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獄那天，我的哥哥溫旭和竹馬江耀來接我。
他們一個作偽證讓我犯罪成事實，一個是法官判我定罪，****三年。
他們兩人一如既往的翩翩貴公子，看著被折磨三年已經瘦骨伶仃的我，眼底沒有一絲愧疚，反而舒了一口氣:
“幸好是你坐牢，你那么強壯嬌蠻都被折磨成這樣，換了艾晴可能要死了。”
“讓監獄磨一磨你這性子也是好的，以后不會那么飛揚跋扈，刁蠻不可一世。”
“艾晴在家里做好飯菜等你，她一直擔心你，希望你不要像以前那樣欺負她了。”
嗯，我不會欺負她，我只要她死，你們一起陪葬！
監獄大門在身后轟然關閉的聲音，像一把鈍刀割開了我與過去三年的聯系。
我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瞇起眼睛適應久違的自然光。
七月的陽光本該毒辣，卻照不暖我冰冷的皮膚。
三年前的溫念初，驕傲明媚，如今只剩下一副被監獄生活榨干的軀殼。
“念初。”
我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身體本能地顫抖了一下。
溫旭站在五米開外，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裝，皮鞋锃亮得能照出我狼狽的影子。
他身旁是江耀，我的青梅竹馬，曾經許諾會永遠保護我的人，如今以一個法官的身份，親手將我送進了監獄。
他們站在那里，像兩尊完美的雕像，連皺眉的角度都計算得恰到好處。
我攥緊了手中單薄的行李袋，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讓我確認這不是又一個折磨我的夢境。
“上車吧。”溫旭向前走了兩步，卻又在距離我一臂遠的地方停下，仿佛我身上有什么傳染病。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突出的鎖骨和手腕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你瘦了。”
這不是關心，而是確認。
確認他們當初的選擇是正確的——幸好坐牢的是強壯的溫念初，而不是他們嬌弱的小白花艾晴。
江耀接過我的行李，指尖小心翼翼地避開與我的接觸。
“三年不算長，”他說，聲音還是那么溫潤如玉，“正好磨磨你的性子。”
我抬頭看他，這張曾經讓我心動不已的臉，如今只讓我胃部絞痛。
他眼中沒有愧疚，只有一種令人作嘔的釋然，仿佛我出獄意味著他們良心上的債務終于償清。
黑色奔馳車內冷氣開得很足。
我蜷縮在后座，聽著他們談論著我完全陌生的生活。
車載音響放著艾晴最愛的鋼琴曲，座位上放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艾晴給你準備的出獄禮物。”溫旭透過后視鏡看我，“她今天本來想一起來，但怕刺激到你。”
我盯著那個盒子，沒有伸手。
三年前，也是艾晴的“好意“讓我坐上了那輛該死的車，成了車禍的替罪羊。
“她這三年一直很內疚，”江耀補充道，語氣溫柔得像在談論一只受驚的小動物，“每天都擔心你在里面過得好不好。”
我喉嚨里涌上一股鐵銹味，才發現自己咬破了口腔內壁。
擔心我？
那個在法庭上作偽證，哭得梨花帶雨說親眼看見我酒后駕車的艾晴，會擔心我？
車駛入**別墅區時，我的呼吸變得急促。
那些修剪整齊的灌木，噴泉，熟悉的門廊，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樣，卻又完全不同。
溫旭停下車，我終于打開了那個禮物盒——里面是一件過時的舊衣服，艾晴的，袖口還有洗不掉的咖啡漬。
“艾晴說你現在沒衣服穿，先湊合一下。”溫旭解釋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你的房間她暫時用著，你先住客房。”
我的房間。
那個裝滿了我從小到大回憶的地方，在我坐牢期間，被他們慷慨地送給了艾晴。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甜膩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家里重新裝修過，我熟悉的家具、照片、擺設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米白色調和大量鮮花。
最諷刺的是，玄關處掛著一幅巨大的艾晴肖像畫，她穿著我曾經最愛的淡藍色連衣裙，笑得純潔無瑕。
“歡迎回家，念初。”艾晴從廚房走出來，腰間系著我母親的舊圍裙。0她比三年前更加光彩照人，皮膚白得發光，一頭柔順的黑發垂在肩頭。
看見我的瞬間，她眼眶立刻紅了，小跑過來想要擁抱我。
我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門框。
艾晴僵在原地，嘴唇顫抖著，像一只被傷害的小鹿。
“溫念初！”溫旭厲聲喝道，“艾晴忙了一早上為你準備接風宴，你就這態度？”
我看向廚房，餐桌上確實擺滿了菜肴。
但我知道，這不過又是一場表演，為了證明她有多么善良大度，而我多么不識好歹。
“對不起，”我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我只是……累了。”
艾晴立刻破涕為笑：“當然，你肯定累壞了。我帶你去你的房間休息吧。”她轉向溫旭和江耀，“你們先坐，我馬上下來。”
她領我上樓，卻不是去我記憶中的二樓主臥，而是轉向了樓梯背面狹窄的傭人通道。
三樓盡頭有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窗戶對著后院的高墻，潮濕的霉味揮之不去。
“抱歉，”艾晴咬著下唇，“家里房間不夠，這是唯一空著的了。我和溫旭說給你換個好點的，但他覺得……你剛出來，應該低調一點。”
我放下行李袋，環顧這個連監獄牢房都不如的空間。
一張窄床，一個搖晃的衣柜，連書桌都沒有。
墻上還留著上個傭人貼的明星海報殘角。
“很好了，“我說，“謝謝。”
艾晴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順從，愣了一下，隨即又掛上那副擔憂的表情：“念初，你變了好多。以前你一定會大吵大鬧的。”
是啊，我想。
以前的溫念初會吵鬧，會質問，會反抗。
但監獄教會我，有時候沉默才是最鋒利的武器。
“對了，”艾晴在門口轉身，“溫旭給你在**安排了工作，下周一上班。行政部文員，雖然職位不高，但對你現在的情況來說……”
“很合適。”我接過她的話，“謝謝。”
門關上后，我終于允許自己癱倒在地。
三年前，我是**集團的副總裁，常春藤商學院畢業，手上有三個成功的投資項目。
現在，我是一個有前科的社會棄兒，連住在自己家的資格都沒有。
窗外開始下雨，水滴拍打在玻璃上，像無數細小的嘲笑。
我蜷縮在潮濕的床墊上，閉上眼睛，卻看見三年前法庭上的一幕幕——艾晴的假哭，江耀宣判時冷靜的聲音，溫旭站在證人席上對我“性格缺陷”的詳盡描述。
他們都知道我是無辜的。
他們親口和我說艾晴膽小柔弱，怎么能在監獄里生存呢？而我，強壯的、刁蠻的溫念初，正好需要監獄來磨平棱角。
我**著手臂上凹凸不平的傷疤，那是牢里“室友”送給我的見面禮。
三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我靠著仇恨活下來。
現在，我終于回到了這個把我推入地獄的地方。
游戲才剛剛開始，親愛的哥哥和竹馬。
你們會知道，從地獄爬回來的溫念初，早已不是你們記憶中那個任人宰割的大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