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顧驍是巡城司指揮使，掌京城十二道城門。

他治下有條死規矩：宵禁鼓落，普通行旅不得入城；

唯有急病、火情、軍報或確有人身險情，由當值主官具名，方可臨時放行。

臘月那晚，我從城外莊子趕回來，因路途顛簸遲了半刻。

他隔著城樓看見我，卻未讓人開門。

“知微，你認路，也知道城外哪里能投宿，你是我的夫人，我更不能拿家事當急情。”

我沒怪他。

于是在破廟熬了一夜，第二日回府便發起高熱。

三日后，又逢宵禁。

已經落鎖的側門重新打開，一輛掛著謝家燈籠的馬車緩緩駛進來。

他的青梅謝云柔掀開車簾，眼圈還紅著。

“顧驍，多謝啦，我就知道你不會真把我關在外面。”

馬車駛入門前，顧驍站在門洞下，替她攏了攏斗篷。

“下次別一個人往城外跑。”

回府后，他見我臉色不好，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我問：“今日宵禁為何重開側門，她算急情？”

他的手頓了一下。

“她車軸斷在偏僻官道上，身邊又沒護衛，一個姑娘哭成那樣，真出點事怎么辦？”

“知微，你比她能扛，附近哪座驛亭能住你都清楚。”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

原來一個人在喜歡的人面前太懂事，得到的獎勵從來不是心疼。

而是舍下我時，他可以更心安理得。

既然你能舍下了，那我也不回去了。

.......

我沒再跟顧驍爭辯。

高熱剛退，我身體還欠乏。

他看了我兩眼，轉身把藥端回來，照舊往碗里放了兩顆蜜棗。

“臉都白了，還非得跟我站著說，先把藥喝了。”

我接過藥。

前兩夜回府我燒得手腳冰涼，也是他守在床邊，一點點替我捂熱。

見我喝完，他把空碗接過去。

“行，這回算我考慮不周。”

我抬眼：“為何叫算？”

顧驍被我噎了一下，半晌失笑。

“行，我錯了，要不要顧大人給夫人寫張認錯狀，蓋巡城司的大印？”

我沒笑。

他臉上的玩笑慢慢收了，低頭握了握我的手。

“知微，我真沒想到你會怕。”

我說：“你沒想過的事，好像總是我的事。”

顧驍喉結動了一下，沒有再辯，只把我指尖攏進掌心。

“以后你再出城，提前告訴我，我親自去接。”

“真的？”

他笑了一聲，伸手碰我的額頭。

“真的，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三日后，繡坊新到一批江南絲，我必須去城外驗貨。

臨出門前，顧驍替我扣好披風。

“申時，莊子門口，我親自迎接你”

“你不是要巡西門？”

“再忙也接你。”

他低頭看我，嘴角帶著點笑。

“省得有人回來又說，我只會顧別人。”

我拍開他的手：“你最好記得。”

顧驍扣住我的手腕，在掌心捏了一下。

“記得，申時不到我就到，行了吧？”

下午驗完貨，我申時不到便坐在莊子門口。

申時一刻，申時三刻。

掌柜催了兩次：“小姐，再不走，南門真趕不上了。”

我握著漸漸冷下來的手爐。

“再等一刻。”

直到最后等來的不是顧驍。

而是顧府小廝。

他一路跑得臉發白。

“夫人，大人讓我來傳句話。”

“謝姑**馬在東郊受了驚，人沒摔著，就是嚇得厲害，大人過去接她了。”

“讓您…先自行想法子回來。”

我站在莊子門口，沒有說話。

小廝有些不安。

“夫人，大人說南門那邊已經打過招呼，只要您趕在宵禁鼓前—”

“知道了。”

我把手爐遞給掌柜。

早晨顧驍扣在我披風上的那枚銅扣，被風吹得一下下撞著衣襟。

他才答應我三天。

原來謝云柔只需要哭一場，他說過的話就可以不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