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這天，陸瑾音給部門每個男同事都送了一支香檳玫瑰。

只有許星野收到的是一整束紅玫瑰，九十九朵，紅得扎眼。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遞過去：

"剛好路過花店，覺得適合你。"

辦公室瞬間沸騰。

許星野抱著花，故作不好意思地碰了下她的手臂：

"陸總，你這樣我會誤會的。"

她沒躲。

我坐在三排開外的工位上，面前放著和其他人一模一樣的單支香檳玫瑰。

甚至花包裝上的賀卡都是打印體，連個手寫名字都沒有。

今天也是我和陸瑾音在一起的第六個**節。

前五個她都說"在公司要注意分寸"，所以從沒送過我任何東西。

連晚飯都要等所有人散了，開車到三十公里外的郊區才敢一起吃。

散場后許星野抱著花路過我工位，低頭聞了聞。

"舟哥，你那支怎么不插瓶里？多可惜。"

我看著那支快要蔫掉的香檳玫瑰，忽然覺得它像極了我自己。

被隨手分到的，最敷衍的那一朵。

晚上她發消息：

"今晚老地方？"

我沒回。

打開備忘錄，把藏了半年的那個想法敲成了完整的一句話。

九十九朵是心動，一朵是湊數。

而我不想再當湊數的那一朵。

......

"昨晚怎么沒回消息？"

陸瑾音把車鑰匙扔在辦公桌上，順勢拉開我對面的椅子。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季度報表，手里的鼠標沒停。

"睡得早。"

"老地方我等了你一個小時。"

她語氣里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像在指責一個不按時交差的下屬。

我敲下回車鍵，這才抬眼看她。

剪裁利落的高級套裝一絲不茍，里面搭配的真絲襯衫平整服帖。

只是左側袖口上，蹭了一小塊極淡的咖啡漬。

陸瑾音有潔癖。

這種臟污放平時，她連這件襯衫都會直接扔進垃圾桶。

"那家西餐廳上周就停業裝修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你去哪等了我一個小時？"

陸瑾音的神色滯了一瞬。

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冷靜。

"記錯地方了，我在南山那家等你的。"

她說謊的時候，習慣性會去摸無名指的骨節。

我沒拆穿。

南山離市中心四十公里，是我們在一起第一年去過的地方。

后來再去，她總嫌遠，嫌堵車，嫌菜品配不上她的胃。

她不可能去那里。

"老陸！"

辦公室的玻璃門被推開。

許星野連門都沒敲，大喇喇地走進來。

他手里端著兩個紙杯，將其中一杯放在陸瑾音手邊。

"你的美式，雙倍濃縮，一點冰。"

然后轉頭看向我，笑得陽光燦爛。

"舟哥早啊。"

"這里是公司。"我合上文件夾，"按規矩應該叫陸總。"

許星野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無辜地眨了眨眼，看向陸瑾音。

"陸總，舟哥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我就是順口叫習慣了。"

"沒事。"陸瑾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就是太較真。"

她轉過頭看我。

"星野剛回國，心思單純，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子一樣。你跟他計較什么？"

我心思不單純。

我跟陸瑾音在一起六年，學會最多的就是察言觀色和懂事。

許星野身上的香水味飄過來。

無人區玫瑰的清冷香。

跟陸瑾音身上常年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另一杯咖啡。

杯壁上畫著一個笑臉，下面寫著"早安"。

而陸瑾音那杯上，寫的是"晚安"。

"星野昨晚車拋錨了，我去幫他處理了一下。"

陸瑾音突然開口。

像是在解釋，又像是通知。

"荒郊野嶺的，他一個剛拿駕照的新手害怕。"

**節的晚上。

她發消息問我去不去老地方。

然后轉身去給另一個男人修車。

甚至連換件干凈襯衫的時間都沒有。

"修到幾點？"

"凌晨兩點吧。"許星野搶過話頭，"多虧了老陸，不然我要在路邊凍死。"

他晃了晃手腕。

袖子滑落，露出一串寶格麗的黑陶瓷手鏈。

我認得這條手鏈。

上個月陸瑾音去巴黎出差，我發了圖片給她。

我說六周年快到了，想要這個。

她說太花哨，不適合我。

"手鏈挺好看。"我看著那串黑色的陶瓷。

許星野下意識摸了摸扣子，眼角挑起一抹得意。

"是吧？老陸非說我戴黑色好看，路過專柜隨手買的。"

隨手買的。

九十九朵玫瑰是剛好路過花店。

幾萬塊的手鏈是路過專柜。

她對他的"順便"，比對我六年的蓄謀已久都要大方。

"謝聞舟。"

陸瑾音皺眉敲了敲桌子。

"下周星海計劃的提案，你把資料整理一份給星野。"

我握著筆的手一頓。

"這是我跟了三個月的項目。"

"我知道。"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中午吃什么。

"星野剛進核心業務部，需要一個大項目練手。你帶著他。"

"帶他，還是給他鋪路？"

陸瑾音臉色沉了下來。

"你能不能大度一點？別總把人想得那么陰暗。"

"舟哥。"許星野趕緊擺手，"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去接點小項目就行。陸總你別為了我跟舟哥吵架，不值當。"

好一招以退為進。

陸瑾音的神色徹底冷透。

"不用。這事我定了。"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是我的人，早晚是要跟我結婚照顧家庭的。計較這些名頭有什么意義？"

我是她的人。

這六年來，她總用這句話來打發我。

因為我是她的人，所以我不配要禮物，不能公開，連拼死拼活熬出來的業績，也要拱手讓給她想捧的人。

我站起來，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夾直接扔進垃圾桶。

"行。"

"舟哥你干嘛！"許星野驚呼。

"這不是你要練手嗎？"我直視著陸瑾音的眼睛，"從頭開始練吧，我不提供現成保姆服務。"

"謝聞舟！"

陸瑾音怒了。

"你今天吃錯藥了？非要在公司鬧是不是？"

"陸總。"我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可怕。

"上班時間，請注意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