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京凌晨三點，雨下得很密。
街邊大屏還亮著，星環英雄公司的廣告一遍遍播放。一個披著銀白戰衣的男人站在高樓頂端，對著鏡頭說：“每一次災害，都有人替你站在前面。”
廣告下方，兩輛特管局封控車停在街口，紅藍燈打在雨水里。幾個行人繞過封控線，臉上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在海京，超能災害跟暴雨、堵車、房租一樣，罵歸罵，第二天還得上班。
林逸把雨衣**往下壓了壓，從一棟老樓后門出來。
他剛送完一單灰活。
所謂灰線遞送，不是外賣，也不是快遞。正規物流送包裹，灰線遞送送麻煩。海京有些東西不能走快遞，不能過安檢，不能報備，就會丟給他們這種人。
剛才那單是一只封在透明箱里的仙人掌。
客戶備注寫得很認真：不能淋雨，不能震動，不能和它對罵。
林逸把東西送到門口時，那盆仙人掌罵了他三分鐘。
他站在雨里，點開平臺結算頁面。
“甲方這行，真是越活越不像人。”
“連植物都開始外包情緒勞動了。”
他剛罵完，手機震了一下。
灰線委托平臺彈出一條新單。
灰線委托
物品類型：封存文件
取件地點：舊港便利店儲物柜
送達地點：銀海大廈44層
報酬：300000
結算條件：送達簽收后結清
要求：不得拆封，不得報警，不得轉交第三方
林逸盯著報酬后面的零數了兩遍。
三十萬。
他第一反應不是熱血上頭，也不是人生翻盤。
而是懷疑是在送自己的遺書。
“三十萬送文件？”
林逸抬頭看了一眼雨里的海京。
平臺又彈出提示。
是否接取
倒計時：00:29
林逸看著“送達簽收后結清”幾個字，嗤了一聲。
完成了才結算。
行。
至少這錢還沒假裝提前到賬，說明這單還知道自己不干凈。
倒計時跳到十秒時，林逸點了接取。
舊港便利店離他不遠。
凌晨三點多，店里還開著燈。玻璃門上貼著特管局的舊公告，旁邊電視正放星環英雄救援廣告。便利店老板趴在收銀臺后面打盹，聽到門響，抬頭看了林逸一眼。
“又接灰活？”
“我也想接白活。”
林逸抹了一把臉上的雨。
“可白活落不到我頭上。”
老板指了指電視。
“銀海區今晚不太平。剛才特管局無人車過去三趟，路口還擺了演練牌。”
林逸走到儲物柜前。
柜臺邊躺著一**打出來的小票，林逸順手揉成團，丟進旁邊的廢紙盒。
他輸入取件碼。
柜門彈開。
里面躺著一個黑色文件袋。
文件袋**，封口壓著銀灰色封條。封條中央印著一個標志。
天衡災害保險。
林逸把文件袋拿出來，指腹掃過封條。
封得很規整。
老板看見那個標志，手里的煙差點掉進泡面桶。
“天衡的東西？”
“嗯。”
林逸把文件袋塞進防水包。
“正常活輪不到我，輪到我就不正常。”
便利店外，一輛特管局無人車從雨里開過，車身上滾動著提示。
銀海區臨時演練
非授權人員請勿靠近
林逸戴好頭盔，騎上車。
平臺導航已經自動規劃好路線。
目的地：銀海大廈。
路線很順。
順得有點過分。
他一路經過封控路口，災害演練提示牌，英雄公司廣告屏，還有一處特管局臨檢邊緣。每一個節點都像正常城市管理的一部分，沒有誰伸手攔他，也沒有誰提醒他回頭。
一個騎夜班配送車的人從旁邊過去，看見前面封路，熟練地轉進輔道。
“今天又是哪棟樓覺醒了？”
林逸跟著導航往前走。
“別問。”
“問就是城市升級，市民內測。”
雨越下越重。
前方大屏上，天衡災害保險的廣告亮起來。
災害無情，天衡有價
林逸掃過那八個字，差點把車把捏出聲。
“這公司起名就像準備合法搶錢。”
導航繼續催促。
前方右轉
預計二十一分鐘抵達
林逸握緊車把。
一路沒人攔他，紅藍燈還給他照路。
他越騎越覺得不對。
這待遇不像配送。
像押送。
銀海大廈到了。
這棟樓在雨夜里亮得很穩。大堂燈光開著，玻璃門擦得干凈，門口沒有保安，也沒有訪客排隊。
正常得不像凌晨三點。
林逸停好車，背著文件袋走進大廳。
前臺沒人。
咖啡杯還放在桌上，屏幕亮著，但椅子空著。門禁機在他靠近時自動亮起。
訪客識別中
派送目標：林逸
閘機開了。
林逸停在原地。
“服務熱情得像**。”
他沒有刷***，沒有報碼，沒有說話。
門自己開了。
電梯廳里，只有一部電梯亮著。
44層。
林逸抬手按其他樓層。
沒反應。
又按一遍。
還是沒反應。
他看著那個亮著的44。
“行。”
“連電梯都知道我沒資格逛商場。”
電梯門合上。
轎廂里的廣告屏開始播放天衡災害保險宣傳片。畫面里，西裝**對著鏡頭微笑，身后是被救援英雄托起的市民。
讓每一次意外，都有價值
林逸看著屏幕。
“活人看了沉默，死人看了想報警。”
廣告畫面閃了一下。
屏幕上突然跳出兩行字。
派送目標到場
目標：林逸
林逸舉起手機，按下拍攝鍵。
手機取景框剛白了一下，電梯屏又恢復成廣告。
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這算恐嚇客戶吧？”
“精神損失費另算。”
電梯停在44層。
門開了。
外面沒有正常辦公聲。
一條走廊亮著燈，盡頭是一間簽收室。門半開，門縫里的白光鋪到走廊中間，干凈得像剛擦過血。
林逸背著文件袋走過去。
他剛靠近門口，包里的文件袋震了一下。
黑色封口自動裂開。
里面一張保單彈出來，紙頁自己翻到簽收頁。
林逸伸手抓住那張紙。
上面字很清楚。
銀海大廈災害流程
本次災害源：林逸
簽收狀態：完成
林逸手指停在紙邊，差點把保單捏皺。
然后他第一反應還是抬頭看房間。
“我送貨送到自己頭七？”
“貴司業務挺閉環啊。”
門里背光站著個西裝男人，領帶夾反著冷光，臉被白光擋住。
只聽見對方開口。
“你遲到了七分鐘。”
林逸低頭看了眼保單，又看了眼那道人影。
“都寫我是災害源了。”
“你還扣我考勤？”
下一秒，大廈震了一下。
簽收室的燈從白色變成藍白色。
墻面裂開一道細縫。
那道縫里透出刺眼的光，像有人從墻后面撕開了整棟樓。警報聲驟起，走廊燈一盞盞爆開，地面開始抖。
林逸轉身就跑。
他沖向安全通道。
安全門上方的綠燈亮著。
安全出口
他抓住門把手一擰。
鎖死。
“安全出口都能鎖死。”
林逸咬牙。
“你們這安全，是對誰安全？”
藍白裂隙從簽收室里卷出來，貼著墻面追上走廊。天花板掉下碎片，地磚被光撕開，空氣里全是燒焦的味道。
林逸用肩膀撞門。
一下。
兩下。
第三下還沒撞出去，裂隙已經撲到腳邊。
手機從口袋里滑出來，屏幕亮著。
簽收完成
目標處理：進行中
林逸看著那行字，罵了一句。
“等會兒！”
“我這單還沒結算！”
藍白光吞上來。
先是鞋。
再是小腿。
疼痛像整棟樓壓進骨頭里。
林逸眼前一黑。
下一秒。
便利店儲物柜前，取件碼屏幕亮著。
待核銷
林逸猛地睜眼。
他的手還沒碰到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