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白盯著破廟屋頂那個能塞進腦袋的窟窿，腦子里飄過一句話：所以我現在是死了嗎？
他記得上一秒還在工位上對著改了十二版的需求文檔生悶氣，下一秒胸口一疼，再睜眼就躺這兒了，身下是發霉的干草，鼻子里全是塵土味。
他坐起來摸了摸臉，臉還是那張臉，但格子襯衫不見了，換成一件灰撲撲的粗布袍子，袖口破了好幾個洞，穿在身上像套了個麻袋。
環顧四周，供桌上連個牌位都沒有，墻上掛著的蜘蛛網比他這輩子見過的窗簾都大，角落里還堆著半截不知道什么動物的骨架，白森森的。
“這是哪？我穿越了？”他說。
沒人搭理他。
肚子叫了一聲，很響。他看了看屋頂窟窿里**來的月光，忽然覺得穿越這事兒可能沒那么美好——至少在地球上還能點個外賣。
他站起來拍了拍**上的草屑，開始檢查破廟。廟不大，正殿塌了一半，側殿墻裂了條縫，后頭有個長滿齊腰高野草的院子。他在草叢里發現一口井，撿了塊石頭扔下去，隔了好幾秒才聽到“咚”的一聲。
有井，有水，暫時渴不死。
回到正殿蹲在供桌前翻找，武俠小說里不都這么寫嗎，主角穿越到破廟，供桌底下準能翻出本秘籍。他把供桌底下摸了個遍，只摸到一層灰和一只死老鼠。
“行吧，我的金手指可能還在路上”
話音剛落，廟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小伙子，醒著呢？”
沈墨白抬頭，看見一個瘦得跟竹竿似的老頭兒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個竹編食盒，右臉頰上一道從眼角到嘴角的刀疤，沖他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牙：“老漢估摸著你也該醒了，給你帶了碗餛飩，趁熱吃嘛”
“你是誰？”
“老漢姓余，叫余大碗，就在山下頭賣餛飩的”老頭兒提著食盒走進來，一**坐在供桌前的**上，掀開蓋子，一股熱騰騰的香氣飄出來，“你這小伙子，昨兒半夜暈倒在破廟門口，是老漢把你拖進來，還給你蓋了床被子，你忘了？”
沈墨白完全不記得，但肚子叫得厲害。他咽了口唾沫：“多少錢一碗？”
“三文錢”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尷尬地笑了笑：“……我身上沒錢”
“沒錢沒關系，這碗算老漢請你的。”余大碗把碗端出來放在供桌上，“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想事兒”
沈墨白猶豫了兩秒，放棄掙扎，端起碗三口兩口干完了。餛飩味道確實不錯，湯底是骨頭熬的，鮮得很。
余大碗收了碗，笑瞇瞇地問：“小伙子，你是哪的人？怎么會跑到這破廟來？”
沈墨白腦子飛速運轉，編了一句：“從東邊來的，遇到山匪，東西被搶了，人也暈了。”
“東邊哪個城？玄鐵城？織云城？還是萬寶城？”
“玄鐵城”
余大碗的笑容更燦爛了：“老漢年輕時也在玄鐵城待過，那兒的城墻是用黑鐵石砌的，可結實了，對吧？”
“對，挺結實的”
“那城門口那棵大槐樹，還在不在？”
“……在”
“那棵槐樹在城南還是城北？”
沈墨白沉默了。
余大碗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別緊張，老漢不是官府的人”他壓低聲音，“不過這破廟不是好地方，晚上冷得很，附近有異獸出沒，你要沒什么本事，最好趁天亮找個地方住下”
“異獸？”
“你沒聽說過？”余大碗指了指天上，“天穹**，兩輪月亮，白的叫祥月，紅的叫血月。血月一出來，異獸就跟著來了”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老漢勸你一句，這天快黑了，最好找個地方躲起來”說完提著食盒走了。
沈墨白回到廟里找了塊干凈地方坐下，靠著墻閉上眼。他正想著理一理現在的情況，腦子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帶著懶洋洋的腔調：“喲，醒著呢？”
他一個激靈睜開眼，四下張望，廟里空無一人。
“別找了，老子在你腦子里。你叫沈墨白是吧？你好，老子是魏不周，你腦子里‘夢見江湖’系統的核心”
沈墨白愣了好一會兒：“什么玩意兒？”
“系統，你穿越時自動綁定的，老子活了一千二百年，好不容易等來一個能用的宿主，你能不能表現出一點驚喜？”
沈墨白沉默了三秒：“我還沒消化完”
“你剛不是吃了一碗餛飩嗎？”
“你怎么知道？”
“老子在你腦子里，你說我怎么知道？”魏不周的聲音帶著無奈，“行了，不廢話了。你現在唯一活下去的辦法就是變強。老子這系統能讓你在夢里練功——你睡著后意識會進武俠世界，那兒有師父教你武功，有秘籍給你翻，有擂臺讓你打。而且夢里學會的，醒來也能用”
沈墨白眨了眨眼：“真的假的？”
“真的假不了，你要不信現在就能試試”魏不周的聲音帶著挑釁，“你敢不敢？”
沈墨白想了想，反正也沒別的事干。他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閉上眼，過了一會兒真睡著了。
意識開始下沉。四周的黑暗像水一樣漫上來，他感覺自己在下墜，下墜，然后——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頭頂是灰蒙蒙的天，腳下是干裂的土地。遠處有一座破舊木樓，樓前站著一個老頭兒，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頭發花白亂蓬蓬的，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胡，左手拎著一個磨得發亮的葫蘆。
老頭兒看到他，用極其嫌棄的語氣說：“你就是魏不周那老東西新找的傳人？怎么看著這么不靠譜？”
“……你誰？”
“老子叫姜折柳”老頭兒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以后就是你夢里的師父了。不過你別指望老子認真教你——能躺著絕不站著，能喝酒絕不練功，你愛學不學”
沈墨白覺得這個系統可能不太靠譜。
姜折柳又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說：“不過既然你來了，老子教你一招當見面禮。”他放下葫蘆站直身子，抬起右手，手掌微微彎曲，“看好了，這一招叫降龍十八掌第一式——亢龍有悔”
說完一掌拍出去。
沈墨白什么都沒看見，但一股巨大的氣浪從他身邊掠過，直接把他震飛出去摔了個四仰八叉。爬起來一看，姜折柳面前的地面上多了一個三尺深的坑，邊緣整整齊齊。
他咽了口唾沫：“這……是人能做到的？”
“廢話，不然老子怎么把前任城主拍進城墻里的？”姜折柳喝了口酒，“行了，該你了。照著我的姿勢打一遍”
沈墨白抬起右手，學著樣子擺好，用力一掌拍出去。
什么都沒發生。
再拍。
還是沒發生。
姜折柳毫不客氣地笑了：“你練功練得像個想飛的烏龜，飛不起來還覺得自己姿勢帥氣”他走上前抓住沈墨白的手腕，調整角度，“手腕要平，手指微彎，真氣從丹田起經過手臂到掌心——你不會運氣？不會運氣你來學什么降龍十八掌？”
沈墨白一臉無辜：“我連真氣是什么都不知道”
姜折柳看著他嘆了口氣：“行吧，你站穩了，先感受身體里有沒有一股熱流——”
沈墨白閉上眼感受了一下，確實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從腹部升起，沿著后背往上爬。他試著按姜折柳說的，把那絲暖意引到掌心，再次擺出姿勢一掌拍出去。
一股氣浪從掌心里涌出，炸出了一個小坑，大約拳頭大。
姜折柳點了點頭，表情勉強認可：“還行，比老子預想的好一點，不過你別得意，這只是簡化版，真正的降龍十八掌你連皮毛都沒摸到”他拿起葫蘆喝了一口，“行了，今天就到這兒，老子要睡覺了”說完走進木樓關上門。
沈墨白聽到魏不周的聲音又響起來：“怎么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有點上頭”
“行了，你該醒了。記住，夢里學到的東西，醒來是真的能用的”
沈墨白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躺在破廟墻邊，月光從屋頂窟窿里照進來。他坐起來，抬起右手回憶夢里的姿勢，對著空氣輕輕一推——
一股熱流順著手臂涌出來，撞在對面墻上，震落了一層灰。
他愣住了。血液沸騰，體內那股熱流清晰可感。他站起來走到破廟門口，擺好姿勢，對準三丈外一棵碗口粗的樹，一掌拍出去。
掌風呼嘯，氣浪從掌心噴涌而出。那棵樹像是被無形的手猛地推了一下，攔腰折斷，上半截“轟”的一聲砸在地上，驚起一片飛鳥。
沈墨白看著自己的手掌，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我靠，真的能行……”
喜悅還沒持續三秒，樹林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吼叫，粗重而壓抑，像是什么龐然大物剛從沉睡中被驚醒，正緩緩地站起來轉過頭來。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樹林里傳來腳步聲，沉重而緩慢，每一步都踩碎腳下的枯枝，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沈墨白后退一步，退進破廟大門，順手扣上門板。
“魏不周，”他壓低聲音，“***怎么不早說這破地方真的有異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