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每天早上只煮一個土雞蛋。

那是弟弟的專屬。

每次他嫌棄地咬一口就扔進垃圾桶，我都會偷偷撿回來吃下去。

百強企業終面那天，我熬了一夜準備資料，胃疼得直冒冷汗。

看著桌上弟弟沒起床還沒來得及吃的白煮蛋，我猶豫許久，第一次先咬了一半。

十分鐘后，視頻面試開始。

就在四位高管笑著告訴我：“恭喜你，已經進入錄用流程。”

媽媽端著空盤子，滿臉戾氣地踹開了我的房門。

“你個饞鬼！連你弟弟補腦子的雞蛋都敢偷吃！給我吐出來！吐出來！”

她當著攝像頭，揪住我的頭發，胃酸混著雞蛋吐在鍵盤上。

屏幕那頭的高管沉默了。

三分鐘后，我收到拒信：

“抱歉，您的家庭環境不符合團隊穩定性要求。”

媽媽卻還在罵我：“裝什么死？不就半個雞蛋，要死要活的給誰看？”

我擦掉嘴角的污穢，看著準備了三個月的簡歷被扔進垃圾桶。

原來在這個家里，我十幾年拼命讀書換來的未來。

還不如弟弟那半個沒人吃完的雞蛋。

.......

晚飯時，我坐在最邊上，胃還在難受。

沒人問我白天為什么一直關著門。

弟弟一邊打游戲一邊吃飯，皺著眉抱怨。

“這菜怎么這么淡。”

媽媽立刻起身：“那別吃這個了，媽給你煎蛋去。”

他聞言把碗里剝好的鹵蛋撥到盤子邊上，嫌棄地說：

“這個也不想吃，膩了。”

“行，媽給你煎兩個荷包蛋。你最近補習辛苦，嘴上不能虧著。”

鍋里很快響起油聲。

我低頭看著碗里的稀飯，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哥哥夾了口菜，像是隨口一提：

“嶼辰最近早上總吃白煮蛋也不行，換著花樣來吧。”

媽媽在廚房里應聲：

“我也這么想。”

“明天給他訂鮮奶，再買點核桃粉。男孩子得補腦子，考個好大學才有出息。”

爸爸點頭：“家里再緊，也不能虧著兒子。”

我握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上個月我想買一套考公資料，媽媽連鏈接都沒看，就說幾百塊太貴，讓我自己上網找免費的。

現在想想，其實早該明白。

這個家的錢，能買弟弟吃膩了就丟掉的雞蛋，買他補腦的牛奶和海參，卻買不起我的前途。

媽媽把煎蛋端上來，先放到弟弟面前，筷子還替他把蛋黃戳開了些。

“趁熱吃。”

我看著那盤蛋，輕聲開口：“我今天終面沒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

哥哥先抬頭：“怎么回事？”

我還沒回答，媽媽已經皺眉。

“沒成就沒成，說得這么沉重干什么。”

我看著她：“是你弄沒的。”

媽媽臉色一下沉了。

“你怎么說話的？”

爸爸也放下了碗：

“你自己沒本事，怪家里干什么。真有能力的人，在哪都能成。”

我盯著他們。

“如果今天被當著鏡頭揪頭發，逼著吐東西的人是秦嶼辰，你們也會這么說嗎？”

弟弟立刻摔了筷子。

“你扯我干什么，不就是半個雞蛋，你至于記到現在？”

“對，半個雞蛋。”

我看著他，“你咬一口就丟的東西，我因為吃了半個，丟了一份工作。”

他臉上有點掛不住：“誰讓你偷吃了？那本來就是給我補腦的。”

媽媽一聽，火氣立刻上來了。

“夠了。就半個雞蛋，你要念一輩子是不是？”

“這些年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現在倒學會跟全家算賬了，白眼狼，心眼怎么這么小。”

我沒再說話。

這種話我聽得太多了。

好像我只要反抗一句，過去這些年吃過的飯，住過的屋子，就全成了他們壓住我的理由。

哥哥這時開口，語氣還是溫和的。

“知夏，別鬧了。嶼辰后天模考，這幾天家里不能影響他。”

我抬頭看著他：“所以我的我的前途，還比不上他模考前的情緒，是嗎？”

哥哥嘴唇動了動，沒接話。

沒人回答我。

媽媽已經繼續往弟弟碗里夾菜，嘴里還在說：

“多吃點。明早給你燉蛋羹，省得再被人惦記。”

那一刻，我忽然一點都不想爭了。

我放下勺子，起身回了房間。

身后媽媽還在喊我：“等會兒把廚房收了，再把你弟明天的校服洗出來。”

我低聲應了句：“知道了。”

進了廚房，我沒急著洗碗。

我把手擦干凈，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收藏很久的頁面。

封閉考研集訓營。

我盯著咨詢電話看了幾秒，撥了過去。

“**，請問是咨詢課程嗎？”

“嗯。”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還有名額嗎？”

“還有最后一個，明天前交費就能鎖定。”

我問：“只帶一個箱子，可以嗎？”

對面笑了一下。

“當然可以。”

電話掛斷時，媽媽忽然出現在廚房門口。

“你跟誰打電話呢？”

我把手機扣進掌心，抬頭看她。

“問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