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賜婚后，****皆知國師謝無妄攀上了我這根高枝。

大婚當(dāng)日，謝無妄的小師妹舉著三生鏡，突然驚呼：“太女殿下在鏡中，怎么會跟五個男人同時(shí)纏綿？”

滿堂賓客面色異樣，紛紛議論我的荒唐與不堪。

我尚未開口，國師已快步迎了上前。

“殿下早年流落民間，為求自保沾染些紅塵因果，臣絕不計(jì)較?！?br>
“從今往后，我國師府會替殿下?lián)逻@樁舊事?！?br>
三言兩語，就將這水性楊花的臟水扣到了我頭上。

小師妹慌忙撲跪在地，護(hù)著懷里的銅鏡染上哭腔：“公主恕罪，這鏡子是千年寶鏡，凡有紅塵因果皆無所遁形，鏡子只認(rèn)氣息不通人情，絕非有意冒犯您！”

看著眼前二人，我忍不住輕嗤出聲。

“一件死物不懂規(guī)矩，當(dāng)主子的也不懂規(guī)矩？”

我隨手一點(diǎn)，吩咐身側(cè)的禁軍，“把這人連帶這面破鏡子，一起丟進(jìn)萬蛇窟融了。”

本宮是執(zhí)掌天道的大周嫡太女，還需要跟你們這群破銅爛鐵自證？

……禁軍統(tǒng)領(lǐng)剛走出兩步，謝無妄便抬袖擋在沈照微身前。

“殿下，大婚禮成在即，萬蛇窟三個字，不該從儲君口中說出。”

他的聲音不高，仍是從前勸我斟酌政令時(shí)的語氣。

沈照微抓著他的衣擺，半張臉藏在他身后。

三生鏡被她按在懷里，鏡緣割破手掌，鮮血正順著銅紋往下淌。

謝無妄看見了，手指微動。

他最終只將袖擺垂下，遮住了她流血的手。

我看了片刻，才將目光移回他臉上。

“國師方才說，愿替本宮擔(dān)下舊事?！?br>
謝無妄眉心微蹙，我仍給了他最后一次機(jī)會。

“你認(rèn)定鏡中所見為真？”

滿堂賓客都靜了。

今日以前，他是我愿意并肩而立的人。

賜婚前的祭天大典上，禮部曾有人以“女子陰身，不足承天”為由，請求父皇另立皇子。

謝無妄獨(dú)自站在祭臺最高處，當(dāng)眾折斷了占有兇兆的卦簽。

“天命不問男女，只問濟(jì)世之心。?！?br>
一句話替我壓下了半座朝堂的質(zhì)疑。

也正因如此，我才準(zhǔn)國師府參與東宮歷法**，接受父皇賜婚，親手選了今日要與他共執(zhí)的合巹金符。

如今金符還壓在鳳冠下，貼著我的額角。

謝無妄沉默了一息。

“臣只信法器不會憑空生妄。”

一句話落下來，沒說我失德，卻比直接認(rèn)定更干凈。

我藏在廣袖下的手指緩緩松開。

原來他曾替我說話，不是因?yàn)樾盼遥皇悄菚r(shí)，信我這顆棋子，能幫他鋪平權(quán)力的路。

沈照微忽然從他身后跪出來，淚珠落在鏡面上。

“都是照微不好，照微愿自請入凈塵塔三日，只求殿下別毀三生鏡。”

“它是祖師遺物，若因照微一時(shí)失言受損，照微死后也無顏見師門先輩?！?br>
她把自己擺得極低，懷里的鏡子卻一寸沒松。

禮部尚書隨即出列。

“太女殿下，國師府法器關(guān)乎國運(yùn)，確不可輕毀。”

“況且儲君清名牽涉國本，今日之禮，臣以為應(yīng)暫緩。”

他朝我一揖，恭謹(jǐn)?shù)锰舨怀鲥e。

“還請殿下封存儀仗，待真相查明，再行禮成?！?br>
方才議論我失德的人，又開始稱頌禮部尚書顧全大局。

我抬手取下鳳冠。

沉重的珠玉擦過發(fā)髻，金簪在耳后劃出細(xì)微的痛。

內(nèi)侍慌忙上前接住，我只從鳳冠里抽出合巹金符。

一半刻鳳，一半刻鶴。

鶴是謝無妄的私印。

我曾覺得這兩道紋樣并在一起，尚算相配。

“收回禮庫?！?br>
謝無妄終于變了臉色。

“殿下，暫?；閮x與撤下金符并非一回事?！?br>
“當(dāng)然不是?！?br>
我將金符放入內(nèi)侍托盤，“暫停，是等著繼續(xù)。”

“收回，是國師府從今日起，無資格錄入東宮名冊?！?br>
他嘴唇動了動，似想說什么。

沈照微扯住他的袖子，疼得輕輕吸了一口氣。

謝無妄低頭看見她滿手的血，余下的話便停住了。

我轉(zhuǎn)身吩咐禁軍。

“沈照微押入凈塵塔，三生鏡送入司天臺庫，加十二道封條。”

“任何人不得碰鏡，不得探視?！?br>
我看向那面沾血的銅鏡。

死物不會說謊，卻能照見喂養(yǎng)它的妄念。

“以血飼鏡，妄斷因果，這反噬的代價(jià)，你的小師妹最好受得住?！?br>
謝無妄望向我，我第一次沒在他的眼里看見篤定。

“既然國師相信三生鏡從不出錯，明日便請你親眼看看，天道究竟審誰?！?br>
謝無妄嘴唇動了動，似還想繼續(xù)說什么。

我沒再理他，轉(zhuǎn)身上了回東宮的鑾駕。

回到東宮，我立即召見暗衛(wèi)。

“傳本宮令，褫奪國師府在六部的協(xié)理權(quán)?！?br>
“**東宮屬臣，凡謝無妄舉薦之人，一律下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