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吞下毒杏仁后,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脫,仿佛能永遠沉睡。
“陵容,快醒醒,看看娘!”母親的呼喚在她耳邊響起。
她猛地睜開眼,發現母親穿著厚實的棉衣,抱著她淚流滿面。
“陵容,你發了一天一夜的燒,總算醒了,娘嚇得心都要碎了!”母親哽咽著說。
旁邊的蕭姨娘也在一旁抹淚。
“夫人,都怪我沒用,大小姐被范氏她們罰站,我沒來得及稟報,害她嚇得發燒,還好老天保佑她醒了!”蕭姨娘自責地說。
安陵容愣住了,嚇得發燒?
她回憶起死前的一切,意識到自己竟然重生回了安府。
一股暖流涌上心頭,她的身體漸漸回溫。
清醒的那一刻,她下定決心要再次入宮。
她不甘心在深宮里默默死去,也不愿母親為父親操勞一生卻病死。
既然因怨念重生,這輩子,她和母親的命運必須由自己掌控!
“娘,爹早就嫌棄我們了,這個家恨不得我們母女三人消失,您別再顧慮了。”她堅定地說。
這話有道理,蕭姨娘擦干眼淚,爽快地笑:“我愿意跟大小姐去京城!”
“陵容,既然你決定了,娘都聽你的。”林氏點頭同意。
外面大雪紛飛,屋里只有兩個丫鬟伺候。
她們煮了簡單的熱湯,母女三人湊合著吃完。
安陵容伺候母親洗漱睡下后,回到自己房間。
剛坐下,門被猛地推開,寒風夾著雪花灌進屋子。
安陵容裹緊披肩,平靜地起身,她早料到來者不善。
“爹。”她淡淡地喊了一聲。
安比槐大步走進,坐在桌邊,臉色陰沉地盯著她。
“你醒了?范氏不過讓你站了一會兒,你就昏倒了?我看你是裝病!”他不滿地說。
“爹,您知道秀女受傷,全家會被問罪嗎?”安陵容冷冷地反問。
安比槐臉色一變,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陵容現在是待選秀女,您若再縱容范氏她們欺負娘和我,我保證整個安家都會大難臨頭!”她冷笑一聲,繼續說。
她這是在威脅他!
安比槐咬緊牙關,臉漲得鐵青,從懷里掏出一個首飾盒扔到桌上。
“過兩天是你生辰,這是范氏、姜氏和你兩個妹妹送的禮物,以前的恩怨你就別計較了。”他不耐煩地說。
安陵容打開一看,里面不過是些過時的鐲子、發簪,有的還沾著灰塵。
這算哪門子禮物?是示好還是羞辱?
“那爹的禮物呢?”她抬頭問。
“我大晚上特意來看你,還不夠?”安比槐語氣里滿是不屑。
安陵容覺得可笑,伸出手說:“六百兩銀子,之前的賬一筆勾銷。”
“你別得寸進尺!你哪用得了那么多錢!”安比槐氣得拍桌。
他不是沒錢,也不是沒虧欠,而是覺得她不值。
“爹不給,就別怪女兒在選秀時說出點什么,做點什么。”安陵容眼神冷如冰霜。
秀女若無法參選,哪怕報病,旗內也會派人徹查。
“好!明天給你送來!”安比槐氣得拂袖起身。
“慢著!”安陵容叫住他。
她從里間取出幾瓶香膏,陰冷一笑:“爹,姨娘和妹妹們這么有心,我得回禮,這些美容膏送她們用吧。”
“你現在討好她們也沒用!”安比槐不屑地嘀咕。
他嘴里罵著,卻一把接過香膏出了門。
第二天,雪還沒停。
一大早,安比槐派人送來銀子,銀票和銀錠加起來正好六百兩。
雪停后,安陵容讓蕭姨娘去買兩匹上好的布料。
一塊是青翠的綠色,像夏天的荷葉,清新動人。
另一塊是淡粉色,宛如春天的桃花,溫婉可人。
趁著離選秀還有半年,安陵容和蕭姨娘一起趕制了兩套衣服,準備**參選。
接下來的日子,她買了幾本啟蒙書籍自學。
她還教母親的兩個丫鬟小書和小琴讀書寫字。
此外,她“熱心”地做了不少美容粉和香料,每隔幾天就送去給范氏和姜氏母女。
起初她們不敢用,怕有貓膩。
后來見安陵容的皮膚越來越好,她們也放心大膽地用起來。
到了秋天,連下了幾場雨,后院的荷花開了又謝。
范氏和姜氏的香料用完了,安陵容**的日子也到了。
那天,紫薇花開得正艷,細雨蒙蒙,江南的朦朧美籠罩著安府。
府里卻一片混亂,尖叫聲刺破天際。
“我的臉!我的臉毀了!”范氏和她女兒的哭喊響徹云霄。
安陵容遠遠聽著,嘴角微微上揚。
她配的香粉只有搭配她送的香料才會出問題,誰也查不出毛病。
她最后看了一眼湖邊嬉戲的兩只灰色鴛鴦。
趁著府里亂成一團,她帶著驚魂未定的母親和蕭姨娘悄然離開。
母女三人跋涉多日,路上全靠安陵容平日的積蓄開銷。
安比槐給的六百兩銀子她一分沒動。
到了京城,離選秀只剩三天。
安陵容不再省錢,選了一間靠近皇宮的客棧落腳。
安頓好后,她和蕭姨娘四處采購進宮的必需品。
她們還打聽哪里有便宜的院子,打算長期定居。
林氏和蕭姨娘下定決心,不管安陵容選上沒選上,都不回安府受氣。
選秀那天清晨,天空晴朗,朝霞滿天。
安陵容由母親和蕭姨娘陪著,來到紫禁城外。
太陽升起時,城門緩緩打開。
司寢局的劉嬤嬤站在門口,笑瞇瞇地迎接秀女們。
“嬤嬤好。”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安陵容側頭一看,心猛地一緊。
那人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頭飾精致,平凡卻美得動人,笑著向劉嬤嬤行禮。
甄嬛,又是你!
安陵容摸了摸鬢邊的珠花和銀簪,低頭看看自己的碧綠荷葉裙。
周圍的秀女們衣裳鮮艷奪目,甄嬛,你這心機怎會不知自己這樣打扮反而更顯眼?
“娘,等我的好消息!”安陵容冷下目光。
她跟在那抹白影身后,踏進了紫禁城。
京城的秋天已有些涼意,菊花開得正盛。
偏殿里除了菊花,還點綴著紫薇花和秋海棠,增添了幾分喜慶。
按規矩,滿蒙秀女先選,漢軍旗的秀女們都等在一處偏殿院子里。
大家東張西望,尋找熟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
小宮女們端著茶盞,穿梭在人群中伺候。
安陵容知道,這些茶是新鮮綠茶,灑在衣服上顯眼,但很快會干。
她在人群中小心走動,目光流轉,卻沒找到目標。
她反倒看到了沈眉莊,站在紫薇花前細細欣賞。
沈眉莊今天光彩照人,穿著繡金線的華服,頭上戴著珍珠流蘇的鳳簪,格外顯眼。
這樣的高門貴女,若是囂張便是華妃,若是清高便是沈眉莊。
可她那高高在上的清冷,對剛入宮的卑微如塵的自己,是一把刺心的刀。
安陵容找了一圈,終于在人群后看到那抹最不起眼的月白色身影。
她倚著柱子,眼神飄忽,不知在想什么。
安陵容攥緊了手帕,果然不出所料。
甄嬛若真素凈也就罷了,可她戴的、穿的都是名貴之物,誰敢小瞧?
她心機如此深,日后卻總說自己無辜、身不由己。
可這宮里身不由己的人多了,她卻連別人自憐的機會都要搶走。
一個宮女端著茶走過,安陵容眼前一亮。
“給我吧。”她攔住宮女,接過茶盞。
她摸了摸,茶溫熱不燙,放下心來。
她假裝看花,腳步卻悄悄朝甄嬛走去。
甄嬛卻突然轉頭,看到沈眉莊,興奮地快步朝她走去。
安陵容心跳加速,沒想到會這樣。
但甄嬛走得快,正是好時機!
她停下腳步,轉了個方向,裝作賞花,加快步伐沖過去。
“啪!”茶盞摔碎在地。
“啊!”甄嬛驚叫一聲。
溫熱的茶水正好潑在甄嬛的衣服上。
她抬頭尋找是誰撞了自己。
安陵容退后半步,裝出慌張,手忙腳亂地說:“姐姐,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系!”甄嬛脫口而出。
她看清眼前這個穿綠裙的少女,眼睛大而明亮,像只無助的小鹿,清秀動人。
甄嬛心跳漏了一拍。
她卻不知,柔弱的美人往往是最危險的。
回過神后,甄嬛皺眉,今天秀女這么多,這人難道是故意潑水的?
“姐姐,要不拿我的手帕擦擦吧!”安陵容遞出手帕,猶豫著不敢動手。
甄嬛發現自己的手帕已被茶水浸濕。
茶水潑得太多,她大半個身子都濕了。
月白衣裳上**的茶漬明顯,不知是沾染還是布料遇水變色。
總之,麻煩大了。
“不用了,我自己來。”甄嬛拒絕。
她心里焦急,殿選馬上開始,茶漬不干,濕衣服更不行。
她今天以為沒事,沒帶備用衣服。
若失禮,豈不是連累全家?
安陵容裝作無措,含淚說:“姐姐,都怪我,衣服弄成這樣……”
“喲,這是哪來的秀女,這么不長眼!該不會是故意的吧!”夏冬春高聲打斷。
安陵容看著夏冬春囂張的樣子,想起她來。
夏氏頭腦簡單,倒是個好用的棋子,能指哪打哪。
這時,沈眉莊認出甄嬛,驚呼:“嬛兒,怎么搞成這樣!”
她慌忙走過來,掏出手帕幫甄嬛擦拭。
甄嬛看了一眼怯生生的安陵容,心里七上八下,卻對沈眉莊笑:“眉姐姐,沒事,這位妹妹不小心打翻了茶,沒什么大不了。”
沈眉莊冷冷地看著安陵容:“妹妹為何這么慌張,撞了別人還這么不小心?”
她的責問比夏冬春含蓄,但意思一樣。
安陵容周圍漸漸圍上來許多秀女,議論紛紛。
甄嬛焦頭爛額,拉住沈眉莊:“姐姐,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衣服能干嗎?要不我帶了件衣服,可以先換上。”沈眉莊嘆氣。
甄嬛知道沈眉莊的衣服華麗繁復,換上違背初衷。
“不好說。”她含糊回答。
安陵容趁機說:“姐姐說得對,衣服不知何時能干,妹妹帶了兩件衣服,若姐姐不嫌棄,給妹妹個彌補的機會,不如去偏殿換一件?”
她垂下眼,只要甄嬛換上艷俗的衣服,與頭飾不搭,顯得庸俗,皇上就不會注意她。
只要皇上不特意看臉,遠遠的距離,絕不會發現甄嬛的特別。
這樣,甄嬛入選的幾率就會大大降低。
甄嬛卻警惕:“事情已經發生,我相信妹妹不是故意的,不必特意彌補。況且太陽不錯,滿蒙秀女剛進去兩批,衣服或許能干,不用麻煩。”
“嬛兒!”沈眉莊拉住她,眼神暗示殿前失禮是大罪,不能冒險。
“姐姐。”甄嬛悄悄給她使眼色,示意要防著點。
沈眉莊會意,看了安陵容一眼,故意放大聲音:“嬛兒,我們找宮女帶路,我幫你看著換衣服,不怕出事。”
她這話幾乎是當面扇安陵容耳光,告訴大家若換衣服有問題,全是安陵容的責任。
安陵容卻不在乎沈眉莊的冷言冷語。
甄嬛明白沈眉莊的用心,點頭同意,轉向安陵容笑:“那就麻煩妹妹了。”
安陵容微笑回應,若甄嬛不換衣服,怕失禮也不敢討好皇上。
現在她選了換衣服,但愿她不會入宮。
否則,這輩子的事都是命,甄嬛可別怪她心狠。
沈眉莊找了個宮女問**的地方,又叫來兩個宮女守在殿外。
三人匆匆趕到偏殿。
沈眉莊拿出自己帶的另一件衣服給甄嬛看。
甄嬛一看,是大紅底金線繡牡丹的旗裝,華貴大氣,適合沈眉莊。
但穿在她身上,俗氣得可笑。
她遲疑不語,沈眉莊比劃著,臉色尷尬,覺得這衣服配甄嬛的素雅頭飾太不協調。
安陵容看出甄嬛的不情愿,冷笑一聲。
她從包袱里拿出兩件衣服,一件是淡粉色繡海棠花的裙子,另一件是老式的織花緞子衣裳。
“這都是我和娘親手做的,姐姐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她柔聲說。
甄嬛一眼就被淡粉海棠裙吸引,喜歡它的花樣。
雖是粉色,卻清新脫俗,刺繡精美,比安陵容身上那件還好看。
另一件緞子衣裳卻過時,花色俗氣暗淡。
她心里一動,疑心更重。
但現在別無選擇,沈眉莊的衣服太不合適。
她不想入宮,卻不敢連累家族,只好換衣服。
“麻煩妹妹在這等一下。眉姐姐,你幫我。”甄嬛接過海棠裙。
她拉著沈眉莊走向屏風后,安陵容乖巧地站在原地不動。
她心里冷笑更甚,若甄嬛真不想入選,選沈眉莊的衣服多安全?
可她偏選了最漂亮的那件,口是心非,連戒心都拋下了。
屏風后,沈眉莊仔細觀察四周,甄嬛檢查衣服有無問題。
翻看了半天,衣服針線細密,做工精良,沒任何毛病。
兩人對視一眼,暗嘆自己多疑了。
甄嬛苦笑,她既喜歡又擔憂,本想穿素凈衣服避免入選。
可陰差陽錯,她還是得換上這件嬌艷的裙子。
沈眉莊抱著濕衣服走出屏風,看到安陵容低頭站著,心放下來。
“今天的事太巧了,剛才是我冒失了,妹妹別介意。”她擠出一絲笑。
她的眼神疏遠淡漠,不是故意,但高門貴女的習慣讓她難以控制。
安陵容早已習慣這種態度。
沈眉莊口口聲聲“姐妹”,卻從不真把她當姐妹。
對她來說,自己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棋子。
“姐姐不怪罪,妹妹就知足了。”安陵容低聲回答。
“妹妹有禮了,請問妹妹貴姓?”沈眉莊見她穿著簡單,猜她出身不高,沒自報家門。
“我叫安陵容,父親是松陽縣丞安比槐。”她怯生生地說。
她聲音雖小,卻吐字清晰,毫不遮掩。
沈眉莊心想,原來是江南女子,怪不得衣服有蘇繡的痕跡。
她沒再說話,安陵容不想冷場。
“敢問姐姐是?”她試探著問。
“我父親是濟州協領沈自山。”沈眉莊微微一笑,語氣溫和。
但她的自信和驕傲藏不住。
“原來是沈姐姐,姐姐好。”安陵容注意到她沒說名字,顯然不想深交。
沈眉莊點頭,屏風后傳來腳步聲。
兩人抬頭,看到甄嬛換好衣服走出來。
她果然美如春日海棠,比原來的衣服出彩百倍。
沈眉莊高興,從頭上取下一支金簪,要給甄嬛戴上。
“姐姐,別了吧!”甄嬛撒嬌推辭。
“不戴怎么配這衣服?來,我幫你戴好。”沈眉莊堅持。
“我就是來走個過場,沒想入選。”甄嬛笑著說。
她取下金簪,轉向安陵容:“這位妹妹大老遠趕來,若因打扮太素落選多可惜,這金簪給你戴最好!”
安陵容心驚,她撞了甄嬛,甄嬛還懷疑她,竟這么大方?
她不想收。
“好看極了!”甄嬛不由分說把簪子戴在她頭上。
安陵容摸了摸,金簪冰涼,與她的銀簪和珠花格格不入,突兀極了。
她想摘下還回去,卻被甄嬛和沈眉莊按住。
“嬛兒送你的,妹妹就收下吧,你不戴,豈不是不原諒我們誤會你的好意?”沈眉莊淡淡地說。
這**扣得大,安陵容垂眸,暫時放下手。
“那就謝兩位姐姐,陵容感激不盡。”她低聲說。
甄嬛高興地說:“對了,剛才光顧著說話,還沒好好認識。方才聽妹妹報了家門,安妹妹有禮,我叫甄嬛,十七歲,父親是大理寺少卿甄遠道。”
“我十六歲,該叫兩位姐姐。”安陵容柔柔一笑。
“原來是安妹妹,那你和我一起叫眉莊眉姐姐吧!”甄嬛熱情地說。
她此刻熱絡,因見安陵容的衣服精美,覺得自己誤會了她。
還讓沈眉莊當眾讓她難堪,引來秀女們指指點點,她有些愧疚。
安陵容高興,對兩人行禮:“兩位姐姐好,今天是我魯莽,冒犯了甄姐姐,幸好能彌補,望姐姐們原諒。”
“這么點小事別放心上,俗話說不打不相識,咱們和妹妹不是好好的嗎?”甄嬛連忙安慰。
“是。”安陵容點頭。
見她真誠,甄嬛還有疑惑,猶豫半**:“不過,妹妹今天怎么帶這么多衣服?”
“我今早起晚了,娘把衣服都裝進包袱,我迷迷糊糊穿錯了,怕來不及,就全帶來了。”安陵容低聲解釋。
“那我豈不是穿了妹妹準備的衣服?不如我們換回來吧。”甄嬛更覺歉疚。
沈眉莊笑著打斷:“好了,時間不早了,再換就來不及了,咱們快去外面等著吧。”
甄嬛和她相視一笑,默默走出偏殿。
三人一起出來,很快熟絡,聚在一起有說有笑。
夏冬春等人想看笑話,卻看得目瞪口呆。
“這么漂亮的衣服,她自己**,給別人穿,傻不傻!說不定是她潑水的報應!”夏冬春冷嘲熱諷。
突然,內務府總管黃規全尖聲喊:“傳……安陵容,六人覲見!”
沈眉莊和甄嬛笑盈盈地催促:“妹妹,該你了,你這么美,肯定能選上,快去!”
安陵容微笑點頭,跟著嬤嬤離開。
出了偏殿,她取下頭上的金簪藏進袖子。
她輕撫鬢邊的珠花,心想:甄嬛,這輩子我不需要你的海棠花,也不要你和沈眉莊施舍的金簪。
但她堅信,自己一定能入選。
太監的高喊響徹大殿:“松陽縣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安陵容深吸一口氣,邁出一步。
她行禮得體,動作流暢,像宮里多年的妃嬪,而不是卑微的秀女。
她回憶起無數次練習的那位傳說女子的聲音,輕柔如黃鶯。
曾經迫不得已學的嗓音,如今她平靜地模仿。
“臣女安陵容拜見皇上、太后,祝皇上福壽安康,太后長壽安寧。”她輕聲說。
她知道,這酷似純元皇后的聲音定會吸引皇上的注意。
太后希望皇上多選秀女平衡后宮,不會因嗓音相似而嫌棄她。
果然,皇上原本興致缺缺,聽到這清亮的聲音,頓時來了興趣。
“穿得清新,聲音也好聽,不知長什么樣,抬頭吧。”皇上期待地說。
安陵容輕抬臉,低垂眼簾,不敢直視。
她心跳得厲害,怕萬一落選。
皇上仔細看,略失望,容貌清秀,但與純元毫無相似。
他猶豫是否留下她。
太后松了口氣,覺得只是嗓音像,規矩也不錯。
“皇帝,我看這秀女懂禮,挺好的。”太后說。
聽到太后如前世般幫她,安陵容懸著的心放下。
她心中狂喜時,一只蝴蝶飛向她的鬢邊。
她腦中轟然一響,蝴蝶!?
皇上和太后也驚訝,一只鳳尾蝶落在安陵容的珠花上,不肯飛走。
皇上笑了:“鬢邊的珠花有趣,既然有花,朕賜你香囊,配你這身綠裙。”
“臣女謝皇上、太后恩典!”安陵容強忍淚水。
此刻她才明白,甄嬛,即使沒有你的海棠花,蝴蝶也會為我而來。
原來,那蝴蝶本就是為我而來的……
“安陵容,留牌子,賜香囊——”太監高喊。
那么多年的恩情、怨恨和不甘,到底算什么?
安陵容離開大殿后,沈眉莊和甄嬛這一組很快被召見。
沈眉莊家世顯赫,與太后關系好,皇上也喜歡賢德的女子。
在太后提醒下,皇上順理成章留下沈眉莊。
安陵容站在大殿臺階下,遠遠聽著太監的喊聲。
沈眉莊入選在意料之中,她在等甄嬛的結果。
大殿上,皇上本對粉裙女子不感興趣。
但甄嬛因沈眉莊入選而失神,太監喊了三聲才回神行禮。
這一失態又引起了皇上的注意。
看到甄嬛的容貌,皇上心頭一震。
上天奪走了他的亡妻,卻又送來安氏的嗓音和甄氏的氣質。
甄嬛容貌只有五分像,但那氣質和粉裙,活像純元。
“菀菀……”皇上心中低喃。
“甄嬛,留牌子,賜香囊——”太監喊道。
安陵容摘下珠花,緊緊攥在手里。
周圍秀女的恭賀聲成了耳邊風。
甄嬛,你又入選了,這就是你的命,我們的命……
不死不休!
甄嬛和沈眉莊走出大殿,看到等候的安陵容。
兩人注意到她頭上沒戴金簪。
甄嬛打起精神,假裝不知,笑道:“安妹妹,恭喜你入選!”
“剛才在偏殿聽到妹妹的名字,我就知道你肯定行。”沈眉莊輕聲說,難掩喜悅。
她也為甄嬛化險為夷、穿上安陵容的衣服入選而高興。
“今天冒犯了姐姐,我心里不安,所以在這等消息,恭喜兩位姐姐也入選了。”安陵容行禮說。
甄嬛有些失落,但想到姐妹們一起入宮,也不算太糟。
她扶起安陵容,笑看兩人:“哪來這么多禮?以后咱們姐妹一起入宮,正好互相照應。”
安陵容點頭稱是。
“妹妹大老遠趕來,現在住哪兒?”甄嬛關心地問。
安陵容皺眉,她又要“照顧”自己,讓她感恩戴德?
“陵容在京城沒親戚,暫時住在西街的迎客樓。”她淡淡回答。
“迎客樓?”甄嬛一愣。
那地方消費不低,陵容家境不好,能住得起?
“妹妹都入選了,怎能還住客棧?若不嫌棄,我回去和爹娘說,收拾間屋子,請妹妹住到我家如何?”甄嬛笑著說。
她笑得真誠,安陵容卻覺得荒唐。
回想前世,自己入選是宮嬪身份,甄府收留她是他們的榮幸。
可甄嬛卻把這說成恩惠,讓她感激涕零。
說到底,甄嬛對她不過是利用和一點可憐的憐憫。
“謝姐姐關心,但我帶了母親和姨娘來京城,已經找好了長住的地方,辜負姐姐好意了。”安陵容婉拒。
她從袖子里取出金簪,遞給驚訝的沈眉莊。
“無功不受祿,我不敢收姐姐們的恩惠,幸好今天也入選了,現在物歸原主,只盼入宮后姐妹們和睦扶持。”她堅定地說。
這一世,她不想再欠甄嬛和沈眉莊的“恩情”,也不想被她們索回報答。
聽到安陵容說母親要長住京城,甄嬛和沈眉莊都很驚訝。
她們猜安家可能有難言之隱,默契地沒多問。
見安陵容還金簪,沈眉莊和甄嬛對視一眼。
沈眉莊伸手接過簪子:“既然妹妹這么說,我們也不好推辭。”
“是啊,我真心喜歡妹妹,哪有什么恩惠,妹妹安心,入宮后咱們姐妹和氣相處。”甄嬛笑著說。
見她們不再堅持施恩,安陵容松了口氣。
出了城門,母親和蕭姨娘已在外面等了一早上,焦急不安。
安陵容告別甄嬛和沈眉莊,把好消息告訴兩人。
“太好了,咱們大小姐真爭氣!”蕭姨娘激動地抹淚。
“陵容,陵容……”林氏拉著她的手,淚眼汪汪。
不遠處,甄嬛和沈眉莊還沒上馬車,看到安陵容三人遠去。
“嬛兒,我不懂,你為何對安妹妹這么好,還要請她住你家?”沈眉莊問。
甄嬛微微一笑:“眉姐姐,今天我能入選,也有安妹妹那件衣服的功勞,不是嗎?”
“她也入選了,孤身來京,估計手頭緊,住我家姐妹一起,宮里也能多份照應。”她繼續說。
“何況她看起來楚楚可憐,總為潑我水自責,我有點不忍。”甄嬛補充道。
“安妹妹確實惹人憐愛。”沈眉莊轉頭一笑。
兩人各自上馬車,甄嬛低頭沉思。
其實,她一見安妹妹就覺得親切,好像早就認識似的。
十五的月亮圓而明亮,總帶著一絲遺憾。
景仁宮里,皇后宜修坐在榻上看書,繪春在一旁剝柚子。
主仆倆漫不經心地等著皇上駕到。
皇上沒來,剪秋卻帶回消息。
“娘娘,我問了大殿的眼線,果然,甄遠道的女兒甄嬛長得像純元皇后,松陽縣丞的女兒安氏嗓音有七八分相似。”剪秋低聲說。
宜修臉色一沉,把書扔到桌上。
“怪不得今天下午太后憂心忡忡,我問了半天她才說,甄氏真那么像姐姐?”她皺眉問。
“她們說,容貌不太像,但甄氏穿那件粉裙站在那,就像純元皇后再現。”剪秋也臉色不好。
半晌,鐘擺滴答聲太響,宜修疲憊地擺手,靠在榻上。
“傳下去,純元皇后是皇上的傷心事,誰也不許提!”她冷冷地說。
“奴婢已經吩咐過了。”剪秋點頭。
話音剛落,蘇培盛進來見禮。
“娘娘,皇上說選秀累了,今晚住養心殿,派奴才問娘娘,秀女的位分擬好了嗎?”蘇培盛說。
宜修垂眸一笑:“那我待會兒去養心殿和皇上商量。”
剪秋伺候宜修**,感慨:“娘娘,**秀女,除了安氏家世低,其他的各有特色,不知入宮后會怎樣。”
“還能怎樣?選秀時皇上一直冷淡,只有看到安氏和甄氏才高興。”宜修冷笑。
她戴上護甲,照鏡子確認儀容端莊。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與那人沒有半點相似。
她的眼神陰冷,掩飾內心的恐慌和無助。
“姐姐,我好不容易坐上皇后,你死了多年,還陰魂不散……”她低喃。
養心殿里,皇上悠閑看書,宜修一來就夸今日秀女。
一番閑聊,甄嬛的位分定下。
“聽說還有個江南秀女,聲音好聽,位分怎么定?”宜修試探。
皇上心中歡喜,思索片刻:“她清秀可人,皇額娘也夸了,不如封常在。”
“她家世太低,若和世家秀女一樣,怕沒高低之分。我看從答應開始,慢慢晉升才服眾。”宜修說。
“你說得有理,就封答應吧。”皇上點頭。
他拿起書繼續看:“不過可以賜個封號。”
宜修笑容僵住,只要和姐姐有關,就能得特別恩寵?
“哦?皇上想賜什么字?”她問。
“芙蓉一笑百花開,寶鴨斜飛映香腮。眼波流轉惹人猜。風情萬種韻味深,嬌嗔半紙寄幽懷。月移花影盼重來。”皇上念道。
夜深了,紫禁城安靜下來,城外幾戶人家卻放爆竹慶祝,徹夜不休。
安陵容一夜沒睡好,天還沒亮就輕手輕腳起了床。
母親也睡得淺,嘆息聲從身后傳來:“陵容,娘為你入選高興,可更擔心你,一夜沒睡好……”
安陵容轉身抱住母親:“娘,您信我,哪怕我以后不在您身邊,也會讓您過上安穩日子。”
“我有個好女兒。”林氏聽她的話,不再輕易落淚。
她輕輕笑著,帶著一絲憂愁。
安陵容覺得自己敏感的性格多半來自母親。
“陵容,你入選了,娘想跟你爹要份和離書。”林氏深吸一口氣說。
她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女子出嫁從夫。
即便被休,她也不想拖累安陵容。
“娘!”安陵容心疼地皺眉。
母親為何總這么卑微,連和離都不敢提,只愿被休?
林氏以為女兒不高興,低頭說:“陵容,你別不高興,娘不提了。”
“娘,我不是不愿意,您忘了,律法有‘三不去’?”安陵容急忙說。
“‘無家可歸’、‘為公婆守孝三年’、‘先貧后富’,每條都符合,爹沒資格休您!”她一條條數。
她越說越覺得不值。
“難道就這么拖著?”林氏愣住。
“和離!”安陵容斬釘截鐵。
她看著母親震驚的眼神,想起留在安府的眼線,她有把握。
“娘您放心,很快我就能幫您拿到爹的和離書,不讓您回那個狼窩受氣。”她安慰道。
“陵容,娘信你。”林氏點頭。
安撫好母親,安陵容帶蕭姨娘雇馬車去京郊。
她們來到一條不算熱鬧但充滿生活氣息的街巷。
面前是個小院子,有四間廂房和一個寬敞的院子。
這地方住著舒服,價格也便宜。
安陵容坐在馬車里,讓蕭姨娘和中間人去和賣家談價。
賣家見蕭姨娘是個女人,家里沒男人,以為她們好欺負。
他臨時漲價,態度強硬:“昨天是昨天的價,今天就這價,不行你們找別家,我不伺候!”
蕭姨娘被噎住,低聲說了句什么。
賣家一聽,眼睛瞪大,連忙放下二郎腿。
他跑到馬車前,點頭哈腰:“哎喲,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貴人別計較,我愿降三成價,給貴人住!”
蕭姨娘爽快付了錢,拿了房契。
安陵容讓蕭姨娘留下看房子、打理一切。
她自己回客棧接母親過來。
天黑時,母女倆到了新家。
門鎖已換,屋子打掃得干干凈凈。
蕭姨娘親自下廚,準備好晚飯。
安陵容和蕭姨娘扶林氏坐下。
林氏忙拿出托她保管的銀子,塞給女兒。
“好孩子,我和蕭妹妹有手有腳,能種菜養雞,日子總能過。”林氏說。
“你和那些高***一起入宮,沒銀子怎么行?拿著!”她催促。
安陵容感動,卻遲遲不接。
蕭姨娘端來飯菜,把銀子塞進安陵容懷里。
“大小姐放心,有我在,日子一定過得紅火!”蕭姨娘笑。
“好,女兒不會辜負娘和姨**心意。”安陵容終于收下銀子。
看著母親和蕭姨**笑臉,她暗下決心。
娘在這委屈一陣,等她爬上去,就接她們過好日子。
當晚,安陵容睡了重生后最踏實的一覺。
接下來的幾天,她和蕭姨娘置辦家具用品。
她們又買了個大戶人家的丫鬟來幫忙。
安陵容還央求蕭姨娘帶她親自去買人。
“大小姐,您現在是貴人,不好拋頭露面,我去挑,保準您滿意。”蕭姨娘勸。
“姨娘,入宮后身邊得有貼心人,我不親自看看,怎能放心?”安陵容堅持。
前世,深宮里她就知道寶鵑不忠心。
可除了寶鵑,她也沒更親近的人。
如今有選擇,她要自己做主。
蕭姨娘拗不過她,帶她喬裝一番,來到一處樸素小院。
“這是個牙婆,咱說話不用太避諱。”蕭姨娘說。
安陵容千挑萬選,看中一個穿水紅粗布衣的女孩。
她扎著兩條辮子,眼睛水靈靈的,怯怯地看著安陵容。
那眼神讓安陵容想起從前的自己。
“小姐,這丫頭全家逃難死了,她活下來,命硬,運氣好!”牙婆討好地說。
安陵容指著她,微笑:“就要她了。”
比起有家人可被威脅的,她寧選這種無親無故的。
只要掌控了她,就掌控了一切。
回到家,安陵容不急著開口,慢悠悠翻書。
她任那女孩好奇地打量她和屋子。
半晌,她突然問:“若我今天沒買你,會怎樣?”
女孩紅著眼,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沒人要孤女做丫鬟,若沒小姐,一個月后我就得被送到瓦肆。”
那地方和青樓沒多大區別。
她連忙跪下:“小姐,大恩大德,小草一定報答您!”
安陵容溫和一笑,扶她起來:“從今天起,你叫‘冬雪’,忘了過去的一切,永遠記住只有我這一個主子。”
重生的那天大雪紛飛,一切從這重新開始。
“奴婢冬雪,永遠只有小姐一個主子!”女孩發誓。
第二天,冬雪叫醒安陵容。
她才想起今天是宣旨和教引姑姑來的日子。
太監和一位姑姑被迎進簡陋的院子。
安陵容母女忙整裝,跪下聽旨。
看著陌生的姑姑,安陵容微微一笑。
前世芳若雖是她和甄嬛的教引姑姑,卻偏心甄嬛。
不如換個新姑姑,彼此依靠、互相成就。
太監打量四周,驚訝一瞬,展開圣旨。
“松陽縣丞安比槐長女安陵容,封正七品答應——”他高聲宣讀。
還是答應!
安陵容閉了閉眼,有些失落。
但她很快釋然,以她卑微的出身,封常在太顯眼。
太監話沒說完,旁邊的姑姑似笑非笑地看她。
她卻沒看到。
“賜封號‘芙’,九月十五日入宮,欽此——”太監繼續說。
安陵容眼睛瞪大,她有封號了,“芙”?
她知道,芙蓉是種美麗的花。
她猛然想到,甄嬛的“莞”也不過是種草。
都是草木之人,不過皇上的玩物。
“謝皇上隆恩!”她帶著欣喜與不安謝恩。
眾人起身,太監介紹旁邊的姑姑。
“芙小主,這是宮里派來的碧萱姑姑。”他笑說。
安陵容仔細打量,碧萱約三十歲,臉型修長,保養得好。
她比前世的芳若年輕,眼睛明亮,帶著笑意。
她看安陵容母女的眼神平靜溫和,沒有常見的冷漠與輕視。
這一世,安陵容不再膽怯自卑,走上前行了個標準的禮。
“見過碧萱姑姑,寒舍簡陋,委屈姑姑小住,能得姑姑教導,陵容很高興。”她恭敬地說。
碧萱又驚又喜,原本聽說芙小主出身低微,怕是個上不得臺面的。
沒想到她言談舉止如此得體,禮數周全,像是宮里歷練多年的。
這讓碧萱好感倍增,對她多了幾分敬意。
“小主言重了,真是折煞奴婢。”碧萱連忙回禮。
蕭姨娘趕緊拿出銀子,塞到太監手里。
太監笑得合不攏嘴,話也多了起來。
“對了,碧萱姑姑可是御前伺候的,小主要好好跟她學規矩!”太監提醒。
“這一批八位小主里,只有芙小主和大理寺少卿家的莞小主得了封號,夫人和小姐放心,芙小主將來肯定前途無量!”他笑瞇瞇地說。
安陵容暗暗吃驚,芳若已是御前的人,這次給她的姑姑竟然也是?
太監說完,林氏和蕭姨娘客客氣氣送他出去。
碧萱走上前,介紹這次選秀的情況。
一切和前世一模一樣,只有安陵容多了個封號。
“原來如此,莞姐姐和眉姐姐的位分都比我高!”安陵容感嘆。
碧萱驚訝:“小主認識沈貴人和莞常在,那更好,宮里姐妹互相扶持,才能走得遠。”
安陵容笑而不語,請碧萱進早已收拾好的房間。
兩人坐下,她好奇地問:“姑姑,我見識少,‘芙’是種花,可有什么特別含義?”
碧萱眨眼,笑著解釋:“‘芙’指芙蓉花,常用來夸美人清新漂亮,比如‘清水出芙蓉’。”
“還能指荷花,文人愛贊荷花高潔,出淤泥而不染。”她繼續說。
“皇上這是夸小主容貌清麗,品行也高尚。”碧萱總結。
安陵容愣住,這些都是夸她的?
她下意識摸了摸眉毛,想起得寵時皇上賞的螺子黛。
她從那時起愛畫遠山眉,討他歡心。
“那甄姐姐的封號呢?”她又問。
碧萱一愣,‘莞’算不上什么好封號。
她想了想,笑著說:“‘莞’指蒲草,‘蒲草韌如絲,磐石無轉移’,是說感情堅韌。”
“也可能指‘莞爾一笑’,夸莞常在笑容迷人。”碧萱絞盡腦汁。
第二天一早,碧萱正式教安陵容宮廷禮儀。
她還介紹了皇上和后宮嬪妃的情況。
因昨**陵容的表現,碧萱教得格外用心。
每次碧萱示范一遍,安陵容就能模仿得絲毫不差。
碧萱越發欣賞她。
安陵容在宮里浸淫多年,學規矩快得驚人。
碧萱更加喜歡,常常夸她。
她暗想,這位芙小主將來必定大有作為。
安陵容故意不藏拙,就是想讓碧萱刮目相看。
她無家世靠山,若自己沒本事,誰會追隨?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海棠早已凋謝。
院子里的金桂和菊花開得火紅,九月十五入宮的日子也近了。
十四那天下了小雨,冬雪外出回來,遞上一封家書。
林氏和蕭姨娘又驚又怕,擔心是安比槐逼她們回去。
“娘,這是小琴和小書寫來的,以后安府的消息都能知道。”安陵容笑著安慰。
“我入宮后,秋菊可以念信給您聽。”她補充。
小琴和小書是林氏的貼身丫鬟,這次上京留她們在安府。
安陵容許諾辦好事就給她們自由。
秋菊是她上個月新買的丫鬟。
蕭姨娘性急,催她快說信里寫了什么。
“爹請人給范氏母女治臉,沒治好,她們的臉算毀了。”安陵容說。
“查了半天沒線索,估計是老天看不下去。”她冷笑。
“女兒入選的消息傳回去,爹高興壞了,干脆不管范氏她們,又娶了個十八歲的姨娘,寵得不得了。”她繼續說。
林氏憂心:“范氏雖毀容,但得寵多年,還有一兒一女,性子潑辣,新姨娘怕要吃虧。”
“女人在爹眼里只有美貌的價值,新姨娘若生個兒子,哪還有安寧乾的份?”安陵容冷冷分析。
“我已回信,吩咐小琴和小書好好幫新姨娘一把。”她補充。
林氏沉默片刻,淡淡一笑:“陵容,娘明白了。”
安陵容看向失落的蕭姨娘,安慰:“姨娘別擔心,您跟爹沒名沒分,沒納妾文書,其實一直是自由身。”
“您安心陪著娘就是。”她笑著說。
蕭姨娘眼睛一亮:“瞧我糊涂,竟忘了這個,瞎操心了!”
次日清晨,是入宮的日子。
安陵容早早起身,由碧萱幫忙梳妝打扮。
她換上宮嬪的規制服飾,戴上旗頭。
門外爆竹響個不停,一頂華麗轎子從正門抬她出去。
蕭姨娘扶著林氏,含淚送別。
轎子里,安陵容沉默不語。
爆竹聲漸漸變小,最終消失。
她耳邊仿佛還嗡嗡作響,久久散不去。
轎子顛簸許久,隱約傳來嘈雜聲。
紫禁城到了。
安陵容在冬雪和碧萱攙扶下下轎。
她對紫禁城太熟悉,沒其他秀女的慌張或驚喜。
“安妹妹!”一聲驚喜的呼喊響起。
安陵容轉頭,看到甄嬛在前方。
她身邊圍著芳若、浣碧和流朱三人。
安陵容也笑著走過去,行禮:“莞姐姐好。”
“這是干嘛,姐妹間不用這么多禮!”甄嬛扶住她,笑說。
安陵容與甄嬛寒暄幾句,各自被教引姑姑帶往住處。
她跟著碧萱,穿過東六宮的門。
路上,她裝作隨意問:“姑姑,還沒問我的宮室在哪兒?”
碧萱腳步不停,領她繼續前行,繞過人群。
“小主,您的住處是東六宮的延禧宮,西偏殿樂道堂。”碧萱回答。
“您與富察貴人和夏常在同住,宮里目前沒主位。”她補充。
安陵容默然,一切似乎沒變,但很多事或許已不同。
轉過一個拐角,延禧宮到了。
夏冬春比她先到,短短時間已指揮得眾人忙得團團轉。
富察貴人站在東偏殿怡性軒門口,與夏冬春爭吵。
“貴人姐姐嫌吵,不如關上門清靜清靜。”夏冬春扭著腰,得意地說。
“我憑什么關門?我偏要看你把延禧宮折騰成什么樣!”富察貴人不甘示弱。
她讓丫鬟端來茶盞,站在那看熱鬧。
“那姐姐就看吧!”夏冬春不服輸,轉身就走。
這一幕正好被安陵容一行人看到。
碧萱低聲提醒:“小主,宮里若不安寧,還是謹慎為好。”
“謝姑姑提醒。”安陵容點頭。
明哲保身?她偏不!
她不僅不保身,還要在這潭水里狠狠攪和。
碧萱不好多說,叮囑樂道堂的奴才幾句后告辭。
安陵容走進樂道堂,候著的宮女和太監齊刷刷跪下。
“奴婢、奴才給小主請安!”他們齊聲說。
安陵容由冬雪扶著,穩穩坐在主位上。
她看著跪了一地的奴才,微微一笑,這種感覺她更習慣。
“都起來吧。”她淡淡地說。
眾人謝恩,垂頭站好。
一共三名宮女,三名太監。
安陵容掃視他們,臉孔都熟悉。
為首的是寶鵑,其次是寶鵲、寶鳶。
三個小太監是小何子、小杰子和小楊子。
“奴婢寶鵑,給小主請安。”寶鵑第一個機靈地行禮。
她接著介紹其他人。
“你叫寶鵑?名字不錯。”安陵容勾唇一笑。
她指著冬雪:“這是我的陪嫁冬雪,以后宮里的事由她管。”
“其他人各干各的活就好。”她補充。
寶鵑眉頭一緊,隨即笑:“是。”
冬雪上前,與眾人行禮。
她拿出準備好的賞銀分發下去。
然后扶安陵容到寢殿休息。
“小主,這地方真漂亮,我從沒見過!”冬雪忍不住打量。
屋子布置得精致極了。
“以后這些你都見慣了。”安陵容語氣平淡。
她瞥了眼四周,比前世剛入宮時的暗沉屋子鮮亮許多。
除了皇后,她想不到誰會特意關照自己。
“小主,喝杯茶吧。”寶鵑端著茶,笑盈盈走進來。
她殷勤地把茶放在安陵容手邊。
“我累了,你們下去休息吧。”安陵容淡淡地說。
“以后沒我的吩咐,別隨便進來。”她補充。
“奴婢明白,這就下去。”寶鵑一愣,忙退出去。
她沒想到芙答應看著嬌弱,性子卻這么硬。
在她面前半點錯不得!
安陵容瞥了眼茶,沒動。
她看向冬雪,嚴肅地說:“記住,我宮里沒掌事宮女,你是我的陪嫁,沒人能越過你。”
“以后有人再僭越,不用我親自提醒。”她叮囑。
“奴婢記下了。”冬雪點頭。
她立刻把那壺茶放到外面。
安陵容垂眸,寶鵑何時成了皇后的眼線?
還是她本就是皇后安排的?
不管怎樣,她決定留著寶鵑。
除掉她,換個更不知底細的更糟。
不如小心防著,加以利用。
小說簡介
小說《陵容重生揭穿深宮假面》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小魚”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安陵容蕭姨娘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安陵容吞下毒杏仁后,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脫,仿佛能永遠沉睡。“陵容,快醒醒,看看娘!”母親的呼喚在她耳邊響起。她猛地睜開眼,發現母親穿著厚實的棉衣,抱著她淚流滿面。“陵容,你發了一天一夜的燒,總算醒了,娘嚇得心都要碎了!”母親哽咽著說。旁邊的蕭姨娘也在一旁抹淚。“夫人,都怪我沒用,大小姐被范氏她們罰站,我沒來得及稟報,害她嚇得發燒,還好老天保佑她醒了!”蕭姨娘自責地說。安陵容愣住了,嚇得發燒?她回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