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網吧填志愿那天，我電車爆胎晚到半小時。
推開包廂門，竹馬陳爍已經登進我的系統，正和閨蜜葉冉對著屏幕討論。
他們從專業熱度聊到職業發展空間，最后為了讓我去南方還是北方城市吵了起來。
送汽水的老板娘笑著調侃葉冉。
“小姑娘考得真高，男朋友幫你填志愿比你自己還上心?！?br>陳爍摸了摸鼻子，余光掃過臉紅的葉冉。
“沒辦法，她膽子小，去外省沒人陪不行?！?br>我站在門外，看著陳爍把我680分穩上985的志愿，降成南方一本。
我們三個是發小。
小學時，是他們商量好興趣班通知我。
高中分科，他們選好理科直接幫我交表。
這一次連高考志愿，大概也只需要我等他們提交。
這些年我活成了他們的提線木偶。
木偶沒有痛覺，扯扯線就會乖乖跳舞。
可木偶也會斷線，會在這次拉扯中，徹底散架。
…………………………
陳爍的手指停在按鍵上。
屏幕彈出“提交成功。”
我看著那四個字，心里咯噔一下。
680分的成績，可以穩走985學府。
現在，把我的志愿填成普通一本。
陳爍靠在椅背上，轉頭看著葉冉。
“搞定了?！?br>葉冉拍著手呵呵笑。
“太好了，我們三個又能在一起了?！?br>我站在門外，手心全是冷汗。
我沒推門進去質問。
轉身，快步走出了網吧。
我拼命往學校跑。
二十分鐘后，我沖進校招辦公室。
滿頭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張老師正坐在電腦前整理檔案。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林湘？”
“你怎么搞的，滿頭大汗。”
我雙手撐在辦公桌上，大口喘氣。
“張老師?！?br>“現在改志愿，還來不來得及？”
張老師皺起眉頭。
“系統要到今晚十二點才關?！?br>“你那么好的成績還改什么志愿？”
我咬著牙。
“是別人拿我的賬號胡亂填的志愿。”
“密碼被改了，我登不進去。”
張老師臉色一變，一把抓過座機話筒。
撥通了區招辦技術組的電話。
“喂，小劉，我這邊有個考生的賬號有異常。”
“對，市一中的林湘?！?br>“幫我申訴賬號異常，把密碼重置一下，情況很急?！?br>我攥著***，站在旁邊。
一分鐘后，電話那頭傳來回復。
“張老師，已重置。”
張老師掛斷電話，把鍵盤推到我面前。
“快，現在就改，別改錯了?！?br>我坐下，輸入***號和初始密碼。
進入系統，填報了清北大學。
懸著的心終于落下了。
走出辦公室，手機震動。
是陳爍發來的微信。
“林湘，你死哪去了？”
“就知道你會遲到。”
“要不是我和冉冉幫你盯著，你這高分也白瞎了?！?br>緊接著，他又發來兩條。
“冉冉特意查了南方那個學校的漢語言專業。”
“最適合你這種悶葫蘆了?！?br>我手指抖了抖。
還沒來得及在對話框里****字。
下條消息又彈了出來。
“算了，問你也白搭，我們已經幫你填好，提交了?！?br>算了。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刺進眼睛里，讓我差點掉下淚來。
記憶瞬間被拉回高二分科那天。
我拿著文理分科表，正準備填寫。
陳爍一把奪過去。
直接替我勾了理科。
“算了吧，你這腦子選文科根本背不會?！?br>“跟我們一起學理科吧，我還能幫著你?！?br>后來去買水杯。
我看中了一個深藍色的保溫杯。
葉冉卻拿了一個粉色的塞進我手里。
“林湘，買這個，多漂亮?！?br>我想拒絕，陳爍卻直接掃了碼。
“林湘，你眼光太土氣了，粉色多好看。”
那些年。
我的喜好。
我的選擇。
連我水杯的顏色。
都在他們的“算了”中被拍板決定。
手機屏幕又亮了。
葉冉發來一條長達一分鐘的語音。
我點開外放。
先傳出陳爍的笑聲。
“湘湘，南方那邊特別潮濕?！?br>“陳爍說等開學了，要買一臺大功率的***放****?！?br>“他還說要買粉色的床簾，把宿舍裝扮成我最喜歡的顏色”
接下來的語音，全是討論著如何布置宿舍。
他們計劃著買什么樣的行李箱。
買什么樣的臺燈。
吃什么地方特色菜。
可他們誰都沒有問過我。
問一問本可以去最高學府的我。
到底想不想去南方那座一本院校。
我摁滅屏幕。
眼淚止不住地砸在屏幕上。
我把手機塞回兜里，沒再回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