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趴在灌木叢里，一動不動。
狼群就在三十米外的空地上，為首那頭銀灰色的公狼正低頭撕咬一頭野鹿的腹部，嘴角淌著血，眼神兇戾。它身后，七八頭灰狼分散警戒，喉嚨里不時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她的胳膊在發抖。
不是怕。是餓的。
三天了，她**就沒吃過一頓正經飯。逃出**那天，她兜里就揣了三百塊現金，手機被江婷婷摔了，***全被凍結。她連個包子都買不起，餓得頭暈眼花，才不得不走進這片城市邊緣的野山。
本以為能找點野果子充饑，結果林子越走越深，野果子沒找到，倒撞上一群正在進食的野狼。
江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瞇起眼睛盯著那頭銀灰公狼。
她能感覺到，這群狼還沒吃飽。那頭公狼只啃了幾口鹿肉就抬起頭，耳朵轉動著，朝她藏身的方向掃了一眼。
江晚心臟猛地一緊，本能地屏住呼吸。
公狼停了片刻，又低下頭繼續吃。
沒發現。
她稍微松了口氣，但腦子里的警報還在響。這群狼吃完鹿，肯定不會原地休息，它們會繼續在林子里游蕩。如果她不趕緊離開，等它們吃飽喝足開始巡視領地，自己這只“兩條腿的獵物”就會暴露。
可問題是——
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
她攥緊手里唯一能當武器的東西，一根從地上撿的枯樹枝，手腕粗，頂端還帶著尖刺。拿這玩意兒跟狼群干，跟送死沒區別。
江晚咬了咬牙，目光死死鎖住那頭公狼。
不能跑。跑了就是獵物。
她的呼吸一點點沉下來，心跳反而平穩了。也許是餓過頭了，腦子變得格外清醒。她記得小時候在**后山，她被幾條野狗追，老管家教過她一句話——
“狼是欺軟怕硬的**。你越怕，它越追。你轉身跑的瞬間，就已經是獵物。”
江晚咽了口唾沫，緩緩從灌木叢里站起來。
樹枝攥在手里，指節泛白。
空地上的狼群幾乎在同一時刻抬起頭。
那頭銀灰公狼的耳朵刷地豎起來，嘴邊的鹿肉還掛著血絲，一雙琥珀色的瞳孔死死鎖住江晚。它沒有動，只是微微壓低前身，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其他狼也跟著壓低身體，尾巴平伸，眼神從疑惑變成興奮。
它們已經在心里給江晚標了價——一塊能動的肉。
江晚沒退。
她盯著那頭公狼的眼睛，一步一步往前走。
步子不快，但穩。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但她沒讓腿抖。狼群離她不到二十米了，她甚至能聞到它們身上那股腥臭的血味。
公狼的鼻翼微動，似乎在嗅她的氣味。
它猶豫了。
野狼每天都會遇到各種動物，羊、鹿、兔子，那些獵物一看到它們就會瘋跑。可眼前這個直立行走的東西，非但沒跑，反而直直朝它們走過來。
這不正常。
公狼往后縮了半步，耳朵徹底豎起來，前爪不安地刨了刨地面。
江晚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猜對了。
狼群把她當成獵物，是因為她先藏了。她一藏，狼就知道她怕。可她一站起來往前走，狼反而摸不清她的底細。這年頭連山里的野生動物都知道，敢直面狼群的，要么是更強的掠食者，要么是腦子有病的。
江晚管不了自己是哪一種，她只知道不能停。
她走到離狼群十米的地方，停下來。
舉起手里的樹枝，慢慢指向那頭公狼。
“滾。”
嗓音沙啞，但冷。
公狼的耳朵前后動了動，眼珠轉了轉，似乎在權衡。
身后一頭年輕的灰狼沒忍住，朝前探了一步，齜出獠牙，發出低吠。
江晚沒看那頭年輕的狼，她的眼睛一秒都沒離開過公狼。
她知道，這狼群里面，只有公狼說了算。
公狼盯著她看了大概三秒鐘，然后低下頭，甩了甩脖頸上的鬃毛，轉身朝林子深處走去。
其他狼猶豫了一下，陸陸續續跟上去。那頭年輕的灰狼最后又回了一次頭，被公狼回頭低吼了一聲，才夾著尾巴鉆進灌木叢。
空地安靜下來。
只剩那頭被啃了一半的野鹿，和一地的血跡。
江晚站了整整一分鐘，確認狼群真的走了，才松掉那口氣。
腿一軟，她一**坐到地上。
樹枝從手里滑落，掌心全是被木刺扎破的血痕，疼得她齜牙咧嘴。
“**……”
她喘了好一會兒，才撐著膝蓋站起來，走到那頭野鹿旁邊。鹿已經被吃了一半，但后腿還連著大塊的肉，血淋淋的，帶著熱乎氣。
江晚盯著那塊肉看了半天，胃里翻江倒海。
她餓，但她還沒餓到能生啃鹿肉的地步。
苦笑了一聲，她掏出兜里唯一剩下的東西——一把從路邊撿的半截水果刀，刃口都卷了。她蹲下來，試著割了一條鹿腿肉，用幾片大樹葉包好，塞進外套口袋里。
剛站起身，手表的指針已經指向下午四點。
太陽開始往山后沉，林子里暗得快。
江晚抬頭看了看天，心里清楚，天黑前她必須找到落腳的地方，不然今晚不是被狼啃，就是被凍死。
她正要順著來路往回走，腳下突然一軟。
像是踩空了。
低頭一看，腳下的泥土顏色不對，和周圍干硬的黃土完全不一樣，是深褐色的，松軟得像剛翻過。
她往旁邊挪了半步，用腳尖撥開浮土——
一塊灰白色的石板露出來。
石板上刻著古怪的紋路，一圈一圈的，像是某種古老的符號，中間凹陷下去，像是個掌印。
江晚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把手伸過去，指尖剛觸到那掌印的一瞬間，石板猛地裂開，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裂縫里涌出來。
她整個人被生生拽了下去。
黑暗吞沒一切的瞬間，她只聽見耳邊呼嘯的風聲，還有自己壓抑不住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