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德牧出現了狂躁癥狀,為了大家的安全,必須立刻擊斃。”
軍犬獸醫摘下手套,語氣不容置疑。
眾人嚇得連連后退,只有輪椅上的男人一動不動。
他是戰神的主人,也是軍政豪門意外失明的長子。
此刻,他手指死死扣著扶手,臉上滿是掙扎。
而我作為他的貼身特護,心也跟著揪緊。
因為別人聽見的是戰神失控的低吼。
而我聽見的,卻是它絕望又痛苦的心聲:
“汪!老子頭好痛!哪個孫子給我的肉粉里下毒了!”
“小少爺在那里坐好別動!本汪怕咬到你啊汪!”
我咬緊牙關,在槍口抬起的瞬間沖了出去,死死擋在了戰神面前。
“等等!它不是瘋了,而是中毒!”
......
“準備擊斃!”
冰冷的槍口穩穩對準墻角的黑背德牧。
它是霍家的軍長老爺子留下的軍犬,也是陪霍景深長大的兄弟。
自從霍景深車禍失明后,戰神就成了他的眼睛。
傭人們私底下都說,霍大少可以不信人,但一定信戰神。
可此刻,它獠牙外露,喉嚨里滾著低吼,眼白里全是血絲。
軍犬獸醫張院長摘下手套,用不容置疑的聲音宣判了它的**:
“狂躁、流涎、攻擊意識失控,完全符合狂犬發作特征。”
“霍大少,為了您的安全,必須立刻擊斃。”
霍景深坐在輪椅上還沒說話。
站在他身后的霍子軒先紅了眼眶,語氣里全是悲痛:
“雖然戰神是爺爺留給你的,可它現在瘋了,再留著,只會傷人。”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要是它傷到你,爺爺在天上也不會安心。”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親戚立刻假模假樣地附和起來。
我死死掐著掌心,努力縮在人群最后當個隱形人。
我叫向暖。
一個拿著五萬月薪、包吃包住、剛入職一個月的特護。
作為一個常年跟房租和賬單打交道的窮鬼,我進霍家時就給自己定了死規矩:
只照顧霍景深,絕不碰霍家的家事。
畢竟豪門里狗不會害人,人會。
可我身上偏偏有一個要命的秘密——
七歲那年高燒后,我能聽到狗的心聲。
此時此刻,在所有人眼里。
戰神是一只喪失理智、隨時準備咬人的**。
可在我的耳朵里,充斥的卻是它急到發狂的怒吼:
“別碰小少爺!手拿開!拿開!”
霍景深像是聽出了什么,忽然偏頭:
“戰神?”
聽到雙目失明的主人喚它,剛才還兇悍無比的德牧,耳朵竟然生生往后壓了一下。
霍景深撐著扶手,竟然想從輪椅上站起來:
“戰神,過來。”
戰神龐大的身軀猛地往后退去,鐵鏈撞上墻壁,發出刺耳的巨響。
它在心里沖著霍景深又急又亂地大罵:
“別過來啊!霍景深你是不是傻!”
“誰來把他按回去!他看不見,你們周圍這群人也瞎嗎!”
我喉嚨一緊。
向暖,別管。
你只是個拿工資的特護,現在沖出去,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可張院長的手已經抬了起來,槍口死死鎖定了戰神的頭顱。
戰神沒有去看那把能要它命的槍。
它只是深深地凝望著霍景深,在心底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
“小少爺,別難過。”
“本汪不是故意兇你的……以后,本汪就不能保護你了。”
聽到這里,我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地斷了。
“等等!”
就在手指即將扣下扳機的瞬間,我的聲音尖銳地沖出口。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我咬緊牙關。
猛地從人群后沖了出去,死死擋在了黑漆漆的槍口和戰神之間!
“戰神它沒瘋,它是中毒了!”
滿院子的人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我手心全是冷汗。
但我知道,這渾水,我管定了。
2.
滿院子的人安靜了兩秒。
隨后,霍子軒先笑了。
“向特護,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張院長是國內最好的軍犬獸醫,戰神的情況,他比你清楚。”
張院長的臉也沉了下來。
“你是獸醫?”
我搖頭。
“那你學過動物醫學?做過狂犬鑒別?”
“也沒有。”
他冷笑一聲。
“那你憑什么說它是中毒?”
四周的議論聲立刻壓了過來。
“她不是霍少那個新來的特護嗎?”
“照顧人的,跑出來管狗?”
“這也太不知輕重了。”
“槍口前面都敢站,想出風頭想瘋了吧?”
霍子軒嘆了口氣。
“向特護,我知道你心軟,但戰神現在很危險,你這樣攔著,是拿大家的命冒險。”
他一句話,就把我釘在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我咬住舌尖,逼自己冷靜。
我不能說我聽見了戰神的心聲。
沒人會信。
他們只會把我當瘋子,一起拖走。
我看向戰神。
它還在喘,口水滴在地上,前爪卻沒有繼續往前撲。
它在忍,拼命忍。
我沒有貿然靠近,只在離它幾步遠的地方慢慢蹲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穩一點。
“戰神。”
德牧的耳朵動了一下。
“坐下。”
張院長厲聲道:“它現在聽不懂指令!”
戰神卻盯著我。
它心里罵了一句。
“你誰啊?”
“等等……這個人類身上有小少爺的味道!”
“她讓本汪坐下?”
“坐就坐,反正站著也頭暈。”
下一秒,那只被判定為狂犬發作的德牧,后腿一軟,竟然真的坐了下去。
院子里瞬間死寂。
張院長臉色一僵。
霍子軒的眼神也變了。
我趁機往前挪了半步,遠遠觀察它的狀態。
離得不算近,但已經能看出它呼吸急促,舌色發紫,口水異常,狀態明顯不像單純狂躁。
我抬頭看向霍景深。
“霍少,戰神今天吃過什么?”
霍景深的手指動了動。
他還沒開口,旁邊一個傭人已經白著臉小聲道:
“上午……上午二少讓人送來了一袋進口營養肉粉,說戰神最近胃口不好,讓我們拌進飯里。”
霍子軒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
很快,他又苦笑一聲。
“那肉粉之前也一直吃,從沒出過問題。向特護,你不會想說,是我害戰神吧?”
這話一落,四周的眼神全扎在我身上。
我沒有看他。
因為戰神已經在我腦子里炸了。
“就是你!霍子軒你個孫子!”
“你今天倒在盆里的那勺味道不對!”
“以前香,今天苦!”
我呼吸一窒。
“那袋肉粉還在嗎?”
霍子軒的笑淡了些。
“當然在。不過你想查肉粉,也得先保住人命。”
張院長立刻接話。
“沒錯。現在不是查毒的時候。它已經出現攻擊行為,必須先擊斃。”
他轉向霍景深。
“霍少,請你馬上決定。”
霍景深沉默了很久。
戰神看著他,尾巴極輕地動了一下。
“小少爺,本汪的命是你的,汪全聽你的。”
我的眼眶一下熱了。
霍景深忽然開口。
“向暖,你有幾成把握?”
霍子軒臉色微變。
“大哥!”
張院長也皺眉:“霍少,這不是兒戲。”
我看著霍景深。
他看不見我,臉卻朝著我的方向。
那張臉沒什么血色,唇線抿得很緊。
我知道,他不是信我。
他只是舍不得戰神。
哪怕只有一線機會,他也想抓住。
我攥緊手。
“七成。”
霍子軒立刻冷聲:
“七成?那剩下三成呢?你拿什么擔保?”
3.
我還沒回答,一道拐杖敲地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所有人同時回頭。
霍老夫人由傭人扶著,從主樓門口走出來。
她頭發花白,背卻挺得直,手里的黑檀拐杖一下下點在地上。
人群自動讓開。
霍子軒臉色一變,立刻換上孝順表情。
“奶奶,您怎么出來了?這里危險。”
霍老夫人沒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戰神身上,眼圈先紅了。
“這是老爺子帶回來的狗。”
“它上過山,搜過人,立過功。”
她轉頭看向張院長。
“你一句瘋了,就要打死它?”
張院長額頭冒汗。
“老夫人,我也是為了霍少安全。”
霍老夫人冷笑。
“為了景深安全?”
她的拐杖猛地往地上一砸。
“景深這些年最安全的時候,就是戰神守在他身邊的時候!”
滿院子沒人敢說話。
霍老夫人這才看向我。
“你說它是中毒?”
我點頭。
“我能試著救它。”
“怎么救?”
“先穩住它,再催吐,留樣,查肉粉。”
霍子軒立刻開口:
“奶奶,她只是個特護,萬一戰神撲人——”
“那就我擔著。”
霍老**打斷了他。
所有人再次看向我。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著耳膜。
我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霍家的錢,我想賺。
霍家的爛賬,我不想碰。
可戰神的心聲還在我耳邊。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霍老夫人。
“給我半個小時。”
“如果戰神傷人,或者我救不回來,我自己離開霍家,絕不多拿一分錢。”
霍老夫人盯著我看了幾秒。
然后,她抬起拐杖,指向防暴隊。
“槍放下,急救箱拿來。”
“誰敢在這半個小時里動戰神,得先過我老太婆這關。”
槍口終于垂了下去。
我松了一口氣,掌心全是冷汗。
戰神趴在地上,耳朵耷拉著,嘴里還不忘罵。
“老**威武,霍子軒那個孫子臉都綠了。”
“就是這個人類行不行啊?她聞起來可不像獸醫啊。”
我差點被它氣笑。
下一秒,霍景深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向暖。”
我回頭。
他坐在輪椅上,眼前覆著黑綢,臉色仍舊蒼白。
可他的聲音很穩。
“救它。”
“只要戰神活下來,條件你開。”
我心臟猛地一跳。
條件我開?
很好。
財迷向暖正式上線。
我轉身接過傭人遞來的急救箱,一步步朝戰神走去。
所有人的視線都壓在我背上。
我知道,只要戰神撲我一下,霍子軒和張院長就能立刻把“擊斃”兩個字重新按回來。
我在戰神面前半跪下來。
“戰神,聽我指令。”
德牧抬起眼,鼻尖動了動。
“汪?”
“這人類好像真要救我。”
“行吧,為了小少爺,本汪配合一次。”
我扣住它的項圈,低聲說:
“那就別咬我。”
戰神一愣。
下一秒,它的心聲炸成一片。
“等等!”
“她剛才說什么?”
“她怎么知道本汪想咬人?”
“不是吧不是吧?”
“這個欠錢人類,聽得懂狗話?!”
4.
我半跪在戰神面前,一只手扣著它的項圈,另一只手按著急救箱。
槍口雖然放下了,可防暴隊的人還沒徹底松手。
只要戰神稍微失控,那些***和**都會重新抬起來。
張院長冷著臉:
“老夫人,狂犬發作不是玩笑。它現在還有攻擊意識,誰靠近,誰就可能被咬。”
戰神還被鐵鏈鎖著,喉嚨里壓著低吼,眼睛死死盯著霍景深的方向。
它在心里罵:
“別讓小少爺過來。”
“本汪現在腦子里像塞了炮仗,誰靠近我都想咬。”
“霍子軒那個孫子還站在小少爺后面,老子遲早**他。”
我深吸一口氣。
不能急。
現在所有人都在等我出丑。
我能感覺到戰神脖頸下的肌肉繃得像石頭。
它不是不想咬。
它是在忍。
我壓低聲音。
“別咬我。我救你。”
戰神的眼神狠狠晃了一下。
“她真在跟我說話?”
“不可能吧?”
“這個欠錢人類,難道真能聽懂本汪?”
我裝作沒聽見,手指慢慢收緊項圈。
就在戰神喉嚨里再次滾出低吼時,霍景深的聲音忽然從我身后傳來。
“戰神。”
那只德牧猛地僵住。
霍景深攥著輪椅扶手,聲音很輕,卻很穩。
“聽她的。”
戰神的耳朵徹底壓了下去。
“行。”
“小少爺都發話了。”
“本汪忍。”
我這才打開急救箱。
近距離一看,它的情況比我想的還糟。
瞳孔渙散,舌根發紫,牙齦邊緣泛著不正常的暗色。
我大學時為了賺錢,在寵物救助站打過雜,也跟著急救醫生處理過幾次誤食毒物的狗。
這種舌色、瞳孔和神經興奮狀態,我見過。
戰神不是狂犬。
它是被毒物刺激了神經。
我從急救箱里翻出催吐用的藥劑、一次性手套和軟口器。
張院長臉色一沉:“你要做什么?”
“催吐。”
“胡鬧!”他厲聲道,“它現在處于狂躁狀態,你強行處理,只會激怒它!”
霍子軒立刻接話:“向暖,你別為了逞能害死戰神。”
我抬頭看他一眼。
“二少這么怕我救它?”
霍子軒臉上的表情一僵。
周圍人也看向他。
他很快苦笑:“我只是擔心大哥。”
我沒再理他,貼著戰神的耳朵壓低聲音。
“忍一下,吐出來,你才能回到霍景深身邊。”
戰神原本亂晃的眼神,忽然停住。
“回到小少爺身邊?”
“還能給他帶路?”
我點頭。
“能。”
戰神閉了閉眼。
“那來吧。”
“本汪不咬你。”
我沒有硬掰它的嘴,而是順著它低頭喘息的間隙,把軟口器卡進去,再按急救流程喂下藥劑。
霍家的傭人嚇得連退幾步。
防暴隊的人重新握緊***。
張院長站在旁邊,臉色鐵青,像是已經準備好等我失敗。
可戰神沒有撲。
它只是渾身發抖,爪子死死扣著地磚,喉嚨里擠出壓抑的嗚聲。
幾分鐘后,戰神猛地弓起背。
下一秒,它吐了。
刺鼻的味道瞬間散開。
地上一灘半消化的肉粉里,混著幾塊灰白色殘渣,還有一點沒有化開的膠囊外殼。
張院長的臉色瞬間變了。
霍子軒后退了半步。
我立刻拿出試管,把殘渣和嘔吐物分裝進去。
“張院長。”
我舉起試管,看向他。
“狂犬病也會吐出膠囊殼嗎?”
張院長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院子里死寂。
霍老夫人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查。”
“現在就查。”
霍子軒勉強笑了一下:“奶奶,也許是戰神自己誤食了什么東西……”
他話還沒說完,戰神忽然虛弱地爬起來。
所有人都嚇得后退。
可它沒有撲人。
它拖著發軟的腿,一步一步走到霍景深輪椅前,把腦袋輕輕墊在他的鞋面上。
霍景深的手摸索著落下,碰到它濕冷的耳朵。
那一瞬間,他的指尖狠狠一顫。
戰神閉著眼,在心里小聲說:
“小少爺,本汪沒瘋。”
“但你今天的藥里,也有這個味道。”
我渾身血液一瞬間涼透。
如果戰神不是瘋了。
那霍景深的失明,恐怕也不是意外。
小說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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