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付寶到賬三千元。
電子提示音響起時，陳野嘴里還叼著半個涼饅頭。
他盯著手機屏幕，足足愣了十幾秒。
余額從三十二塊四，變成了三千零三十二塊四。
不是截圖。
不是陌生鏈接。
更不是需要充值才能提現的電詐軟件。
錢真的到賬了。
陳野緩緩咽下嘴里的饅頭。
“我去！現在騙子都開始先發本金了？”
事情要從十分鐘前說起。
畢業三個月，陳野投出了三百多份簡歷。
運營嫌他沒有經驗，銷售嫌他不夠外向，行政覺得男生與崗位不太匹配，就連物業保安都在兩天后禮貌地回復了三個字。
不匹配。
陳野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連保安都不要他。
這已經不是就業困難了。
**軟件大概把他當成垃圾信息，一鍵攔截了。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一家傳媒公司通知他面試運營助理。
陳野坐了兩個小時地鐵過去，填完三頁登記表，又在前臺等了四十分鐘。
面試官翻了翻他的簡歷，開口便問：
“能接受七天無薪試崗嗎？”
陳野問：
“沒有工資？”
面試官笑了。
“年輕人不要一上來就談錢，要有狼性。平臺和成長，遠比眼前那點工資重要。”
陳野很想問一句，不發工資的狼平時吃什么。
最后還是忍住了。
因為他知道，問了也不會有工作。
當天晚上，陳野坐在出租屋的床邊啃饅頭。
樓下早餐店清庫存，三個兩塊。
房東半小時前剛發來消息，問他房租什么時候交。
陳野回了句“這兩天”，發完便后悔了。
哪來的這兩天？
他全身上下只剩三十二塊四，別說交房租，連拖延房租的底氣都快用完了。
就在他準備繼續投簡歷時，手機收到一條陌生短信。
青梧動物園誠聘飼養員。
日薪一萬，****，包吃包住。
入職需簽訂終身保密協議。
陳野第一反應是**。
第二反應是，他有啥好騙的？
***里的三十二塊四，還是桌上剩下的兩個饅頭？
他盯著“日薪一萬”看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回了消息。
為什么工資這么高？
對面幾乎秒回。
飼養對象比較特殊。
陳野嚼饅頭的動作停了下來。
特殊動物？
大熊貓？
**？
還是某種一不高興就吃飼養員的猛獸？
他繼續問：
危險嗎？
這次對面沉默了幾秒。
嚴格按照規定操作，基本安全。
陳野盯著“基本”兩個字，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肯定不安全。
不然憑什么日薪一萬？
他又問：
面試需要交錢或者押***嗎？
不收取任何費用，不扣押個人證件。
犯法的事我不干。
合法用工，簽訂勞動合同，繳納五險一金。
看到五險一金，陳野更警惕了。
現在騙子也太懂年輕人的軟肋了。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噶腰子也不行。
對面沉默了十幾秒。
我們不缺腰子。
陳野看著這句話，后背莫名有點發涼。
明明是在解釋，為什么聽完更害怕了？
就在他準備結束對話時，對面又發來兩條消息。
明日下午三點前可到園面試。
確認參加后，預付三千元交通補貼。面試未通過無須退還，主動放棄需要原路退回。
陳野坐直身體。
三千元交通補貼？
動物園在城郊，又不是在緬北。
他看了一眼房東的催租消息，又看了看只剩三十二塊四的余額。
理智告訴他，這種工作絕對有問題。
可余額告訴他，有問題也可以先去看看是什么問題。
陳野掙扎了三秒，將自己的收款碼發了過去。
發完他就后悔了。
“我這智商，活該被騙。”
下一秒，三千元到賬。
陳野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半天，沒敢動。
錢是收到了。
可在面試之前，這三千塊還不能算他的。
手機再次震動。
請于明日下午三點前抵達青梧動物園。
請勿攜帶寵物，請勿直播，請穿便于行動的衣物。
下面附著具體地址。
陳野看著“便于行動”四個字，眼皮跳了一下。
面試飼養員而已，為什么說得像要參加荒野逃生？
他點開地圖，搜索青梧動物園。
還真有。
位置在城郊，距離他這里二十多公里。
地圖上的動物園大門很舊，招牌已經掉漆，旁邊立著一只垂頭喪氣的孔雀雕像。
陳野看了那只孔雀一會兒，竟然生出幾分親切感。
它和現在的自己氣質很像。
只是比他多了條尾巴。
動物園的評論少得可憐，最新一條還是兩年前留下的。
地方比較偏，游客很少，適合一個人散心。
再往下翻，大多是說動物少、設施舊、門口烤腸還不錯。
只有一條評論有些奇怪。
建議不要學里面的動物叫。
沒有解釋，也沒人回復。
陳野退出地圖，又看了一遍**短信。
終身保密協議。
特殊動物。
基本安全。
請穿便于行動的衣物。
每一句單獨拿出來都還能理解，放在一起，就怎么看都不像一份正常工作。
他本來想把三千元退回去。
房東的消息卻在這時再次彈了出來。
明天再不交房租，我只能把房子租給別人了。
陳野盯著那句話看了片刻，默默關掉聊天框。
窮人做決定，很多時候不是看風險。
而是看余額。
他把剩下半個饅頭塞進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明天就去看看。”
“就看看。”
“真不對勁，我立刻跑。”
第二天下午，陳野出門前翻出一件白襯衫。
穿上以后對著鏡子照了照，總覺得不像面試飼養員，倒像準備去賣保險。
他又想起短信上的提醒，換成了一件黑色短袖和運動褲。
便于行動。
跑路的時候也能快一點。
青梧動物園比地圖上顯示的位置還要偏。
陳野先坐地鐵，再換公交。
公交到站后，距離動物園還有將近四公里。
最后一段路沒有出租車接單，他只能掃了輛共享單車，沿著城郊小路往前騎。
道路兩邊全是荒草，看不見商鋪，也沒有住宅。
太陽曬得柏油路發白，后半段還是上坡。
陳野騎到一半，終于理解為什么一場面試要給三千元交通補貼。
這錢確實不好拿。
下午兩點五十二分。
他終于看見了青梧動物園的大門。
大門比照片里還舊。
圍墻上爬著**藤蔓，鐵門表面生了銹，“青梧動物園”五個字被太陽曬得發白。
門口沒幾個游客。
售票窗口半開著，里面坐著一個扎高馬尾的年輕姑娘。
她低著頭，不知道在寫什么，旁邊放著一杯奶茶。
窗口旁邊貼著一張泛黃的告示。
歡迎來到青梧動物園。
請勿投喂動物。
請勿拍打玻璃。
請勿模仿動物叫聲。
陳野盯著最后一條看了幾秒。
請勿模仿動物叫聲？
誰家動物園會特意提醒這個？
正想著，園區里忽然傳來一聲孔雀叫。
又尖，又喪。
像一只剛查完成績的大學生。
陳野低頭看了看手機。
十四點五十五分。
距離面試時間，還有五分鐘。
他站在青梧動物園門口，攥著手機，默默給自己打氣。
陳野，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