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里分房那天，所有人都以為我和丈夫終于能搬出漏雨的**樓。

可名單貼出來，新房住戶寫的卻是他兄弟遺孀的名字。

賀衛東說，苗秀蘭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我們再等幾年也沒關系。

我提醒他，我已經懷孕七個月。

舊樓墻體開裂，醫生也說我不能再爬六層樓。

他沉下臉，覺得我思想覺悟不夠高。

“她男人是為救我才犧牲的，我照顧她是應該的。”

這句話，我聽了八年。

我的工作名額讓給她，孩子的奶粉票分給她。

就連我父親留下的撫恤金，也被他拿去給她兒子看病。

那晚暴雨，樓梯坍塌，我摔倒在積水里。

孩子沒保住。

賀衛東趕到時，還在替苗秀蘭解釋。

我躺在病床上，簽下了去西北的調令。

……剛簽完調令，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賀衛東渾身濕透地走進來。

“知秋。”

他叫了我一聲，臉色發白。

我沒看他，只盯著頭頂那片發黃的天花板。

看到我蒼白的臉，賀衛東的臉上終于閃過一絲慌亂與無措。

“知秋，孩子……醫生說孩子沒了？”

他伸出手掌想要握住我的手。

我冷冷避開他，順手將調令塞進枕頭底下。

“是，沒了。”

賀衛東的身體猛地一僵，痛苦地捂住臉：“對不起，知秋，我真的不知道樓梯會塌。

秀蘭那邊突然停電，她一個人帶著強強害怕得直哭，強強又發了高燒，一直喊著要賀叔叔，我……所以，你就可以把大著七個月肚子的妻子，扔在危樓里？”

我打斷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諷。

“賀衛東，苗秀蘭的兒子發燒，比你親生骨肉的命還重要。

既然你這么心疼她，你為什么不干脆娶了她？

何必拉著我當你們愛情的墊腳石？”

“許知秋！

你胡說八道什么！”

賀衛東拔高了音量，想要掩飾心虛。

但觸及我冰冷的眼神，語氣又軟了下來。

“我發過誓要照顧秀蘭母子一輩子！

你平時那么懂事，怎么現在變得這么刻薄？”

“孩子沒了我也很難過，但我們還年輕，養好身體可以再要，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無理取鬧嗎？”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八年前，他第一次帶著苗秀蘭母子回來時，也是要我大度。

我每一次不情愿，他都說以后會補償我。

可原來，他所謂的以后，是讓我再懷一個孩子。

死去的這個，仿佛只是運氣不好。

門外傳來腳步聲。

苗秀蘭牽著她的兒子強強，眼眶紅腫地站在門口，手里還提著一個保溫桶。

“嫂子，對不起……都怪我。

要不是我害怕，非要給衛東哥打電話，你的孩子就不會……”她說著，眼淚往下掉，仿佛她才是受害者。

“別叫我嫂子，我嫌惡心。”

我撐著虛弱的身體坐起來，指著門外：“帶著你的野種，給我滾出去。”

“許知秋！”

賀衛東聞言沉下臉，下意識護住苗秀蘭。

“秀蘭好心好意熬了**雞湯來看你，你沖她發什么火？

強強還是個孩子，你罵誰野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