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有個全京城都知道的秘密。

側妃犯錯，王妃受罰。

柳如煙又一次沖撞剛繼位的小皇帝后，我自覺地跪在王府門口的青石板磚上。

習慣又麻木地向裴衍之請罪認罰。

他攬著柳如煙的腰，隨口囑咐：

"沒有教導好側妃，就罰你跪六個時辰。"

后來年復一年。

裴衍之和柳如煙兒女雙全。

我的膝蓋跪出了厚重的繭。

不到四十歲就撒手人寰。

臨死前，裴衍之守在我床邊問我還有什么遺言。

我看向不遠處的女兒。

柳如煙的兒子犯了錯，我的女兒在替他受罰。

最后一顆淚落下，不甘地閉上眼。

再睜眼，我回到裴衍之年輕時的慶功宴上。

這次我搶先他一步跪在皇帝面前。

"臣女心儀三皇子多年。"

"求陛下賜婚。"

......

話音落下，氣氛死寂。

直到我跪得膝蓋發麻，才有人扣住我的手腕。

是裴衍之。

他跪在我身旁，眸光堅毅：

"陛下，全京皆知臣的未婚妻行跡瘋迷，臣沒想到她會在這等場合發瘋，請陛下諒解。"

我呼吸一滯，下意識想掙脫他的鉗制。

他異常用力，面上還能風平浪靜繼續請旨。

"沈清辭瘋迷，怕是不能做臣的正妻。"

"所以臣想陛下給我和戶部侍郎家的嫡長女柳如煙賜婚。"

"柳小姐為正妻，沈清辭為妾。"

我喉嚨一緊，下意識看向裴衍之。

這個時候的他，還沒有成為權傾天下的攝政王。

前世，他跪在這里。

求的是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賜婚圣旨。

光陰流轉，半生已逝。

他也決心彌補前世的錯誤，求娶心上人為妻。

我用力扭轉手腕，不惜讓腕骨發出滲人的碎裂聲。

開口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決絕。

"臣女，愿意用全族軍功換取我和三皇子的婚約。"

說著，我取下懸掛在腰間多年的玉佩，雙手奉上。

十年前，邊關大亂，數十萬蠻夷劍指京城。

是沈家闔族將命填了進去，才保住家國。

那場戰役持續了六年。

沈家，也只剩我一人。

皇帝賜給我的玉佩，是感念我家滿門忠烈，也是給我一個諾言。

前世柳如煙犯下大錯。

皇帝怒極，要殺她泄憤。

是裴衍之逼我跪在祠堂，搶走了我的玉佩保下柳如煙的命。

那時的痛意貫穿前世今生。

我不想再受一遍了。

所以我再次重重叩首。

這次我要用這個諾言，為自己搏一個前程。

所有人的視線落在我和裴衍之身上打量。

我抬手，拔下發髻上的簪子。

站起身，走向一旁驚疑不定的柳如煙面前。

"這是我和裴衍之指腹為婚時，父輩們交換的信物。"

"現在，它是你的了。"

說完，我又回到裴衍之身側，自顧自地拽下他腰間的鴛鴦佩。

對上他努力遏制怒意的視線，輕笑一聲：

"裴大人，這個，也還給我吧。"

他緊咬牙關，從喉嚨里擠出質問：

"沈清辭，你是不是瘋了？"

"想嫁給三皇子，你也不看看三皇子是否會要你！"

他猛地湊近，聲音小的只有我們兩個能聽見。

"我知道你也回來了。"

"難道你不記得三皇子出家了？"

"你嫁給一個和尚守活寡嗎？"

我微微側目，不為所動：

"守活寡也比不到四十歲早死好。"

這句話，幾乎是和他撕破了臉。

他怒極反笑，直接對上首沉默的皇帝拱手：

"陛下，沈清辭失心瘋了。"

"臣先把她送回家。"

說完，他不由分說地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拽出去。

直到上了馬車，他的怒意才毫不猶豫的宣泄。

"沈清辭，我們兩個指腹為婚，婚約持續了十幾年。"

"你沈家的人都死絕了，整個京城的人都說你是喪門星，你以為會有人要你？"

"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給我做妾。"

"以后等我成為攝政王，會給你一個側妃的位置。"

他臉色鐵青，嘰里咕嚕說了很多。

我只是安靜地盯著他。

在他終于說累了之后輕聲開口：

"你沒看到嗎？"

"陛下已經接了我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