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雨中抬頭那一眼,偽君子的面具碎了小說全集》是難得一見的高質量好文,裴修晏溫眠棠是作者“雪盡天霽”筆下的關鍵人物,精彩橋段值得一看:我本是小小史官的妻子,一心只想安穩度日。朝中那位手握大權的裴修晏,在外素來是清冷克制、心懷蒼生的模樣,我與夫君都真心感念他的提攜關照。可一場飛來橫禍驟然降臨,夫君卷入大案,整個家族都將迎來滅頂之災。走投無路的我,冒大雨跪在他府邸門前苦苦哀求,只求能換回家人性命。他緩步走出,看似溫和,眼底卻藏著濃烈偏執,開口向我索要籌碼。此刻我才猛然醒悟,夫君這場致命禍事,從頭到尾都是他精心布下的圈套。人人稱頌的清冷君子,偽裝之下全是步步為營的算計,從賞識我夫君開始,他的目標從來只有我一人。
精彩內容
翌日天方亮,溫眠棠便起了身。
晚翠替她綰了一個最簡素的圓髻,未插釵環,只用一根發帶束住。
衣裳也換了家常的月白細布衫裙。
“姑娘,這也太素凈了些。”
晚翠嘴上嘟囔,手上倒是利索,替她理好衣襟。
溫眠棠對鏡照了一眼,沒多言。
昨夜宴上那件鵝黃衫子,是她嫁妝里最好的一件了。
若今日去正房請安再穿得打眼些,免不了又要聽一番敲打。
到了正房院外,里頭已有斷斷續續的笑聲透出來。
“……我家子煜,那可是大司馬親口夸贊過的。昨兒夜里,滿座的官爺,大司馬偏偏走到他席前,說他那折子寫得極好。”
李氏的聲音拔得有些高,透著掩不住的喜氣。
簾內另一道聲音笑著附和,是隔壁巷子里的張大嬸。
“哎喲,那可了不得。沈大人年紀輕輕就入了大司**眼,往后還愁什么前程?我們家老張在工部蹲了十年,連大司**馬車朝哪個方向走都不曉得。”
“子煜這孩子,打小就知道苦讀……”
溫眠棠在簾外靜立了片刻,才抬手掀簾進去,垂眸屈膝:“母親安好。張**安好。”
李氏正說到興頭上,被這一打斷,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
她沒叫起,只拿眼上下打量了兒媳一回,不咸不淡道:“來了?去給張**添茶吧。”
溫眠棠應了一聲,上前接過茶壺,極輕地為客添茶。
張**是個活絡的,瞧著溫眠棠笑道:“這便是沈大人的新婦吧?生得這般標致,倒像畫里走出來的人。”
李氏眼角的皺紋往下壓了壓,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沒搭腔。
一盞茶的工夫,張**識趣地起身告辭,臨走前又夸了一句好模樣。
門簾落下,客人走遠。
正房里安靜了一瞬。
“過來。”李氏擱下茶盞,叫她。
溫眠棠依言走近兩步,垂首斂眸。
“昨夜去侯府,你穿的什么衣裳?”李氏盯著她月白色的裙角,聲音沉冷。
“回母親,是一件鵝**的細葛衫子。”
“鵝**。”李氏冷笑一聲。
“你那個做繡**姨娘,倒是把你教得好。一肚子的狐媚做派,凈用在這些穿衣打扮上。侯府是什么地方?去赴宴的都是些什么身份?你穿得那般扎眼,是想給誰看?丟人現眼。”
溫眠棠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踡縮。
那件衫子不過是尋常料子,只是她自己繡了幾朵海棠在袖口。
在那些穿金戴銀的官眷里,已是再寒酸不過的打扮。
但她不能這么說。
“母親教訓得是,是兒媳思慮不周。”
李氏等的就是她這句話。
偏偏溫眠棠答得太快太順,那副溫馴模樣落在李氏眼中,倒像是早早備好了說辭來搪塞她,反而更不順眼。
“思慮不周?”李氏冷哼一聲。
“你一個庶出的女兒家,嫁進我們沈家已是高攀,我不曾說什么。你除了會擺弄幾根繡花針,做些上不得臺面的活計,理家管賬哪樣能幫襯子煜?整日里就知道描眉畫眼。”
李氏不依不饒,指腹敲打著桌面。
“子煜如今正是緊要關頭,我絕不許他被后院分了心。你若真為他好,就收起你姨娘教你的那些做派,安分守己才是正經。”
溫眠棠低著頭。
“母親說的,兒媳都記下了。日后定當更加謹慎,不給沈家添麻煩。”
李氏本還想再說幾句,可看到兒媳這副不爭不辯的模樣。
那股火反倒噎在了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越是這樣,越叫人覺得她肚子里有數不清的彎彎繞繞。
“行了,下去吧。”李氏煩躁地擺了擺手。
溫眠棠退出正房,一路沿著廊下走回自己的院子。
晚翠在院門口等著,見她出來,忙迎上去,一看她的神色便什么都明白了。
“姑娘……”
“無妨。”溫眠棠搖了搖頭,嗓音平淡。
進了屋,她在妝臺前坐下,對著銅鏡發了一會兒呆。
鏡中那張臉白凈安靜,瞧不出什么情緒。
只有她自己知道,嘴里那一口氣咽得有多澀。
她抬手拔下發帶,黑發散了滿肩。
晚翠無聲地遞上一杯溫水,溫眠棠接過喝了半口,喉嚨里的澀意才壓下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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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煜下值時天色已擦黑。
他一進院子便覺出不對。
溫眠棠坐在窗下做針線,脊背挺直,針腳卻慢得不正常。
燈火照著她的側臉,睫毛低垂,右邊眼角隱約泛著一點紅。
沈子煜腳步一頓,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從她手里抽走繃子:“眼睛都熬紅了,晚上做這些做什么。”
溫眠棠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沈子煜看著她,嘆了口氣:“母親今日又說你了?”
溫眠棠搖搖頭:“母親只是囑咐我,你如今得大司馬看重,行事要更加謹慎,莫要穿戴太招搖,牽累了你的名聲。”
她說得輕描淡寫,沈子煜卻不傻。
他握住她拿針的那只手,微微皺了皺眉。
“是為昨夜衣裳的事?”
溫眠棠沒否認,也沒點頭,只把手抽回來,將那件沒做完的針線收進籃子里。
“母親也是為你好,怕我言行不當,牽累你的名聲。”
沈子煜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吞了回去。
半晌才道:“母親……性子急了些,但并無惡意。你別往心里去,嗯?”
溫眠棠靠過去,額頭抵在他肩窩里。
“我明白的。”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妥帖周全。
沈子煜摟住她,心中那份愧疚翻來覆去地滾了好幾遍,說不出更多的話。
他能做的,只有將她抱得緊些。
良久,沈子煜忽然開口:“后日休沐,我帶你出去逛逛。京城東市新開了一家珍寶閣,聽說簪釵首飾樣樣精巧,我給你挑一支好的。”
溫眠棠抬起頭看他。
“夫君,不必破費……”
“就這么定了。”沈子煜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語氣里帶著心疼,“我娶的夫人,我還疼不得了?”
溫眠棠彎了彎唇角這回倒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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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都侯府。
裴修晏沒在書房。
馮晉尋到庭中時,他正立在那棵海棠樹下,手里拿著一柄小剪,不緊不慢地修整旁逸的枝條。
這棵海棠樹是先侯爺手植的,闔府上下無人敢碰,唯有他親自打理。
馮晉候了半刻,他才擱下剪子,拿帕子將手指逐根擦凈,方接過那只牛皮封袋,拆了開來。
回到書房,卷宗鋪在案上,一頁頁翻過去。
沈子煜的籍貫,科考名次,兩年來的考評評語,交往官員名錄,家中人口幾何,事無巨細,一應俱全。
籍貫清河,寒門苦讀出身。
入御史臺兩年,考評皆是上等,卻因無黨無派、沒有根基,屢遭上官壓制。
裴修晏修長的指節輕輕叩著案沿。
這樣的人,空有抱負卻懷才不遇,骨子里必然壓抑著往上爬的渴望。
那道**漕運貪墨的折子寫得極準,正是這股渴望的投射。
若能拔擢上來,稍加施恩,便是一把極好用的清流快刀。
翻到家眷一欄時,翻頁的手勢未有任何變化。
妻**,諱眠棠,樞密院副承旨溫正清庶女,生母劉氏,妾。
庶女。
他的視線在這兩個字上停了一瞬,便繼續往下看。
沈母李氏,常以兒媳出身微薄為憾。
裴修晏將最后一頁看完,面上不帶半分多余的神色。
一個極度渴望建功立業的年輕官員,家境清貧,生母勢利嚴苛,內宅不寧。
這便是沈子煜的軟肋。
人一旦有了軟肋和渴求,便有了被權勢繩索套牢的余地。
他的腦中忽然閃過一幅極其短暫的畫面:雨夜昏黃的燈籠下,那個穿鵝黃衫子的女子仰頭沖丈夫笑,右頰微微凹了一下,滿眼都是毫無保留的依賴。
原來那份依賴之下,過的并非太平日子。
微末小官的家宅瑣事,不過是用來拿捏下屬的**,不值得他多費半分心神。
裴修晏合上卷宗,隨手擱在案側。
“馮晉。”
“屬下在。”
裴修晏端起案上的茶,淺淺抿了一口。
茶是溫的,今夜馮晉學乖了,換過一回。
“后日休沐,備車,去一趟東市。”
馮晉愣了一下,眼中閃過訝異。
侯爺向來不喜市井喧囂,怎會突然要去東市?
裴修晏放下茶盞,開口道:“清和的生辰近了。去年我忙于政務,失于周密,惹了她好一陣埋怨。今年該好好去珍寶閣挑一件生辰禮才是。”
馮晉這才恍然大悟,心道原來是為了小姐的生辰,忙躬身領命:“是,屬下明日一早便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