng)_到床邊，俯下身子，用在部隊里學(xué)來的專業(yè)手法檢查姐姐的情況。
胎心不穩(wěn)，宮縮無力，大出血……情況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
“姐，你聽我說！”江婉漁握住江婉清冰冷的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xiàn)在不是害怕的時候，你想想孩子，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你要是放棄了，他怎么辦？”
江婉清渙散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絲聚焦，她反手死死抓住江婉漁，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她的肉里。
“孩子……對，我的孩子……”
“聽我的指揮！深呼吸，吸氣……呼氣……”江婉漁的聲音沉穩(wěn)而有力，像是一劑強心針，瞬間安撫了江婉清慌亂的情緒，“很好，就是這樣！姐，你行的！再來一次，用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屋子里的血腥味越來越濃。
江婉漁的額頭上也沁出了一層細(xì)密的汗珠，她不僅要指導(dǎo)姐姐生產(chǎn)，還要時刻提防著旁邊那個隨時可能上來“添亂”的接生婆。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接生婆在一旁捶胸頓足，“我就說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兩年都不見個人影，這不就是個沒爹的野種嗎？克星啊！”
“你給我閉嘴！”江婉漁猛地回頭，一雙美眸此刻燃著熊熊怒火，“再敢胡說八道一個字，信不信我把你從這里扔出去！”
那接生婆被她吼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言。
江婉漁深吸一口氣，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姐姐身上。
“姐，再加把勁！我看到頭了！孩子馬上就出來了！”
江婉清聞言，像是被注入了最后一絲力氣，她咬緊牙關(guān)，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
“哇——”
一聲響亮而微弱的啼哭聲，終于在這間壓抑的屋子里響起！
生了！
接生婆一個激靈，連忙上前，手忙腳亂地剪斷臍帶，用早就準(zhǔn)備好的小被子把孩子包起來。
“是個帶把的！總算……總算是生下來了……”
江婉漁卻絲毫不敢放松，她清楚地看到，姐姐身下的血還在不停地往外涌，那片紅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kuò)大！
“姐！姐你怎么樣？”她急切地呼喚著。
江婉清的臉色已經(jīng)白得像一張透明的紙，她費力地睜開眼睛，目光越過江婉漁，望向了那個被包裹在襁褓中的小生命。
她的臉上，緩緩露出一抹虛弱而滿足的微笑。
“婉漁……讓我……讓我看看他……”
江婉漁心頭一緊，一種不祥的預(yù)感籠罩了她。她連忙從接生婆手里接過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到姐姐的枕邊。
“姐，你看，是個男孩，長得真好看，像你。”
江婉清伸出顫抖的手，輕輕地、溫柔地**著孩子皺巴巴的小臉，眼神里是化不開的慈愛和眷戀。
“他……他叫湯圓……小名……”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呼吸也越來越微弱，“我給他……起的小名……”
“好，就叫湯圓，大名我們等你想好了再取。”江婉漁強忍著淚意，哽咽著說。
“婉漁……”江婉清的目光從孩子臉上移開，落在了江婉漁的臉上，她的手也從孩子臉上滑落，轉(zhuǎn)而抓住了江婉漁的衣袖，力氣出奇的大。
“姐，我在這兒，你別說話了，好好休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江婉漁安慰道，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姐姐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不……來不及了……”江婉清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神開始渙散，卻依舊固執(zhí)地望著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字眼。
“求你……去……去部隊……”
“找……陸……陸驍……”
“他……”
最后一個字還沒說完，江婉清的瞳孔猛地放大，抓住江婉漁衣袖的手，也無力地垂了下去。
世界，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只剩下懷里“小湯圓”撕心裂肺的哭聲，和江婉漁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
“姐？姐！”
江婉漁不敢置信地?fù)u晃著江婉清的身體，可懷里的人，再也沒有了任何回應(yīng)。
那雙曾經(jīng)溫柔似水的眼睛，此刻永遠(yuǎn)地閉上了。
“江婉清！”
一聲凄厲的呼喊，劃破了這死寂的午后。
……
三天后。
江婉漁面無表情地將最后一捧黃土灑在姐姐簡陋的墳頭。
她沒有哭。
不是不悲傷，而是那滔天的怒火，早已將她的淚水全部蒸干！
這三天里，她從村里人的閑言碎語和原主零碎的記憶中，拼湊出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姐姐江婉清，是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美人，性格溫柔善良。兩年前，她不顧家人反對，嫁給了一個名叫陸驍?shù)?*。
可誰知，那陸驍在新婚第二天就歸了隊，從此便杳無音信，兩年間，別說人影，就連一封信、一分錢都沒有寄回來過！
村里人都在背后戳江婉清的脊梁骨，說她嫁了個沒良心的“陳世美”，說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個沒爹的野種。
而江婉清卻始終堅信，她的丈夫一定會回來。
她一個人，挺著大肚子，住在這家徒四壁的破舊泥土房里，靠著給人縫縫補補，艱難地維持生計，直到最后，因為難產(chǎn)，孤零零地死在這張冰冷的床上！
“好你個陸驍！”
江婉漁一拳狠狠地砸在旁邊的土坯墻上，墻皮簌簌落下，指關(guān)節(jié)瞬間被磨破，滲出血絲，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拋妻棄子，音訊全無！你在部隊里吃香的喝辣的，可曾想過我姐姐是怎么熬過來的？”
“她到死，都還念著你的名字，讓你去部隊找你！”
“我找你？對，我一定去找你！”
江婉漁的眼中迸射出駭人的寒光，那是一種夾雜著無盡悲憤和凜冽殺意的光芒。
“我不僅要去找你，我還要當(dāng)著你們?nèi)妳^(qū)的面，問問你陸驍，你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長的！”
回到那間依舊彌漫著血腥味的屋子，江婉漁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樣疼。
屋子里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幾乎再沒有別的像樣的家具。桌上放著一個針線笸籮，里面還有一件沒有做完的嬰兒小衣服，針腳細(xì)密，滿是母愛。
而此刻，那嗷嗷待哺的“小湯圓”，正躺在床上，許是餓了，哭得小臉通紅。
江婉漁心中一軟，所有的戾氣瞬間消散。
她走過去，笨拙地將孩子抱起來，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湯圓不哭，小姨在呢。”
說來也怪，小湯圓到了她懷里，竟然真的漸漸止住了哭聲，只是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
江婉漁看著這張酷似姐姐的臉，心都要化了。
“湯圓，你放心，從今以后，小姨就是**！誰也別想欺負(fù)我們娘倆！”
她喂了孩子一點早就準(zhǔn)備好的米湯，又給他換了干凈的尿布。做完這一切，她站起身，目光堅定地看向了門外。
是時候了。
她將小湯圓用一塊柔軟的舊布小心翼翼地綁在胸前，護(h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然后，她走進(jìn)角落的雜物間，抄起一根又粗又長的扁擔(dān)，往肩上一扛。
鏡子里，映出一個身形消瘦卻脊背挺直的姑娘。她的眼神，不再是屬于這個時代村姑的怯懦或淳樸，而是屬于**教官江婉漁的堅毅與鋒芒！
“陸驍，我來了。”
她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你老婆死了，兒子我給你送來了！”
“這筆賬，咱們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