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來，我家的中秋宴上，從來沒有我的位置。

只因爸媽嫌我木訥，說我長著一張討債的臉，影響一家人的胃口。

所以我只能待在廚房吃飯。

今年中秋，媽媽破天荒地將我從廚房拉出來。

在靠近上菜口的過道邊，給我支了一把塑料折疊椅。

我還沒坐下，媽媽就對我說：

“你姐懷孕了要結(jié)婚，你把外婆留你的那套學區(qū)房過戶給她吧。”

姐姐殷勤地給我夾菜：

“從小到大你的就是我的，咱倆誰跟誰，以后一定讓孩子記你的好。”

爸爸不容置疑地敲敲桌子：

“一家人不分你我，周***續(xù)辦了，以后家里吃飯，永遠給你留這個位置。”

看著那把搖搖晃晃的塑料椅，我終于明白了這頓團圓飯的代價。

原來十八年的骨肉親情，明碼標價只值一把隨時可以撤走的折疊椅。

我沒有說話，只是把碗筷拿回廚房。

他們不知道外婆也將他們住的這套老房留給了我。

既然一家人不分你我，

我倒要看看，等你們的老房被過戶給姐姐后，她還會不會給你們留個位置。

......

我把碗筷端回廚房，客廳里的笑聲只停了幾秒。

我坐回小矮凳上，看著手里那只缺了口的碗。

忽然想起過去十幾年，我都是用這只碗盛剩菜。

客廳里親戚還在笑，爸爸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

“她就是這副樣子，給臉不要臉。”

媽媽端著剩菜進廚房，壓低聲音罵我：

“這么多親戚在，你非要給我難堪是不是？”

“你從小就這樣，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

“**好不容易讓你上桌，你就不能懂點事？”

說著她把盤子里剩下的魚頭撥進我碗里，

我看著缺口的碗，沒接話。

小時候我也想上桌。

看著爸媽笑著給姐姐夾菜喂飯。

我端著碗默默的移到旁邊的小凳子上。

媽媽轉(zhuǎn)身夾菜的時候碰到我的肩膀：

“哎你怎么坐這兒了，真礙事，上廚房吃去吧，那寬敞。”

“這孩子悶頭不說話，怪嚇人的。”

從此我就再沒有上過桌。

只是坐在廚房的小矮凳上，用饅頭沾菜湯充饑。

媽媽見我不動筷子，眉頭一皺：

“你又這副死樣子，難怪**看了吃不下飯。”

“今天還專門給你留了位置，真是不識抬舉。”

我將碗放到灶臺上，站起來看著她：

“這個位置，是給我留的，還是給房子留的？”

她愣了一下，隨即沉下臉來：

“程曉雨，你說話怎么這么難聽？”

“我們養(yǎng)你十八年，讓你拿套房子幫你姐一把，過分嗎？”

“今天親戚都在，你就算不愿意，也該先笑著答應，別讓一家人下不來臺。”

我沒有回答。

因為她口中的養(yǎng)，大半時間是外婆在養(yǎng)。

外婆走后，我就像這個家里的垃圾回收站。

姐姐不吃的剩飯給我吃。

姐姐**的衣服給我穿。

就連爸媽外出打工都只帶著她走。

這些年我拼命懂事討好，以為能換來一絲偏愛。

到現(xiàn)在我終于明白，偏心從一開始就已經(jīng)寫定了結(jié)局。

爸爸走到廚房門口，手里還端著酒杯。

他沒問我為什么走，也沒問我有沒有吃飽。

張口就是：

“***和房本放哪兒？”

“你姐懷孕了，這套房將來就是你姐的底氣。”

“能用**是你姐給你面子，你一個小姑娘，手里拿套房有什么用！”

我轉(zhuǎn)頭看他：

“房子是外婆留給我的，我暫時不想動。”

爸爸臉色立刻沉下去：

“外婆也是這個家的人，她留下來的東西，當然先緊著家里最需要的人。”

“你吃家里的，用家里的，還跟家里分你我？”

這時姐姐走進來，將她嫌腥喝剩下的半碗魚湯放到我面前：

“曉雨，我知道你舍不得外婆，可房子又不會跑。”

“先過給我住，等將來你遇事，我還能不管你嗎？”

我看著她手腕上新買的金鐲子，再看看我腳上洗得發(fā)白的帆布鞋。

她的那句不會不管我，說的跟飯桌上的客套話一樣。

看著我咬唇不說話的樣子，爸爸更氣了：

“你從小就是這副死樣子，一點也不招人喜歡。”

說著他轉(zhuǎn)身走到客廳將已經(jīng)放了月餅的折疊椅收了起來：

“既然不愿意為家里考慮，那這個位置也沒必要留。”

媽媽瞪了我一眼，仿佛是在提醒我：

位置給過你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只覺得可笑。

所謂永遠給我留的位置。

連一頓飯都沒堅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