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在戰場上打了十幾年的仗。
原以為他的心早就和手上的刀一樣冰冷。
誰知他這次回來,居然領回一個比我還大兩歲的女兒。
我娘得知后,氣得連夜快馬回了娘家。
留下的我當然要替我娘出了這口惡氣。
我化身尖酸嫡女,勢要好好教這個外來的庶女什么是規矩!
后來,爹娘同時歸來,帶著將士們對著姐姐烏壓壓跪了一地。
“圣上恕罪,臣救駕來遲!”
圣上臨走前回頭對我說:“你給我等著!”
1“夫人,夫人,不好啦!”
我**貼身丫鬟淡墨腳步匆匆,一臉不可言說地沖進了**屋子。
娘和我正在閑話,她不緊不慢地問道:“怎么了?”
淡墨紅了眼圈,頓了一下說:“夫人,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請問您要先聽哪個?”
我一口茶差點嗆出來,都這樣了,還要做選擇題?
娘瞥了我一眼,依然淡定:“先說好消息。”
淡墨喜上眉梢:“老爺突然從戰場回府啦!”
一抹笑意掛上**眼角,她不動聲色地問:“那壞消息呢?”
淡墨眉眼耷拉:“老爺,他,他……”娘終于緊張了,一連串問道:“少了個耳朵?
缺了個胳膊?
腿斷了?
到底怎么了呀?”
“沒,老爺一切安好。”
娘松了口氣,我重新拿起一塊糕餅放嘴里。
“那你隨便說。”
淡墨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說道:“老爺帶了一名年輕女子回家。”
“啪!”
茶水四濺。
我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娘摔了茶杯起身去了前院。
我趕緊扔下糕餅,顛顛追著去了。
爹爹和娘一向恩愛,是出了名的舉案齊眉。
爹,你糊涂啊!
2我追到前廳的時候,一眼看見了爹和他旁邊站著的那位姑娘。
這姑娘顯然出來得比較匆忙,未梳發髻,披散的頭發如緞子般散落在腰際。
不僅美得驚心動魄,而且英氣十足,身形高挑。
站在那里,幾乎和爹一般身量。
看我進來,爹瞅瞅我,清清嗓子說:“昱兒,這是……阿蘅。”
我沒理這茬,直接問:“爹,我娘呢?”
爹壓低聲音說:“**快馬回京了,有要事。”
哈?
好家伙,直接給我娘氣得回娘家了?
京城可是我赫赫威名的將軍姥爺家!
爹飛快地說:“昱兒,我這趟回來主要是送阿蘅。
她從今天起就在咱府里生活,她比你年長兩歲,但你還須多關照些。”
“我還有公務,府里交給你了,萬萬注意安全。”
說完爹也急匆匆走了。
大兩歲?!
我瞳孔**。
這么說,這位還是我姐姐?!
在我出生之前,爹就已經和別人生一個大的啦?
3我盯著沈蘅那秾麗卻又清冷的眉眼,好似看到了搶走了我爹心的那個女人的影子。
娘這些年來在府里操持上下,打點內外,沒想到爹爹的心思竟然花在外面。
我心里替娘不值啊!
而且爹爹離開前還叮囑我帶阿蘅去映秀園住,我更是怒從心頭起,這可是我家風景最好的園子!
一句“也不看你配不配”到了嘴邊,被我生生壓住。
我一邊示意她跟我走,一邊冷笑道:“不知姐姐都帶了哪些物件進府?
我著下人給你搬進來。”
阿蘅一愣,挑眉說道:“姐姐?”
我不耐道:“不然呢?
雖說我尊你一聲姐姐,你可別給我托大。”
阿蘅頓了頓,道:“來得匆忙,倒也沒帶什么。”
她從袖子里拿出一只扇子遞給我:“聽說你平素愛些字畫兒,這扇子是我新制的,送你玩吧。”
我打開一看,素雅的扇子上飄逸的幾個字:“自在隨心。”
沒有署名,但看風骨極像是本朝大家。
我驚喜非常,脫口而出:“好字!”
阿蘅粲然一笑:“看來你是很欣賞我的字了。”
她定定看我,我若是名男子,未必能抵抗得了這種看狗都深情的眸子。
我白她一眼:“我說的是……好自……為之!”
我繼續問:“**呢?
怎么沒跟著回來?”
阿蘅垂下眼睛低聲說:“我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
我看著她那黯然失神的模樣,沒有再出言打擾。
為她布置完屋子,我忍著厭惡說:“以后你就住這了,家里目前就我管事,有事找我,沒事別來煩我。”
她不以為然,頗為自在地在映秀園住下了。
4我悶著氣回了自己的屋子,心里堵得慌。
我娘那個多愁善感的性子,肯定免不了在路上掉小金珠。
如今娘受了這么大委屈,我卻沒能陪著她,實在是不應該。
但既然娘不在家,我便多留了個心眼,每天觀察阿蘅。
越觀察越不是滋味。
我的發小甲,王將軍家的王二公子,以前最愛來我家玩。
可是最近不知道咋地,他每次大搖大擺地過來,腳底一轉,就去了阿蘅院里。
我扒在門口望啊望,他倆在里面嘀嘀咕咕的,把我當空氣。
淦!
我的發小乙,趙太傅家的趙三公子。
小時候我把他丟到樹杈子上,結果這小子不知道咋回事,從此就來賴上了我。
只要我一出現,他就追在身后喊著要娶我做媳婦兒。
可是現在不知道聽到了什么風聲,三天兩頭往阿蘅那里跑。
最讓我生氣的是,我有點喜歡的蕭逸哥哥,也在背著我偷偷見阿蘅!
我還是碰巧出門,看到了蕭逸的馬拴在我家門房,才知道他來了。
等我沖到阿蘅的院子,剛好看到蕭逸的小廝在院子里捉蝴蝶,可見蕭逸已經來了很久了。
小廝看見我,一溜兒跑過來說:“昱姑娘,我們公子說,不讓任何人打擾他們。”
我恨道:“來我家,還說我打擾他?!”
我氣不過,提著裙子繼續往里走。
小廝一直大喊“姑娘”,明擺著是給屋里的人報信。
房門緊閉,我疾走到門口,清清嗓子道:“我要進屋了。”
倒也不想讓他們二人失了臉面。
“吱呀”一聲,門開了。
阿蘅在門口負手而立,她清冷地看我:“我并沒有請你進來。”
我發現我只到她下頜那么高,但是我不想失了氣勢:“我的家,我想去哪就去哪!”
蕭逸站在她身邊,兩個人并立,如同畫兒里的人一般養眼。
眼下,蕭逸上前一步,像是哄小孩一般的口吻說道:“昱兒,你去玩自己的,我們有別的事。”
好一個“我們。”
阿蘅靜靜看我,眼底似乎有一抹嘲笑。
我負氣而去。
在我家,我還治不了你!
5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我撐著眼皮去找阿蘅。
沒想到她已經起床了。
我聲音威嚴:“咱們將軍府,早起有練功的規矩。”
阿蘅指了指掛起的練功服:“我練完剛回來。”
我又說:“一個時辰功夫后,是一個時辰讀書。”
阿蘅:“如果你不來,這本書我一定能讀完。”
我:“早膳是清粥小菜,不可逾矩。”
阿蘅:“隔壁我的小廚房在煮粥,一會兒你要不要一起來點?”
我聞著隱隱飄來的碧梗米的香味兒,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好吧。”
一會兒,我惱怒地看著自己撐得**的肚子離去。
第三天更早,我繼續撐著眼皮去找阿蘅。
門開著,但是阿蘅沒起床。
不僅沒起床,還趴在那看起來半夢半醒。
我心中暗笑,可算抓住你偷懶了!
我一把掀了她的被窩,拿著折扇往她**上輕輕一抽“起來練功!”
雪白的里衣上立刻出現了血印子。
阿蘅“嘶”了一聲。
我吃驚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扇子,我沒用勁兒啊。
哦哦,我明白了。
我低下聲音問:“來月事了?”
阿蘅古怪地看我一眼。
我說:“你來那個的時候也很疼嗎?
我給你拿碗紅糖水。”
阿蘅疼得翻了個白眼。
我急急走出門去,阿蘅在后面咬著牙說:“這幾天我心情不好,你安生待著,別來招我。”
哦,這幾天情緒波動,我倒是也可以理解。
可我迎頭看見王二、趙三和蕭逸哥哥一個兩個都拿著藥瓶子正往小院里趕。
不知道的,還以為家里有人受了刀槍傷。
他們看見我,立刻把手里的東**進袖子里。
可他們臉上好像也受了傷。
還不讓我問。
阿蘅來了,他們都和我遠了。
我又生氣了。
6過了些日子,估算著阿蘅應該也好了。
我派丫頭去請阿蘅:“讓她來給我寫幾個字。”
我派人在案幾前擺上一摞上好的紙,一水兒的筆墨,靜待阿蘅。
阿蘅翩翩而來。
我指著桌上紙墨筆硯說道:“爹爹帶領戰士在戰場廝殺,我們要抄些經書為他們祈福。”
哼,我備下的紙墨,足夠她從早到晚抄上一天。
阿蘅“嗤”地一笑,說:“如果祈福有用,那還需要什么兵法和訓練?”
我大怒道:“阿蘅!
你以為現在這好日子是白白得來的嗎?
你爹在戰場上帶軍拼命,你在家坐著還說風涼話!”
阿蘅一愣:“我,我爹?”
她好像咽下什么話,隨即搖搖頭說:“寫字祈福肯定是沒有什么用,不如我們做些字畫兒去賣,銀子捐給軍隊就是了。
真金白銀的,才算是有點用處。”
我聽完,覺得這主意挺不錯,也挺新鮮,頓時忘記了自己要捉弄她初衷,一心想著作畫。
我拿出我還沒完工的《征戰圖》。
夏日正好,窗外的牽牛花開得正盛。
阿蘅在窗旁案幾揮毫潑墨,側面的線條硬朗又優美,濃密睫毛在光線中根根分明,端的是一副美人圖。
我一時看得呆了。
她抬頭看到我地表情,不客氣地笑道:“你倒是會偷懶。”
切!
好似我們相熟了似的。
我和阿蘅一起畫了一幅又一幅。
快中午時,外面蕭逸帶小廝來請:“阿蘅可在?”
我終于想起來眼前這個美人,快把我的蕭逸哥哥勾走了。
我心中又堵了,把手中的筆啪地一扔,墨濺了一桌子,還有幾點墨濺到阿蘅的腰間,臉上也有一滴。
阿蘅頓住:“發什么瘋?”
我涼涼說:“你哥哥找你。”
把頭轉過去再不理她。
阿蘅瞥我一眼,走近前來:“我哥哥?
一上午我爹我哥的,你倒是給我認了不少親戚?”
她靠近我:“好好看看我的腰帶樣式。”
我:“干嘛?”
她:“弄臟了,給我做個一模一樣的!”
我:“做夢!”
她把畫好的畫收起來卷成一卷,施施然出門了。
我隔著窗戶縫偷看,蕭逸遞給她一方帕子,她熟稔地接過去擦了臉,蕭逸還在她臉上左看右看到底干凈沒有。
這份情態,真是氣死我了!
我想沖上去用墨水把這小蹄子的臉畫花!
7聚會的風還是吹到了這邊關重鎮。
但這里名門貴女們的社交樂子十分單一。
今兒誰春日宴掉水里了,道德審判。
明兒誰喝醉走錯屋子了,丫鬟背鍋。
套路,全是嫁人爭C位的套路!
但是套路還是得按時編織下去。
這不,今天就是我將軍府舉辦貴女聚會,府內已裝扮得花團錦簇,有頭有臉人家的女孩都來參加。
今天也是阿蘅回府后的首次亮相。
按說我心里是不怎么愿意和她姐妹相稱出現在聚會上的。
但是我還是很有大局觀,如果阿蘅不出現,意味著不被我們將軍府正式承認,那她以后不會有一個像樣的人生。
自己姐妹,自己掐掐算了,我將軍府的人,容不得別人來**。
我囑咐丫頭去告訴阿蘅:“將軍府有的是好東西,盡管盛情裝扮,準時出席,別丟了我將軍府的臉。”
一群年輕女子裊裊而來,一路嘰嘰喳喳地來到我面前。
領頭的是杜羽霏。
杜家自詡清貴,向來視我家為暴發俗物。
她存心一上來就給我找不自在:“昱姐姐,聽說,你們家來了一個新姐姐才貌雙全,怎么藏起來不讓看呀?”
嘰嘰喳喳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貴女們都在盯著我的反應。
爹和娘恩愛了十幾年,家里連個妾室都沒有,突然領回來個閨女比我還大,這各家背后怎么說,想都想得出。
我若是將阿蘅藏起來不見人,那無疑更證明了我娘和我容不得人。
我輕輕一笑,剛要發聲,只聽背后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杜小姐,有何指教?”
我回頭一看,阿蘅發髻高束,未施粉黛,一身干凈利落的練功打扮,立在那里如芝蘭玉樹。
杜羽霏微一施禮:“這就是府上的大姐姐吧,我們這一群小姐妹,以前昱姐姐是大姐,現在有了你,該管你叫大姐姐啦,對吧昱姐姐?”
茶,好茶。
桀桀桀桀桀的聽著我耳朵暈。
杜羽霏又看阿蘅未帶任何飾物,斷定我不肯讓她風光,又開始頻頻發言挑撥。
我掛著假笑走到阿蘅身邊,牽住她的手,低聲說:“不是讓你好好打扮一下嗎?
怎么穿這么素?
你是不是純心下咱家面子?”
阿蘅不動聲色抽出手,“我去練功,腦袋上能弄的跟蜘蛛網似的?
我長得也不給你丟臉吧?”
阿蘅轉身,淡淡說道:“各位小姐,以前你們怎么稱呼,以后還照常,我不怎么參加這種聚會的。”
“該不會是……有人不想讓大姐姐參加吧?”
杜羽霏走近阿蘅,也想去牽她的手,“大姐姐如此冰雪聰明,如愿意……不愿意。”
阿蘅往旁邊一閃,躲開她的拉扯,杜羽霏伸出的手落了空。
漂亮!
一絲驚愕閃過杜羽霏面龐,她拉攏失效,還當眾失了面子。
“是不是給你臉了?”
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