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日 晴 相親編號：001 踩雷指數(shù)：★★★★★
我媽把相親地點定在這家叫“遇見”的咖啡館時，我就該意識到不對勁。
哪個正經(jīng)咖啡館會在大堂正中央擺一個巨大的丘比特雕像？而且那個石膏**子的**，正對準靠窗的卡座——也就是我現(xiàn)在坐的位置。
“你就是蘇晚吧？”
我抬起頭，一個穿藍色條紋POLO衫的男人站在桌前，頭發(fā)用發(fā)膠抹得锃亮，額頭反光得能當補光燈使。他打量我的眼神，像極了我媽在菜市場挑排骨的樣子——審視、掂量、然后默默在心里打個七折。
“陳先生？”
“叫陳浩就行。”他一**坐下，包都沒放穩(wěn)就開始輸出，“你本人比照片老一點。”
我的微笑僵在嘴角。
“不過沒關(guān)系，我媽說找老婆不能找太漂亮的，不安全。”
很好，相親開始四十五秒，已經(jīng)集齊了“本人更老”和“我媽說”兩個暴擊。
我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這是姨媽介紹的，不能掀桌子”。
“你今年二十七對吧？”陳浩掰著手指，表情沉痛得像在宣**么噩耗，“說實話，你這個年紀在相親市場已經(jīng)很危險了。女人一過二十五就開始走下坡路，過了三十直接打五折。你還能遇上我，說實話挺走運的。”
我差點被檸檬水嗆死。
“我聽說你在做設(shè)計？”他完全不給**話的機會，“工資多少？以后結(jié)婚了能不能養(yǎng)活自己？我個人是不贊成老婆在家全職的，但不能賺太少，月薪至少得一萬五，不然房貸壓力太大。我一個月到手兩萬出頭，你總不能拖我后腿吧？”
“不是，陳先生——”
“你那個工作加班多嗎？以后帶孩子方不方便？我媽身體不好，坐月子她肯定不能幫忙，**那邊行不行？”
我深呼吸。再深呼吸。
“陳先生，咱倆第一次見面，聊這個是不是早了點？”
“這怎么能算早？”他一臉理所當然，“結(jié)婚不就是搭伙過日子嗎？條件談得攏才能繼續(xù)往下走。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別搞那些虛的。”
他說話的間隙，我終于有空仔細看了看他。
POLO衫的領(lǐng)子有點發(fā)白，袖口處有一小塊不明污漬。手機屏幕碎了三分之一個角，但殼子上印著碩大的logo，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這個牌子。桌上放著他帶來的車鑰匙，logo面朝上，擦得比手機殼還亮。
“我條件呢，我跟你說一下。”他往后一靠，開始掰手指，“有車有房，雖然是貸款，但首付是我家出的。身高一米七五，雖然不算特別高，但在男生里也夠用了。顏值嘛——”他摸了摸自己油亮的頭發(fā)，“我大學時候追我的女生不少，現(xiàn)在稍微發(fā)福了一點，但底子還是在的。”
底子在不在我不知道，但臉上的油確實是在的。
“說實話，蘇晚，你這種條件能遇到我，真的挺難得的。現(xiàn)在靠譜的男人越來越少，我這個條件放在婚戀市場，小姑娘隨便挑。但我還是想找個踏實過日子的，外貌不重要，關(guān)鍵是懂事、孝順、能持家。你看你那長相——”他用手在臉前比劃了一下，“就普通人水平。不過夠用了。”
夠、用、了。
這三個字在我腦殼里炸開，像三顆**，精準命中了我的理智線。
“陳先生，我想請問一下，您這條件，您所謂的‘條件好’，具體好在哪里呢？”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恢復那種居高臨下的笑容：“兩萬的月薪，在我們這個三線城市已經(jīng)算高收入了。再加上有房有車，這個條件說出來，多少女的上趕著——”
“那您今天怎么還單著呢？”我笑瞇瞇地打斷他，“既然小姑娘隨便挑，怎么挑到二十七歲還沒挑著呢？”
卡座安靜了整整五秒鐘。
陳浩的臉從正常的黃變成了番茄的紅，嘴巴張了張又合上，活像一條擱淺在岸上的魚。
“我那是……”他深吸一口氣，“我是在挑選，寧缺毋濫。”
“巧了，我也是寧缺毋濫。”
我放下杯子，笑容不變，“所以今天的咖啡我自己付，就不耽誤您繼續(xù)挑選了。”
我站起來的時候，余光瞥見隔壁卡座有人輕微地動了一下。但當時我正忙著欣賞陳浩那張五彩紛呈的臉，沒顧上細看。
“蘇晚，你什么意思？”他也站起來了，聲音拔高了好幾度，“我話還沒說完，你這人有沒有基本禮貌？”
“陳先生，我從坐下到現(xiàn)在，一共說了不到五句話，其中三句被你打斷。您覺得，咱倆誰更應該聊聊‘基本禮貌’這個話題？”
他噎住了。
“就這樣吧，相親嘛，不合適很正常。”我拿起包，從里面掏出五十塊錢壓在杯子底下，“咖啡錢，不用找。”
“你——”
“對了，”我走出兩步又回頭，“你那個碎了角的手機屏幕，該換了。還有，車鑰匙的logo貼紙，翹邊了。”
走出咖啡館大門的時候，我聽到身后傳來一聲沒憋住的低笑。
聲音很低，像是從隔壁卡座傳來的。但當時我被憤怒沖昏了頭，腳步飛快，一口氣走出去二十米才停下來喘了口氣。
六月的太陽明晃晃地曬下來，我站在路邊，覺得自己的血壓快比氣溫還高了。
手機響了，我媽。
我盯著屏幕上“母后大人”四個字看了三秒，果斷掛斷。
三秒后，微信消息進來——
“姨媽說那小伙子對你印象不錯！！！”
三個感嘆號，標點符號數(shù)量代表著她此刻的亢奮程度。
我打字的手都在抖：“媽，那個男的說我本人比照片老，說我這種條件能嫁給他屬于祖墳冒青煙。”
我媽秒回：“人家那是實在，不會花言巧語。”
“他還問我工資多少，坐月子我媽能不能幫忙。”
“這叫務(wù)實，說明人家是奔著結(jié)婚來的！！”
我盯著那兩個感嘆號，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親媽，真的是親媽，胳膊肘往外拐得如此熟練的親媽。
緊接著又彈出來一條：“明天晚上六點，你王阿姨的兒子，在**的湘菜館，別遲到。”
我還沒來得及回復，第三條消息就到了：“這個人條件更好，**說一米八，在國企上班，有編制。”
“再不去相親我就把你小時候光**的照片發(fā)朋友圈。”
這條是我爸發(fā)的，用我**手機。
我站在六月的大太陽底下，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架在**架上的五花肉——上面有人不斷撒孜然，還嫌火不夠旺。
我在家庭群里敲下六個字：“別發(fā)照片，我去。”
發(fā)完這條消息，我翻了翻手機備忘錄。
那個叫“相親記錄”的文件夾，今天剛創(chuàng)建，里面只躺著一行字：
“001號，普信男，已陣亡。”
我在后面又補了一句——
“損傷報告：精神損失無法估量，咖啡一杯，檸檬水一杯，共計消費五十元。”
寫完之后覺得這個舉動有點幼稚，但莫名其妙地，心情好了一點。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云。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最差的結(jié)果，無非是相親對象從“普信男”升級成“普信男pro **x版本”。
還能怎么著？
——
這天晚上，我把今天的事在閨蜜群里吐槽了三輪，收獲了若干“哈哈哈”和一大堆表情包之后，心情終于平復了一點。
關(guān)燈睡覺前，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咖啡館里那聲低笑。
那聲音挺好聽的，帶著點磁，笑起來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
也不知道長什么樣。
我翻了個身，把這個無聊的念頭趕出腦海。
管他長什么樣，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我現(xiàn)在唯一要操心的，是明晚那個“一米八、國企、有編制”的王阿姨之子。
但愿是個人。
——
今日結(jié)論：男人的自信，往往和他的收入、教養(yǎng)、情商，三者之間完全沒有正相關(guān)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