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老屋里還亮著燈。

李老太的幾個子女圍坐在一起，面色陰沉的看著面前的病歷單。

全身多處陳舊性瘀斑，反復軟組織損傷，脛骨陳舊性骨折未愈，面部深二度燙傷，嚴重的營養不良和貧血……

大女兒李清麗厲聲道：“要不是社區主任強行帶著媽去檢查，都不知道她病的這么重！媽都84歲了，清平，你身為長子，到底是怎么照顧**？簡直不孝！”

二兒子李清平冷笑道：“這些年，你結了離，離了結，生一堆孩子，全都扔給媽照顧。后來更是連自己的孫子都送來讓媽看著，光上個月，她就因為你孫子摔了四五次！咋有臉說我的？”

“放屁！我家孫子那么乖，多好帶！倒是你的老來子，把熱油潑到媽臉上的！從小就這么壞，長大了不得**放火？”

“閉嘴！”李清平喝道：“我家小寶又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和媽開個玩笑！那些陳舊性的傷是被爸打的，這都是老三的錯！爸媽早就離婚了，他卻為了接爸的班，逼著媽照顧了他十幾年，她才被折磨成這樣！”

老三李清安冷笑：“我是要了他的工作，可是你也拿了爸的工資卡，大姐還拿了他的樓房呢！大家誰也別笑話誰了！”

“我那是做生意欠了錢，有什么辦法？倒是你，游手好閑，不干正事，連**的罰款都恨不得讓媽出！”

“我要是有錢娶媳婦，我會去**？你們生的早，結婚幾次都能從媽那摳出不少錢，我們生的晚，就活該花不著**錢唄？老四就是因為媽偏心你們，才和家里斷絕關系的！”

“行了別吵了！”李清麗打斷他們：“現在要怎么辦？給她治病，最少十萬塊，還得有人日夜伺候。”

又是一陣沉默。

誰也不想管，可誰也不想當惡人。

李清麗繼續道：“聯系一下老四吧，讓他出錢……”

李清安道：“清剛都多少年都不和咱們來往了，你不怕被他打出來，就自己去說。”

李清麗不吱聲了。

李清平嘆了口氣：“要是清絲還活著就好了，她會照顧媽**。”

又是一陣沉默。

最后還是李清平拍了板：“媽那么大歲數，就別折騰了，給她買點止疼片吧。也別給她送吃喝，盡快走了，省得遭罪。”

“那行吧。”大家一起松了口氣。

“這房子也得趕緊賣，越往后拖越賣不上價。”

“可不是，媽要是早死十年，這房子能多賣十幾萬呢！”

“媽這歲數算喜喪吧？親戚朋友都請來，禮金不會少的……”

隔壁屋里的李老太，躺在一堆破敗的棉絮里，聽著兒女們討論著，怎么用她的死再弄一次錢，苦笑了幾聲，眼淚卻不斷的流。

她旁邊的桌上只有半個硬掉的饅頭，水杯早就空了。

隔壁的孩子們，都是她用盡心血養大的，如今卻連一個愿意進來看她一眼的都沒有。

他們只盼她趕緊死……

李老太費力的去推桌上的杯子。

咣！杯子掉在了地上，摔碎了。

她聽到李清平說：“什么動靜？媽要喝水？”

“管她呢！渴死拉倒。”李清麗煩躁的說：“說正事兒要緊！”

李老太費勁的去撿杯子的碎片。

每動一下，她渾身都在顫抖，實在是太痛了……

她的半邊臉被孫子用熱油都燙爛，腿上被**打骨折的傷一直沒有看過，后背上布滿了平躺的褥瘡，已經給爛出了一個大洞……

她從20歲出嫁起，整整64年，就如同一只拉磨的驢，不斷的操勞著。

她上班賺錢，侍奉公婆，生兒育女，操心他們的婚事，再幫著帶他們生的孩子。

她從沒做過一件壞事，可為何她的人生卻盡是苦澀坎坷？

先是小兒子清剛罵她只偏心幾個大的，直接入贅，和家里斷絕了關系。

然后丈夫卷走家里的錢，和鄰居寡婦私奔，等他中風半癱，又回來賴上她，子女為了利益逼著她伺候了整整十年！

最善良的小女兒清絲剛剛高中畢業，就急匆匆的嫁了人，結果一直被婆家**，剛生完孩子三天，就****了。

再然后，李老太又從單位下崗，只能靠在早市擺攤，做保姆養家。

最難的時候，她甚至需要賣血才能讓家人吃上飯！

64歲那年，她終于送走了癱瘓的丈夫，剛要松口氣，清平開飯店又賠了幾十萬！

她只能在早市擺攤，幫他還債。

等她還完債，已經75歲了。

她的大女兒和三兒子又求她，伺候他們的孫子和老來子……

她這輩子都被困在這個老房子里，伺候完大的，伺候小的，把自己的血肉都獻給了他們。

可現在，子女覺得她是廢物，把孩子教育的都不優秀。

她該死，死的太晚了！

碎片割開了她的脖子，血流的很快。

李老太沒覺得太痛，只覺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她又想起了她最小的兩個孩子，清剛和清絲。

他們永遠是最沉默，最省心的孩子，從沒有對她提過任何要求。

所以她以為他們活得好，才忽視了他們。

結果鬧得一個決裂，一個**！

“這輩子，媽最對不住的就是你們……”

她終于吐出了最后一口氣。

好累啊，下輩子可不來了……

一陣劇痛，讓李老太猛的睜開眼。

只見她的**李海正靠在炕上，一臉猙獰的用拐棍懟她。

“趕緊給我擦身子，裝什么死？！”

李老太低頭，她身上的破衫子全濕了，旁邊是一個翻倒的盆子，一地的水。

孩子們跑進來拽著她，不斷的嚎著。

“奶，我溜溜球掉溝里了，趕緊給我撿!”

“奶，我餓了，你給我做飯去！”

“姥姥，我尿褲子了，快點給我換衣服啊！”

這場景好熟悉……

這是30年前，她54歲的時候。

她的渣男丈夫李海和幾個孩子談妥了條件，回到家里讓她養老來了。

他每天作威作福，把她當成奴才一樣使喚。

“你耳朵聾了？還不趕緊起來干活，臭娘們就知道躲懶！”李海說著又要拿拐打她。

李老太看著他圓胖紅潤的臉，再看看自己滿是老繭的手和身上破敗的衣服。玻璃窗上映襯出她比實際年紀蒼老了很多的臉。

才五十多歲，她的頭發就幾乎全白了。

李老太胸腔滿是怒火和委屈，奪下他的拐棍，雙手死死的扣住他的脖子。

“你也配讓我伺候你？我掐死你這個老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