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遠從淺眠中醒來的時候，臥室里的空調溫度偏低，遙控器不在床頭柜上，被林舒寧拿走放回了客廳的抽屜里。

她總是這樣，睡前把他隨手亂丟的東西一件件歸位。遙控器回抽屜，杯子回廚房，換下的衣服按深淺色分好丟進洗衣籃。三年了，這個家被她打理得像樣板間，而他甚至說不出洗衣液放在哪個柜子里。

常遠翻了個身，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亮了。七點十四分，周六。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新消息。

他往林舒寧那邊看了一眼。

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沒有壓痕。床頭柜上那瓶她每晚要吃的葉酸片還在，旁邊是一支基礎體溫計和一個粉色封面的小本子，她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量體溫，然后一筆一畫記在本子上。

排卵期、體溫曲線、**日期，密密麻麻的字跡，寫了快兩年。

常遠沒碰那個本子，從床上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廚房方向傳來輕微的鍋鏟聲和排油煙機的嗡嗡響動。

又在做早飯。

他走進浴室洗漱。鏡子里的臉還算周正，三十一歲的男人，在一家中型廣告公司做創意總監，不算多成功，但也不差。朋友圈里曬得出手的生活，體面的妻子，體面的房子，體面的周末早餐。

常遠漱完口，順手拉開浴室門口的臟衣籃，把昨天換下的T恤丟進去。

籃子底下壓著一件他前天穿過的深灰色西裝褲，已經被疊好放在最下面。他皺了皺眉，把褲子提起來抖了抖，打算掛回衣柜。

口袋里有東西。

硬的，帶棱角，被褲子的布料包著，隔著一層口袋布摸上去像一小塊塑料板。

常遠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來。

一板藥片。鋁箔包裝，背面印著密密麻麻的小字。他瞇著眼看了一下藥品名稱，沒看懂那個化學名，但下面括號里三個字他認識。

避孕藥。

男性口服避孕藥。

鋁箔板上已經摳掉了四顆，剩下的整整齊齊排列在塑料底板上。藥板邊緣貼著一張窄條形的處方簽，打印字體，上面寫著患者姓名、開具日期、用法用量。

患者姓名那一欄，印著兩個字：常遠。

常遠的手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