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鐵皮柜，柜門有的關著，有的半開，里面堆著各種實驗器材。中間是一張長條桌，上面擺著落了灰的燒杯和試管架。
我還注意到一件事：周國良的右手微微攥著，手指間似乎夾著什么東西。
我掰開他的手指，從里面取出一小塊布料。藏藍色的，棉質，像是從校服上撕下來的。碎片的一邊有明顯的撕裂痕跡，邊緣帶著線頭。
我把它攥在手心里，站起身來。
然后我聽到了腳步聲。
從樓下傳來的，不止一個人，是很多人的腳步聲，伴隨著嘈雜的說話聲。早自習剛下課，走廊里開始熱鬧起來。有人在喊“吃飯去”，有人在笑，有人在追跑打鬧。
實驗樓的樓梯上也有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下意識地把手里沾血的美工刀塞進了校服內側的口袋里，拉上了拉鏈。
有人在五樓走廊盡頭推開了樓梯間的門。
“尹谷？”
我轉過頭，看到蘇晚站在門口。她是我們班的，坐在第三排，平時不怎么說話，存在感很低，但你很難不注意到她，因為她長得很好看。就是那種安靜的好看，像一潭深水，你知道下面一定有東西，但看不透。
她手里拿著一本數學練習冊，大概是來找地方做題的。看到我從準備室里出來，她愣了一下，然后微微歪了一下頭，目光從我的臉上移到準備室里。
她看到了周國良的腳。
她不是那種會尖叫的女生。她就是站在原地，練習冊從手里滑下去，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然后她的嘴唇開始發抖。
我說：“別進來。”
她看著我，眼睛睜得很大。
我又說了一遍：“別進來。去報警。”
她轉身跑了，運動鞋踩在走廊的**石地面上，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啪啪聲，然后樓梯間的門被猛地推開，重重地撞在墻壁上，聲音在整棟樓里回蕩。
走廊里開始有人跑過來看發生了什么事。
我站在準備室門口，一動不動。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我的校服上，上面沒有任何血跡。我很確定這一點。我沒有碰過那個傷口，我只碰了他的脖子和手指。
但我的美術刀上有血。準確地說，是刀刃根部靠近刀柄的位置，有一小片暗紅色。
那是我今天早上削蘋果的時候不小心劃到手指留下的。左手食指，傷口不大，但血流了不少。我用創可貼貼上了，然后隨手用校服袖子擦了擦刀子，沒有擦干凈，留下了痕跡。
這件事當時沒有任何人在場，所以沒有人能替我證明。
人群開始聚集。有人問我怎么了，我沒有回答。有人往準備室里看了一眼，然后臉色變了，開始往后退。有人尖叫了，拖長了音調的那種，像有人在掐她的脖子。
我聽到有人在說“死人了”，有人在說“快叫老師”，有人在說“打110”。
我靠在走廊的墻壁上，雙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右手的指尖觸到了那把小號的美術刀。刀刃上的血跡已經干了，觸感粗糙，像是某種細小的沙粒。
蘇晚回來了，身后跟著兩個男老師。一個是我們班主任老何，一個是體育老師大劉。老何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漲得通紅，擠開人群看到準備室里的情況后，他的臉從紅變成了白，嘴唇哆嗦了兩下，轉頭對大劉說：“守著門口，誰也不許進去。”然后就往樓下跑，應該是去打電話。
大劉站在門口，兩只手插在腰上，看了看里面，又看了看我。
“你干的？”他問。
我說我沒殺周國良，我只是發現了**。
大劉沒再問，但也沒說不相信我。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后轉過身去，面對著墻壁，像是要穩住自己。他的后腦勺上有一塊很大的禿斑，在日光燈的照射下泛著白光。
我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很不真實。不是因為事情本身——死了一個人，這當然很真實。不真實的是周圍的人的反應。他們都在看我，用一種奇怪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已知的***，又像是在看一個已知的受害者。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
只是以前，他們看周國良的時候才會用這種眼神。現在輪到我了。
**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最后停在了樓下。
又過了大概十分鐘，走廊里的人被清空了。只剩下幾個**和學校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