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新一線城市的霓虹燈火終于顯露出一絲疲憊的倦意，但對于某些“社畜”來說，這一天才剛剛準備畫上并不完美的句號。
梧桐大院，這片被現代化高樓大廈包裹著的紅磚老社區，此刻像個沉睡的老人，靜謐得只剩下偶爾幾聲不知名的蟲鳴。
“噠、噠、噠。”
樓道里傳來一陣拖著步子的沉重聲響。李小滿手里提著高跟鞋，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那雙粉色的兔子拖鞋已經被她塞進了公文包里——沒辦法，甲方爸爸那個地中海發型的總監臨時非要改第八版方案，導致她加班到現在，連最后的一班地鐵都沒趕上。
作為某短視頻公司的一名底層編劇，李小滿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她手里那個已經被捏變形的紙袋——充滿了一地雞毛的瑣碎，和隨時可能崩塌的絕望。
“這日子，沒法過了……”李小滿嘟囔著，站在自家那扇掉漆的木門前，一邊在心里把那個要求“五彩斑斕的黑”的甲方祖上問候了一遍，一邊在包里翻找鑰匙。
“咔噠。”
門開了。
黑暗中，李小滿正準備伸手去摸墻上的開關，耳邊卻突然傳來了一陣異樣的聲音。
“嘩啦啦——”
這聲音不像是風聲，倒像是……瀑布？
還沒等李小滿那因為缺覺而遲鈍的大腦轉過彎來，一股冰涼刺骨的液體便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精準地給了她一個透心涼的“洗禮”。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瞬間劃破了梧桐大院的寧靜。
李小滿渾身濕透，頭發像海帶一樣貼在臉上，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難以置信地看著屋內的景象——這哪里是家，這分明是水簾洞！客廳的吊燈正像壞掉的花灑一樣往下噴著水，地板上的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她那雙剛買的小白鞋正在水里漂浮，像兩艘失去了方向的孤舟。
“哪家缺德帶冒煙的半夜洗腳不關水龍頭啊！”
李小滿氣得渾身發抖，那股在職場積壓了一晚上的怨氣瞬間找到了宣泄口。她雖然是個慫包，但在涉及自己領土**的問題上，那絕對是戰斗民族附體。
她看了一眼天花板的滲水點，那是正上方！
既然水是從上面流下來的，那么罪魁禍首肯定就在樓上！
李小滿二話不說，拖著濕漉漉的身體，提著還在滴水的裙擺，就像一頭被激怒的小豹子，氣勢洶洶地沖上了樓梯。
“咚！咚！咚！”
她絲毫沒有禮貌可言，抬起腳對著樓上那扇看起來就很高檔的防盜門就是一通亂踹。
“開門！給我出來！你是住在水簾洞嗎？知不知道樓下發大水了！”
李小滿一邊吼一邊拍門，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回蕩，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歇斯底里。
“再不開門，我就報警了！我要讓你賠償我的精神損失費、誤工費、還有……還有我那雙被淹死的限量版小白鞋！”
就在她準備發動第九輪“踹門攻擊”時，門鎖突然發出了“咔噠”一聲輕響。
門，開了。
李小滿舉在半空中的腳頓時僵住了，維持著一個金雞獨立的滑稽姿勢。
出現在門后的，并不是她想象中穿著背心拖鞋的大叔，也不是邋里邋遢的宅男。
借著樓道里昏黃的感應燈，李小滿看到了一張臉。
那是一張極其干凈、甚至可以用“妖孽”來形容的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膚白皙得像是剛剝殼的雞蛋，只是此刻，那雙深邃如寒潭般的眸子里，正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悅，冷冷地盯著她。
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絲綢睡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精致鎖骨的同時，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氣息。濕漉漉的頭發還在往下滴水，顯然也是在處理剛才的“水患”。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李小滿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一萬只**在尖叫。
這張臉，化成灰她都認識！
程安！
那個從小到大跟她住在一個大院，**成績永遠壓她一頭，也是所有長輩口中“別人家的孩子”——程安！
據說這家伙出國深造了好幾年，聽說是什么頂級醫學院的天才，怎么突然就冒出來了？而且……還住在她樓上？
“你……”李小滿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噴人的詞匯，此刻就像是被膠水粘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程安微微挑眉，目光從她還在滴水的發梢，移到她那雙**的腳丫上，最后停留在她那張寫滿震驚的臉上。他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勾起了一抹弧度，但那絕對不是笑容，而是一種帶著三分涼薄、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的嘲諷。
“大半夜的，在我門口練鐵頭功？”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像大提琴的C弦，好聽是好聽，但這話里的含義怎么聽怎么刺耳。
李小滿瞬間回過神來，羞憤感和怒火同時涌上心頭。她用力甩了甩頭上的水，像一只炸毛的貓，指著程安的鼻子就開始輸出：
“程安！你還有臉問我？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家現在變成水族館了！你是不是嫉妒我住得比你安穩，特意搞破壞啊？”
她深吸一口氣，氣勢洶洶地逼近一步：“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物業費、精神損失費、還有我的裝修費，你必須得賠償！少一分我就去你們醫院拉**，說你這個外科醫生手不行，連個水龍頭都修不好！”
若是換做別人，面對這樣一個瘋瘋癲癲、渾身濕透的女人，恐怕早就報警或者關門大吉了。
但程安是誰？他是那個從小跟李小滿互懟長大的“冤家”，情緒穩定得簡直像個機器人。
他并沒有因為李小滿的污蔑而動怒，只是微微側過身，讓出了門口的位置，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進來把水擦干，我不希望明天樓道里長出蘑菇。”
“誰要進去！”李小滿怒目圓睜，“我現在是在跟你談賠償！是錢！懂嗎？”
程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流露出一絲無奈，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巨嬰。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雙好看的手修長如玉，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完全沒有一點剛才處理爆裂水管的狼狽。
“水管老化爆裂，是我沒注意。”程安淡淡地承認了錯誤，但緊接著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不過，李小姐，雖然我很久沒見過你，但也沒想到你的智商還能停留在這個水平。”
“你說誰智商低？！”李小滿感覺自己頭頂都要冒煙了。
程安指了指樓下，又指了指她的腦袋，語氣清冷，一針見血：“我住的是202，你住的是101。中間隔著102和201，如果是我家漏水，水應該先淹了老王家，而不是像這樣直接貫穿到一樓。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小滿頭頂那根還在滴水的管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那是主供水管，跟我家有什么關系？李小姐，大半夜不睡覺，跑上來踹門，你的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李小滿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程安，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家的方向。
202……101……
等等，她剛才是不是太激動，直接沖上了頂樓？她家明明在一樓啊！
一股巨大的尷尬感瞬間籠罩了李小滿。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甚至比剛才被冷水澆過還要燙。她僵硬地轉過頭，看著樓道里貼著的樓層示意圖。
一樓：101，102。
二樓：201，202。
她家是101，而這里是202。
真的……不是程安家漏的水？
“呃……”李小滿感覺自己的舌頭打結了，那些剛才還氣勢如虹的**，現在全都變成了回旋鏢，扎得她自己生疼，“我……我以為……”
“以為什么？”程安雙手抱胸，倚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出丑，“以為我還像小時候一樣，專門搶你的玩具，所以現在專門半夜漏水淹你？”
“誰記仇了！”李小滿嘴硬地反駁，但聲音明顯小了八度，眼神開始四處亂飄，“我這不是……職業敏感嘛，做編劇的容易聯想。”
程安輕哼了一聲，那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他轉身走進屋里，似乎不想再跟這個“女神經”多說一句話。
“既然搞錯了，那就慢走不送。哦對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腳步，并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拋下一句，“下次踹門前先看清楚門牌號，這門是進口實木的，壞了你賠不起。”
“砰！”
門被無情地關上了。
李小滿被那關門的風帶得往后退了半步，**的腳丫踩在冰涼的地磚上，那股寒意順著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她站在空蕩蕩的樓道里，渾身濕漉漉的，像個被遺棄的小丑。
“程安！你這個**！”
李小滿對著緊閉的房門揮了揮拳頭，眼眶卻不爭氣地有點熱。這什么破開局啊！加班到凌晨，家里被淹，跑上來發飆結果還認錯了人，被這個從小就看不起她的死對頭狠狠地嘲諷了一頓！
最可氣的是，他最后那個“****”的表情，真的欠揍到了極點！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窮！”李小滿咬著牙，惡狠狠地發誓，“程安，你給我等著，這筆賬，我李小滿記下了！”
她轉身，拖著沉重的步伐，極其悲壯地走下樓梯。
然而，當她回到一樓，看著依然在“嘩啦啦”噴水的自家屋頂時，悲傷再次逆流成河。
不管是不是程安干的，反正現在水還在流，而在這個堅硬的城市里，她好像真的連個能幫忙的人都沒有。
除了那個剛剛被她罵過的……
李小滿站在水中，抬頭看向二樓那扇緊閉的窗戶，那里透出一點點微弱的燈光，在漆黑的夜里，顯得有些清冷，又有些……莫名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