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深秋。
北方小城的黃昏來得格外早,也不過下午五點,天光便已像摻了灰的劣酒,渾濁地沉了下去。
風從西伯利亞那邊一路奔襲而來,毫無遮擋地灌進這片建于五十年代的工人新房。
紅磚砌成的外墻**著歲月的傷口,磚縫間的砂漿早已風化,風一吹,簌簌地往下掉渣。
陸遙躺在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補了又補、硬得像紙板一樣的棉被。
冷風順著窗框上破了的塑料布鉆進來,像無形的針,一根根扎在她**的脖頸和臉頰上。
她下意識地蜷縮成一團,瘦弱的脊背弓起,肩胛骨在單薄的舊衫下凸出,像一對折斷的蝶翅。
昏迷中,她感到徹骨的寒冷,但這寒冷,卻不像記憶中向陽大隊那間土坯房里滲進來的、帶著霉爛泥土味的濕冷,也不像知青點那鋪永遠燒不熱的土炕散發(fā)出來的汗臭和尿臊的陰冷。
更不像……不像那個夜晚,被推下山坡時,灌滿口鼻的、帶著枯草腥氣和血腥味的凜冽寒風。
她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向陽大隊屋頂那幾根黢黑的房梁,也不是知青點糊著舊報紙的窗戶。
這是一間狹小、昏暗的屋子。
墻皮斑駁,泛著陳年的油煙黃漬,上面貼著幾張早已褪色、卷邊的標語——“*****”、“艱苦奮斗”。
靠窗的桌子上,擺著一個缺口的搪瓷碗,白底藍邊,碗沿磕掉了瓷,露出里面黑色的鐵皮,像一道丑陋的傷疤。
角落里堆著些雜物,幾捆干柴碼放得倒是整齊,旁邊扔著幾件打滿補丁的舊衣裳。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味道,那是……久違的一種屬于“家”的、壓抑而絕望的氣息。
陸遙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撞得胸腔生疼。
她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過分瘦小的手,上面縱橫交錯著一道道新舊不一的疤痕——有被熱粥燙出的水泡愈合后的印記,有被指甲掐出的青紫淤痕,有被柴火劃破的細碎傷口。
這些痕跡,是長年累月在這陸家屋檐下,被呵斥、被摔打、被當作牲口一樣使喚留下的磋磨之痕。
這些都不重要,陸遙早就習慣了。
最重要的是,她的胸前,那道被人生生剜去蓮花胎記后留下的、讓她痛得死去活來的致命傷痕,現(xiàn)在還沒有留在自己身上。
她沒有死?
不,她清楚地記得死亡的滋味。
那冰冷的刀鋒切入皮肉的劇痛,溫熱的血液噴涌而出的黏膩,還有身體滾落山坡時,碎石劃破肌膚的尖銳觸感……
以及最后,王桂香那張因興奮而扭曲的臉,和南宮雪那雙閃爍著惡毒與得意光芒的眼睛。
她肯定自己死了,被自己一直視為親生母親的王桂香,和她真正的親閨女南宮雪,聯(lián)手害死了。
可現(xiàn)在……她躺在了自己從小長大的房間里,躺在了下鄉(xiāng)之前。
她要是沒有記錯的話,這個時間點,明天街道辦就會送來她的下鄉(xiāng)通知。
難道說自己重生了?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在她混沌的腦海中炸開,帶來短暫的眩暈,隨即是一種近乎狂亂的、帶著血腥氣的清醒。
“陸瑤!死哪去了?趕緊出來干活!整天好吃懶做,養(yǎng)你這么大真是白瞎了!”
一聲尖利刻薄、如同砂紙摩擦玻璃般的女聲,猛地從屋外炸響,穿透薄薄的門板,狠狠砸進陸遙的耳膜。
她的心臟驟然一縮,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這聲音,她刻骨銘心。
王桂香,她名義上的親生“母親”。
那個給了她十幾年非人生活,最后又親手將她推向地獄的女人。
這一刻,她無比的肯定,自己絕對是重生了。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污濁的黑水洶涌而出,瞬間淹沒了她。
她不是陸家的孩子。
這一點,直到她死前那一刻,王桂香才帶著**的快意親口告訴她——是在醫(yī)院里被其蓄意調(diào)換的。
王桂香用自己的親生女兒,換走了她這個“來歷不明”的累贅,好像陸家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傻乎乎的被蒙在鼓里。
荒謬而殘酷的命運也許從一出生就注定了。
在陸家,她是多余的,是王桂香發(fā)泄怨氣和生活壓力的沙袋。
從她有記憶起,“喪門星”、“賠錢貨”就是她的名字。
洗衣、做飯、刷鍋、掃地、劈柴、倒尿盆……家里所有的臟活累活,無一不是她做。
冬天,她的手在冰水里泡得紅腫潰爛。
夏天,灶膛的高溫烤得她頭暈目眩。
稍有不慎,迎接她的就是王桂香的破口大罵和隨手抄起的掃帚疙瘩、燒火棍。
而王桂香的親生女兒,南宮家的“掌上明珠”,卻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
哪怕陸家日子再緊巴,兩口子也會抽時間去看自己的親閨女,去的時候當然不會空著手。
每次去,不是吃的,就是新衣服。
這些從南宮雪后面的騷操作不難判斷,而這一切,南宮家的父母一直是知情的。
這對夫婦的行事思維,陸遙到死都沒有搞明白。
上一世,**號召知識青年上山下鄉(xiāng),**規(guī)定,每個家庭至少要有一個子女下鄉(xiāng)。
陸家已經(jīng)有了大姐陸梅下鄉(xiāng)在先。
說起陸梅,人家可不是被逼的,那是“覺悟高”,主動請纓,實則是為了追隨她看上的一個城里干部子弟。
按理說,有了陸梅的例子,陸遙本不該再被送去下鄉(xiāng)。
其實,王桂香也舍不得這么一個苦勞力白白的便宜了別人。
可是不湊巧,她的親閨女,南宮雪所在的南宮家,其他人要么有工作,要么去當兵了。
只有南宮雪,畢業(yè)到如今,一直在家里閑逛。
她哪里舍得讓自己嬌貴的親閨女去下鄉(xiāng)受苦!
于是,一個陰毒的計劃產(chǎn)生了——那就是讓陸遙頂替南宮雪的名額下鄉(xiāng)。
更可笑的是,陸遙的親生父母,南宮夫婦,對此全程知情并默許。
他們甚至配合陸家,制造了各種“證據(jù)”,要不然以陸家兩口子的能力,還真不一定能夠辦得成。
養(yǎng)我之父母,視我如豬狗,心情好時賞口殘羹,心情壞時非打即罵。
生我之父母,棄我如敝履,恨不得世間從未有過我的存在。
這便是她陸遙十幾年人生的全部真相。
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重生下鄉(xiāng)前,我報仇雪恨風雨無阻》,主角陸瑤南宮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一九七五年,深秋。北方小城的黃昏來得格外早,也不過下午五點,天光便已像摻了灰的劣酒,渾濁地沉了下去。風從西伯利亞那邊一路奔襲而來,毫無遮擋地灌進這片建于五十年代的工人新房。紅磚砌成的外墻裸露著歲月的傷口,磚縫間的砂漿早已風化,風一吹,簌簌地往下掉渣。陸遙躺在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補了又補、硬得像紙板一樣的棉被。冷風順著窗框上破了的塑料布鉆進來,像無形的針,一根根扎在她裸露的脖頸和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