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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考高分全家慶祝我說完話母親瞬間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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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弟弟考高分全家慶祝我說完話母親瞬間僵住》是小魚的小說。內容精選:高考放榜那天,弟弟江望舒考了742分。距離滿分,只差6分。全家放鞭炮、打電話、擺酒席,親戚連夜趕來慶祝。沒人問我考了多少。母親甚至當著所有人的面笑道:“晚寧能考上二本,我就知足了。”我靠在墻角,看著弟弟被所有人簇擁著,淡淡開口:“滿分才748。”客廳瞬間安靜。所有人都轉頭看向我。我拿出手機,點開成績查詢頁面。然后說出了第二句話。母親手里的杯子,啪的一聲摔碎在地。六月二十五日下午兩點,高考查分系統準...

精彩內容




高考放榜那天,弟弟江望舒考了742分。

距離滿分,只差6分。

全家放鞭炮、打電話、擺酒席,親戚連夜趕來慶祝。

沒人問我考了多少。

母親甚至當著所有人的面笑道:

“晚寧能考上二本,我就知足了。”

我靠在墻角,看著弟弟被所有人簇擁著,淡淡開口:

“滿分才748。”

客廳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我。

我拿出手機,點開成績查詢頁面。

然后說出了第二句話。

母親手里的杯子,啪的一聲摔碎在地。

六月二十五日下午兩點,高考查分系統準時開放查詢通道。

家里老舊的臺式電腦被父親搬到客廳正中,屏幕正對屋內所有等候的親人。

母親蘇秀蘭一早就忙前忙后打掃全屋,茶幾上擺滿洗好的瓜果與袋裝炒貨,場面像是籌辦一場盛大宴席。

父親林建軍特意跟工廠請了半天休假,安靜坐在沙發上,視線自始至終牢牢鎖著電腦屏幕。

我坐在客廳角落一張矮木凳上,這張凳子是從前犯錯罰站時專用的,坐下去膝蓋會高高抵著胸口。

我的掌心緊緊攥著準考證,紙張邊緣被手心滲出的汗水浸得發潮發軟。

雙胞胎弟弟林星然坐在電腦主機前方,手指懸停在鍵盤上方,轉頭望向母親等待她的示意。

蘇秀蘭雙手緊緊攥在一起,說話的聲調都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催促弟弟趕緊輸入證件號碼。

“快輸啊,別耽擱時間。”

林星然緩緩深呼吸,指尖一下下敲擊鍵盤錄入準考證上的數字。

偌大的客廳里,只剩下鍵盤起落清脆的咔嗒聲響,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結果。

我同樣抬眼望向電腦屏幕,可在場沒有一個人留意到我的目光。

回車鍵被輕輕按下去的瞬間,頁面迅速跳轉,醒目的總分數字清晰展現在眾人眼前 —— 七百四十二分。

蘇秀蘭呆愣半秒之后,猛地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呼,刺耳的聲響震得我耳膜微微發疼。

她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林星然,整個人依靠在他肩頭失聲落淚,反復念叨。

“七百四十二分!我的兒子總算有出息了!”

林建軍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動重重撞在墻面,他嘴唇不停哆嗦,眼眶迅速布滿***。

他一言不發轉身沖出家門,樓道里傳來他急促跑下樓的厚重腳步聲。

短短數十秒過后,樓下院落里接連響起此起彼伏的禮花爆炸聲。

蘇秀蘭松開懷中的弟弟,在客廳來回踱步,一邊拍手一邊不停擦拭眼角滾落的淚水,不停感慨。

“這么多年的辛苦總算沒有白費,值了。”

林星然本人反倒十分平靜,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上的分數,唇角掛著淡淡的笑意,手指無意識輕敲桌面。

我依舊縮在角落的矮木凳上,安靜看著眼前熱鬧的一切。

沒有任何人走到我身邊,開口詢問要不要同步查詢我的高考成績。

沒有誰轉頭多看我一眼,甚至沒人記得桌上還擺放著另一張沒有錄入系統的準考證。

樓下禮花持續轟鳴,厚重的聲響震得整棟居民樓的玻璃窗都微微震顫。

蘇秀蘭拿起手機,指尖因為激動不停發抖,翻開通訊錄挨個撥打親戚的電話報喜。

她撥通大姑林建梅的號碼,直接點開免提,高聲告知對方。

“姐,星然分數出來了,七百四十二分!”

電話那頭的大姑立刻發出驚喜的叫喊。

“真的嗎?這孩子也太厲害了,省內前列穩了吧?”

蘇秀蘭一邊抹眼淚一邊篤定回應。

“老師說了,這個分數沖刺頂尖院校完全沒問題。”

大姑順勢隨口詢問起我的**情況,我下意識豎起耳朵等待母親的回答。

蘇秀蘭歡快的笑聲短暫停頓,很快又恢復熱情的語調,隨口敷衍。

“晚寧就不用提了,能過本科線就知足,今天是星然的好日子。”

大姑沒有繼續追問,只告知自己的安排。

“行,我現在開車過去,兩小時就能到,咱們好好慶祝。”

掛斷這通電話,蘇秀蘭又接連撥通其他親友的號碼,每一通電話都重復訴說弟弟的高分。

我低頭看向掌心攥著的準考證,紙張上方印著我的名字林晚寧。

屬于我的證件號碼安靜印刷在紙面,如同一件長久被家人刻意忽略的隱秘心事。

我將準考證翻面扣在膝蓋上,純白的背面朝上遮擋住所有文字。

我內心沒有生出絲毫委屈,十八年的差別對待,我早就習慣了這樣被無視的處境。

樓下的禮花聲終于徹底停歇,林建軍快步從樓下折返回家,臉上布滿潮紅,手掌沾著燃放禮花留下的黑色**痕跡。

他徑直走到林星然身旁,接連用力拍打弟弟的肩膀,反復夸贊。

“好樣的,真給家里長臉。”

這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看見素來沉默寡言的父親流露如此濃烈的歡喜情緒。

父親眼中滿載光亮,可那束光亮自始至終,只完整落在林星然一個人的身上。

客廳里的歡鬧氛圍絲毫沒有減弱,林星然的手機不斷彈出同學、老師發來的祝賀消息,來電提示音此起彼伏。

他接通班主任打來的電話,聽筒另一頭的老師語氣滿是激動,接連送出數不清的祝福。

掛斷通話之后,林星然轉頭詢問蘇秀蘭。

“媽,這個分數,我心儀的院校能穩上嗎?”

蘇秀蘭不停點頭,眼角的淚痕還未干透。

“穩了,想選什么專業都隨你。”

我久坐雙腿發麻,慢慢站起身活動僵硬的腿腳,緩步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途經客廳人群的時候,我從他們身側安靜走過,沒有任何人側過頭留意我的動向。

我拿起水杯接滿溫水,站在廚房窗邊小口飲用。

我的書包隨意擱置在廚房門口的木凳上,側邊口袋露出牛皮紙信封的一角。

這封信件是幾天前郵寄到家中的,我一直隨手塞在書包里,從未拿出來展示給家人。

自然也沒有任何人主動詢問,信封里究竟裝著什么內容。

我放下水杯,轉身重新走回客廳角落,再次坐回那張矮小的木凳之上。

窗外燃放禮花殘留的硝煙氣味順著陽臺縫隙飄進屋內,嗆得喉嚨隱隱發*。

客廳里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悅的笑意之中,唯獨我自始至終沒有半點笑容。

我和林星然是同卵雙胞胎,出生時間僅僅相差二十分鐘,他先一步降生,我緊隨其后。

可就是這短短二十分鐘的先后次序,讓我在家中整整隱忍度過十八年失衡的生活。

從前外婆私下和我閑聊時提起過當年生產的場景,母親生下弟弟之后,護士將嬰兒抱到她面前,她當即喜極而泣。

“總算生了個兒子。”

等到護士把剛出生的我遞過去,蘇秀蘭只是隨意瞥了一眼,語氣平淡。

“女兒放一邊吧。”

外婆說起這件往事時只能輕輕嘆氣,卻也不敢多說半句為我抱不平的話語。

我們居住的小城骨子里留存濃重的重男輕女思想,這樣的差別對待在鄰里之間十分常見。

從小到大,林星然居住在房屋朝南寬敞的主臥,墻面整面定制書柜,配套成套專業學習桌椅,冬日還有供暖設備持續供熱。

而我只能擠在陽臺改造出來的狹小隔間,所謂改造不過是用一塊單薄木板隔開客廳與陽臺,內部只擺放一張簡易折疊床。

寒冬時節屋內寒風肆意灌入,我需要疊加三床厚被子才能勉強抵御低溫,盛夏陽光直射,狹小空間悶熱得如同蒸籠。

每逢陰雨天氣,陽臺窗戶縫隙不斷滲水,我只能擺放塑料水盆承接積水,深夜時常被水滴落地的聲響吵醒。

我從來沒有向家里任何人傾訴過居住環境帶來的不適,因為我清楚即便開口訴說,也不會得到半點改觀。

小學三年級期末,我成功獲評校級三好學生,放學路上我緊緊抱著獎狀,心底悄悄期待能收獲母親一句夸獎。

剛踏進家門,我高高舉起手中獎狀大聲告知蘇秀蘭。

“媽,我拿到三好學生獎狀了。”

彼時蘇秀蘭正專心給林星然削新鮮蘋果,頭都沒有抬一下,隨口敷衍。

“放邊上吧,女孩子讀書再好,將來也是要嫁人的。”

我舉著獎狀的手臂緩緩垂落,滿心期待瞬間消散一空。

那張獎狀后來被我夾進課本深處,再也沒有拿出示人。

反觀林星然從小到大收獲的每一張獎狀,蘇秀蘭都會送去塑封處理,整齊有序掛滿客廳整片墻面。

墻壁上密密麻麻鋪滿弟弟各類榮譽證明,屬于我的證書一張都不曾出現。

并非我沒有取得過獎項,只是從來沒有人愿意費心將我的榮譽展示出來。

初中那年冬季氣溫驟降,我陽臺隔間氣溫極低,寫字時雙手控制不住不停發抖。

我鼓起全部勇氣向蘇秀蘭提出請求。

“媽,能不能給我買一臺小取暖器,陽臺太冷了。”

蘇秀蘭當時正對著電腦挑選林星然的學科培優輔導班,頭也不抬。

“冷就多穿幾件衣服,別那么嬌氣。星然一年輔導班開銷不小,家里錢緊。”

我又試探詢問能否暫時到客廳寫作業,避開陽臺刺骨寒風。

蘇秀蘭這才抬起頭狠狠瞪我一眼。

“客廳是大家共用的地方,你在這兒寫作業會打擾你姐休息,回你自己房間去。”

我安靜轉身回到陽臺,裹緊三層被子繼續完成當天的課后習題。

雙手凍得失去知覺,書寫出來的字跡歪歪扭扭,我依舊堅持寫完全部作業。

這些經年累積的委屈我全都默默記在心底,卻從心底滋生不出濃烈恨意。

怨恨需要耗費太多情緒精力,我沒有多余心力浪費在不值得的人和事身上。

真正讓我徹底放下對家人所有期待的,是高一那年發生的一件事。

中考結束之后,我和林星然兩人的分數全都達到市內重點高中實驗班錄取標準。

開學前夕,學校教務處致電家中確認,詢問家長是否愿意繳納額外費用,送兩個孩子一同進入實驗班學習。

實驗班需要繳納一學期三千兩百元的資料與活動經費,兩個孩子一同就讀總計六千四百元。

蘇秀蘭獨自糾結整整一晚,第二**動致電學校回復。

“只送林星然進實驗班,林晚寧分到普通班就可以。”

當時我就站在客廳原地,清晰聽見通話里每一句冰冷的答復。

掛斷電話之后,蘇秀蘭轉頭看向我,直白告知。

“家里資金不夠,只能先緊著你姐,普通班好好學也一樣有出路。”

我直視她的雙眼,從中看不到半分愧疚與猶豫,仿佛優待兒子、犧牲女兒是理所應當的規矩。

我只平靜吐出一個 “好” 字,轉身獨自回到陽臺隔間,全程沒有落下一滴眼淚。

后來我的班主任陳老師查閱我的入學成績單,對我的分數十分詫異。

她主動撥打家中電話,希望和家長溝通,勸說家里盡量想辦法調整我的班級。

蘇秀蘭在電話里直接回絕老師的提議。

“不用為她費心,順其自然就好。”

說完干脆利落掛斷通話。

陳老師私下單獨找我談話,臉上神情復雜,斟酌許久也不知該如何寬慰我。

最后她只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用灰心,在哪里努力都能發光。”

從那天開始,我再也沒有主動和家里任何人提起有關學習的任何相關事宜。

成績單帶回家中也會悄悄藏起來,學校組織家長會我從不通知父母,每次**分數、年級排名,我始終閉口不提。

反正自始至終,不會有人主動過問我的學習狀況。

樓下的禮花徹底消散氣味之后,左右鄰居陸續上門登門道賀。

三樓的王阿姨、五樓的趙叔,還有隔壁單元獨居的李奶奶,接連走進客廳夸贊林星然前途無量。

所有人嘴里不停感嘆林家兒子天資出眾,未來定然能擁有大好前程。

蘇秀蘭被人群簇擁在中間,臉上笑意久久無法收斂,一邊給來客端茶遞水果,一邊假意謙虛。

“還差六分滿分,算不上完美。”

三樓王阿姨偶然瞥見站在角落的我,隨口詢問。

“晚寧,你這次高考考了多少分呀?”

我剛準備開口說出自己的成績,蘇秀蘭搶先一步打斷我的話,語速極快告知眾人。

“她的分數就不用問了,跟星然比不了,隨便上個學校湊活過日子就行。”

說完她還配合著輕笑幾聲,仿佛我的成績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玩笑。

王阿姨見狀不便繼續追問,所有人的談話重心再次轉回林星然身上。

我站在人群后方,雙手端著盛滿溫水的玻璃杯,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

杯壁凝結的水珠順著指縫不斷滑落,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至心底。

我小口飲下杯中溫水,再次安靜退回客廳無人關注的角落。

高三整整一年,是我十八年人生里最難熬的一段時光。

壓垮我的從來不是繁重的學業壓力,而是時時刻刻被家人徹底忽視的落差感,在高三這一年被無限放大。

高三開學第一天起,蘇秀蘭便開啟全天候全方位照料林星然的生活模式。

每天清晨五點半她準時起床,變著花樣為弟弟烹制營養早餐,雞蛋羹、雜糧粥、瘦肉湯輪流輪換。

中午她親自攜帶保溫飯盒前往學校門口等候,飯盒內搭配兩道熱菜一碗濃湯。

深夜林星然晚自習結束回家,廚房永遠燉煮著滋補湯水,核桃奶、藥膳雞湯從未間斷。

我的日常飲食與之形成鮮明對比,早餐只能吃前一晚剩下的冷饅頭,或是廉價袋裝面包。

午餐獨自在學校食堂解決,專挑標價最低的素菜窗口打飯。

晚上放學回家,沒有人為我準備餐食,只能隨便湊合幾口充饑。

蘇秀蘭為林星然聘請三名一對一學科輔導老師,數學、物理、英語分科授課,每周各安排兩次課程,每小時收費三百元。

我私下粗略計算,單單輔導費用每月就要支出七千余元,全年累計開銷超過十萬。

家中經濟條件本就普通,父親在機械加工廠擔任技術員,每月薪資八千出頭。

蘇秀蘭在社區超市從事收銀工作,每月到手三千多元工資。

夫妻二人每月總收入一萬出頭,扣除房貸、水電、日常伙食開銷,根本無力承擔高額輔導費用。

蘇秀蘭想到的解決辦法,便是壓縮家中其他所有開支,而我自然成為削減開銷的首要對象。

她直接將我的月度生活費從高二的八百元下調至五百元,說起這件事時語氣理所當然。

“你姐補習要花很多錢,你省著點花,女孩子不用買零食新衣服,五百足夠了。”

五百元的生活費放在當下小城物價里,僅僅維持溫飽都格外拮據。

我將每日三餐開銷精準計算到幾角零錢,早餐兩元、午餐六元、晚餐五元,每日十三元標準,每月伙食花費三百九十元,剩余錢款全部留存用來購買教輔資料。

我沒有報名任何課外補習課程,學校統一征訂的模擬試卷合集需要繳費三十元,我總要猶豫許久才能下定決心掏錢。

高考前兩個月,四月的一天我突發高燒,清晨起床渾身酸軟無力,測量體溫達到三十九度二。

我走到客廳找到蘇秀蘭,告知她自己身體不適發起高燒。

彼時她正忙著給林星然分裝午餐保溫桶,聽見我的話只是不耐煩皺起眉頭,連抬頭看我一眼都不愿。

“吃點退燒藥扛過去,別靠近你姐,小心傳染給他。”

緊接著她又補充一句,語氣滿是不耐。

“現在正是你姐沖刺高考的時候,你別添亂。”

我獨自走出家門,乘坐公交前往學校醫務室就診。

校醫檢測過后告知我炎癥嚴重,必須連續三天輸液治療。

我每天下午前往醫務室掛兩小時點滴,結束之后按時返**室上晚自習,沒有落下任何一堂課程。

三天輸液合計花費兩百多元,全部從我每月五百元生活費當中扣除。

當月剩下的半個月,我每天只吃早晚兩頓飯,刻意縮減飲食支出。

這段獨自扛過病痛的經歷,家里沒有任何人知曉,也沒有任何人愿意主動關心。

高考前一周,學校統一組織高三家長會,理科實驗班與普通班分開開展活動。

蘇秀蘭準時出席林星然所在實驗班的家長會,坐在會場第一排,全程認真記錄老師的每一句叮囑,會后單獨和班主任交談半個多小時。

屬于普通班的家長會,她自始至終沒有到場。

家長會結束之后,陳老師撥打家中座機,恰好是我接通電話。

陳老師詢問。

“晚寧,**媽在家嗎?我想和她聊聊你近期的學習情況。”

我將聽筒遞到蘇秀蘭手中,她隨意應付老師的問話。

“陳老師您說。”

電話那頭陳老師試圖和她分析我的學習潛力,蘇秀蘭卻不耐煩打斷對方。

“她沒什么讀書的天賦,不用多費心,您多照看其他學生就好。”

掛斷電話前,她還順口送上祝福。

“祝您工作順利,也祝星然高考能有好成績。”

她甚至分不清來電老師是普通班的班主任。

放下手機,她轉身走進廚房,繼續燉煮給弟弟補充腦力的湯水。

高考**日期定在六月七號、八號兩天。

清晨天剛亮,蘇秀蘭和林建軍便一同出門,奔赴考場門口等候考生。

他們奔赴的考場,只屬于林星然。

我和弟弟被劃分至兩處完全不同的考點,兩地相隔大半個城區。

整整兩天四場**,我全程獨自乘坐公交往返考場,沒有任何人陪同。

考場大門外擠滿等候孩子的家長,有人手捧鮮花,有人備好降溫飲用水,翹首期盼考生走出考場。

每場**結束走出校門,我都會下意識在人群之中掃視一圈,內心清楚不可能看見父母的身影。

最后一門科目結束在六月八號下午五點。

我走出考場大門,書包格外輕便,所有答題工具全部留在考場內部。

門外等候的家長一窩蜂涌向自家孩子,相擁落淚、互相道喜的畫面隨處可見。

我獨自站在人群邊緣,掏出手機撥通一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三聲順利接通,我輕聲告知對方。

“所有科目都考完了。”

聽筒另一頭的聲音溫和舒緩。

“辛苦了,安心等成績出來。”

簡單說完兩句話,我掛斷電話收好手機,獨自穿過擁擠人群走到公交站臺,搭乘返程公交車回家。

查分當天傍晚,大姑林建梅驅車兩小時從隔壁城區趕來慶賀。

她剛進門就快步上前抱住林星然,上下打量不停夸贊。

“我們家未來頂尖院校的學子,可真爭氣。”

大姑從隨身背包掏出厚厚一個紅包,直接塞進林星然手中。

“兩千塊,姑**一點心意,好好犒勞自己。”

林星然假意推辭片刻便收下紅包,蘇秀蘭站在一旁滿臉自豪,難掩心中得意。

大姑這才轉頭留意到縮在墻角的我,臉上笑意依舊,對待我的語氣卻隨意敷衍,如同在打量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晚寧,讀書要看天賦,你不如早點找個靠譜的人成家,安穩過日子。”

蘇秀蘭立刻附和大姑的說辭。

“沒錯,家里有一個會讀書的就夠了,她順其自然就行。”

我端著水杯安靜站立,沒有開口辯駁半句,平靜望向母親與大姑二人。

她們臉上流露一模一樣的態度,早已私自為我的人生定下固定軌跡。

在她們的認知里,我未來只需要結婚生子,終日操持家務,心中的理想、**分數、志愿規劃全都無足輕重。

我小口喝下杯中的溫水,保持沉默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晚間七點過后,其余親戚陸續抵達家中,大舅蘇建國、二姨蘇映秋,還有幾位鄰里熟人,狹小客廳瞬間被人群填滿。

蘇秀蘭心情大好,直接在家中擺開兩桌宴席,撥通外賣電話**大量菜品,又讓林建軍下樓采購數瓶酒水。

整桌宴席之上,所有人交談的話題永遠圍繞林星然七百四十二分的高分展開。

親友不斷感慨這個分數有多難得,反復討論省內排名與頂尖院校錄取可能性,暢想弟弟未來前程似錦。

大舅蘇建國喝下幾杯酒水,臉頰漲得通紅,一拍桌面許諾。

“等你順利錄取名校,大舅請全家去城里最好的飯店吃飯。”

林星然端起酒杯禮貌向大舅回敬,場面熱鬧融洽。

喧鬧達到頂峰時,大舅的目光偶然落在沉默的我身上,酒意上頭嗓門格外洪亮,當眾詢問。

“晚寧,你考了多少分?怎么全程不說話?”

滿桌人的視線瞬間齊刷刷轉移到我的身上。

我手中筷子停在餐盤上空,還沒來得及開口作答,蘇秀蘭的聲音搶先響起。

“估計剛過本科線,跟星然沒法比,今天是喜事,別提她了。”

大舅聽完爽朗大笑,端著酒杯寬慰我。

“沒事,女孩子讀書不強求,學個美容手藝開店也能謀生。”

周圍一眾親戚跟著哄笑出聲,二姨順勢提議。

“不如去讀護理專業,找工作穩定,方便以后照顧家里。”

此起彼伏的笑聲充斥整個客廳,我低頭盯著面前餐盤,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就在眾人說笑不停的時候,林星然忽然放下手中碗筷,轉頭詢問蘇秀蘭。

“媽,你有沒有問過晚寧的分數?”

喧鬧的客廳短暫安靜一秒,所有人的目光短暫停頓。

蘇秀蘭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問那個干什么,根本沒必要。”

她的語氣之中,暗含這個問題本身十分多余的嫌棄。

林星然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側過頭朝我投來一道復雜的目光。

我坦然迎上他的視線,面無表情夾起盤中青菜緩慢咀嚼,仿佛沒有聽見方才所有對話。

宴席的熱鬧氛圍很快恢復,碰杯聲、談笑聲再次填滿屋內每一處角落。

酒足飯飽之后,有人提議拍攝一張全家福,留存這份值得紀念的喜悅時刻。

蘇秀蘭聽聞立刻來了興致,快步拉著林星然站在客廳正中央,親手為他整理衣領、撫平衣物褶皺。

“站中間,你是今天的主角。”

父親林建軍站在弟弟左側,大姑站在右側,大舅、二姨站在后排位置。

我被擠在整張合影畫面最邊緣,半個身子幾乎超出鏡頭取景范圍。

大姑舉著手機調整拍攝角度,隨口提醒我。

“晚寧,往中間挪一點。”

蘇秀蘭頭也沒有回,淡淡開口。

“就這樣吧,這張照片是專門給星然留念的。”

手機快門按下,咔嚓一聲定格下所有人的模樣。

就在拍攝完成的同一秒,我口袋里的手機傳來一陣輕微震動。

我低頭快速掃過屏幕彈出的消息,僅僅停留一秒便鎖屏,將手機重新塞回衣兜深處。

在場所有人沉浸在合影的喜悅里,沒有任何人留意到我細微的動作。

合影結束之后,親戚們重新落座沙發,沖泡新茶繼續閑談。

眾人自然而然將話題轉向高考志愿填報的相關規劃。

大舅一邊嗑瓜子一邊開口。

“憑星然這個分數,國內兩所頂尖院校隨便挑選。”

蘇秀蘭坐在弟弟身側,滿臉驕傲回應。

“老師說錄取很穩,專業全由他自己決定。”

大姑倚靠沙發翹起腿,給出建議。

“選金融專業好,以后發展前景好,薪資豐厚。”

二姨不認同大姑的想法,連忙反駁。

“計算機行業才吃香,就業機會更多。”

一群親戚七嘴八舌規劃林星然未來的道路,仿佛一條鋪滿金光的人生大道已經為他鋪好。

蘇秀蘭聽著眾人的提議,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來,反復表示。

“一切都聽星然自己的想法。”

話音落下她忽然長嘆一口氣,言語間滿是苦盡甘來的滿足。

“等星然以后出息了,我和**就能享清福,這么多年的辛苦總算有回報。”

我安靜坐在角落傾聽這番話,心底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她口中所說的多年辛苦,僅僅是為弟弟付出的各類開銷與照料。

那我獨自在陽臺隔間熬過的無數寒冬,發著高燒獨自前往醫院輸液的那日,每月縮減三餐開支湊齊教輔費用的日夜,從來都不被家人視作辛苦。

在這個家中,我承受的所有委屈都不值一提,只因我是不受重視的女兒。

就在這時,大姑主動轉頭看向靜坐角落的我,臉上掛著刻意營造的溫和笑容,詢問。

“晚寧,你想好填報什么學校了嗎?”

不等我開口作答,她自顧自給出建議。

“選本地專科院校離家近,以后也能多幫襯家里。”

蘇秀蘭立刻點頭附和大姑的提議。

“女孩子別去外地讀書,不安全,在家附近最合適。”

二姨緊跟著插嘴。

“報幼師專業吧,工作穩定,壓力不大。”

大舅酒氣未散,直言。

“就算沒考上本科也沒關系,我托人給你介紹合適的對象。”

周遭再次響起此起彼伏的哄笑聲,所有人都把我的人生當成一件隨意調侃的趣事。

專科院校、幼師職業、早早相親嫁人,這便是家人未經我同意,私自為我規劃好的全部人生。

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一個人認真詢問過我內心真實的想法,沒有一人關心我想要去往哪座城市、攻讀什么專業。

我輕輕放下手中玻璃杯,杯底和茶幾碰撞發出一聲輕微悶響。

我緩緩抬起頭顱,視線緩慢掃過客廳里每一張談笑風生的面孔。

大姑還在不停說著規勸我的話語,嘴唇一張一合,那些說辭我已經無心仔細聆聽。

大舅滿臉通紅,舉著酒杯和身旁親友互相碰杯。

二姨低頭滑動手機屏幕,無暇顧及周遭動靜。

蘇秀蘭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溫水,臉上還殘留著方才大笑留下的笑意。

父親林建軍沉默坐在一側,和我一樣不主動說話,可他的沉默代表著默認家人所有偏心舉動。

林星然身處人群中心,低頭翻看手機消息,沒有留意我此刻的狀態。

我后背輕輕倚靠冰冷的墻面,說話音量不高,卻剛好卡在笑聲停歇的間隙,每一個字清晰傳入所有人耳中。

“滿分卷面僅有七百四十八分。”

方才喧鬧的笑聲如同被人驟然掐斷,整間客廳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動作全部停滯在原地,場面靜止下來。

大舅舉著酒杯的手臂僵在半空,二姨猛地抬起腦袋,大姑嘴唇微微張開,一時間沒能消化我這句話的含義。

蘇秀蘭端著茶杯停在嘴邊,慢慢放下手中杯子,眉頭緊緊皺起,疑惑看向我。

大姑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帶著難以理解的困惑。

“你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客廳安靜得能夠聽見眾人細微的呼吸聲,死寂持續整整三秒鐘。

這漫長三秒里,全屋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次完完整整匯聚在我的身上。

十八年朝夕相處,這是我第一次收獲全家人全部的注意力。

我輕輕抬高一點下巴,從外套口袋抽出一張反復折疊平整的紙質單據,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目光直直鎖定蘇秀蘭的雙眼,一字一句開口說出第二句話。

下一秒,蘇秀蘭手中的陶瓷茶杯重重砸落在實木地板上。

杯身碎裂成好幾片,溫熱茶水潑灑在她的鞋面與褲腿,她卻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浸濕的衣物。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如同被定格一般,渾身動彈不得。

“你…… 你剛才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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