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里茶香裊裊，梁墨淵端著青瓷茶壺，往老顧客的杯里續上滾燙的茶水。
“老張，今天這普洱不錯，三年的陳化，入口醇厚。”他語氣平和，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老張接過茶杯，卻沒像往常一樣急著品，反而壓低聲音：“小梁啊，你聽說了嗎？最近修真界那邊，有人在傳一件怪事。”
梁墨淵手中的茶壺微微一頓，隨即繼續穩穩地倒水。
“什么怪事？”
老張神神秘秘地湊近：“有人說，咱們這條街新開的暖男茶館，是妖魔的老巢。里面住的老板，是個偽裝成凡人的大妖。”
梁墨淵眼底劃過一抹極淡的寒光，轉瞬又被溫和覆蓋。他將茶壺放回爐上，淡淡道：“謠言而已，不必當真。”
“我就是告訴你一聲。”老張嘆了口氣，“這些年日子好不容易平靜些，我可不希望你出事。你那茶暖人心，我是喝得出的。”
梁墨淵點點頭，遞過去一小碟花生：“放心，清者自清。”
老張絮叨了幾句家常后起身離開，門簾掀動，帶進來一陣夜風。梁墨淵站在柜臺后，目光掃過屋內幾桌客人——都是普通的凡人，或低聲交談，或埋頭玩手機。
他的手指輕輕叩擊桌面。
妖魔巢穴？
他唇角微挑，弧度卻冷得刺骨。三年前那場誣陷，不就是以“勾結妖魔”為名？如今同樣的套路，只不過換了張皮。
梁墨淵將擦手的白布搭在肩上，開始收拾茶具。茶壺里的水還在咕嘟作響，蒸汽裊裊升騰，將他清冷的面容籠罩在霧氣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窗紙上映出刺目的紅光。
“失火了！”街對面有人尖叫。
梁墨淵抬頭的瞬間，濃煙已經從門縫鉆了進來。他大步沖向門口，猛的掀開門簾——夜風裹著火舌撲面而來，整座茶館的屋檐已經燒成一片橘紅。
木質的門框噼啪作響，梁墨淵抓起門口的滅火器，對準火源猛噴。白霧與火焰糾纏，蒸騰出灼熱的蒸汽。
救火的呼喊聲、腳步聲、木料崩塌的斷裂聲混在一起，街坊鄰居拎著水桶沖出來幫忙。梁墨淵臉上被熏出幾道黑灰，眼神卻冷靜得可怕。
一桶水潑滅了門框上最后的火星，他直起身，目光穿透煙霧，落在街對面那幾道身影上。
為首的男人穿著黑色長袍，腰間懸著誅妖宗的令牌。
面容陌生，卻又熟悉。
那雙眼睛，還是三年前那般銳利、得意、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林寒。
梁墨淵的心臟狠狠一抽，握緊滅火器的手骨節泛白。
“梁墨淵。”林寒緩步上前，嘴角噙著冷笑，“三年不見，你倒是混得有模有樣，開茶館當暖男，把凡人哄得團團轉。”
梁墨淵沒有動，視線低垂，落在腳邊被燒焦的門檻上。
“你以為你換了張暖男的臉，就能掩蓋你妖魔的本性？”
林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條街。圍觀的人群面面相覷，有人竊竊私語。
梁墨淵抬眸，直視林寒：“林宗主，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林寒嗤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面古鏡，鏡面上隱隱有血色紋路流轉，“這只鏡妖可感應到，你茶館的地下埋著三具妖骨。要不要我當場挖出來，讓大家看看，你這位暖男老板，究竟藏著什么見不得光的東西？”
梁墨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妖骨？
他住進這間茶館不過半年，從未在地下見過任何東西。但林寒既然敢當眾說出這話，必然早有準備。
他盯著那面鏡子，忽然輕輕笑了。
“林宗主，當年你憑一面鏡子，就說我勾結妖魔，廢我修為，逐我出修真界。”他一字一句，聲音平靜得讓人頭皮發麻，“如今又帶同一面鏡子來，栽贓的套路都不舍得換一換？”
林寒臉上的笑意僵住，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幾名誅妖宗弟子上前一步，手中法器泛著微光。梁墨淵身后的茶館，燒焦的木梁垂下半截，滴著漆黑的污水。
街坊們的目光在他臉上和林寒之間來回掃視。
老張拎著水桶，愣在原地，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梁墨淵緩緩松開滅火器，抬腳邁出茶館門檻，站在被火光照亮的路面中央。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
眼下他修為全失，面對林寒和一群誅妖宗精銳，硬碰無異于送死。
但若不接招，這“妖魔巢穴”的**便戴實了。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卻聽身后茶館內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竹筒落地的聲音。
他的脊背瞬間繃緊。
茶館里，還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