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夢
意識是從一片混沌的溫熱里慢慢浮上來的，起初只有模糊的光影，還有耳邊隱約傳來的、屬于鄉間小路才有的細碎聲響，像是風吹過田間麥穗的沙沙聲，又像是村口老槐樹葉子相互碰撞的輕響，混著遠處幾聲模糊的雞鳴犬吠，溫柔又妥帖，一點點將我從沉睡的深淵里拉出來。我閉著眼，還沒完全掙脫夢境的黏連，身體卻先一步感知到了熟悉的環境——不是學校狹小的宿舍，也不是自己家的臥室，而是姥姥家那間帶著煙火氣的老屋，身下是鋪著柔軟碎花褥子的土炕，炕沿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陽光透過木格窗欞漏進來，在炕面上投下一塊塊斑駁的光影，一切都真實得不像話，連空氣里都彌漫著姥姥熬煮小米粥的清甜香氣。
我緩緩睜開眼，指尖下意識地摸了摸身下的褥子，純棉布料裹著蓬松的棉絮，柔軟又暖和，是姥姥親手縫制的觸感，帶著獨屬于鄉間的質樸與溫暖，和學校宿舍里硬邦邦的床墊、家里臥室規整的床單都截然不同。腦子昏沉得厲害，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眼皮也有些發沉，好一會兒才拼湊起零散的記憶：是五一假期，我跟著媽媽一起來了姥姥家。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所有的邏輯都順理成章地歸位。漫長的學期過半，課業的壓力、校園生活的瑣碎，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我裹住，早就盼著五一假期能尋一處地方徹底放松。而姥姥家所在的小村莊，遠離城市的喧囂與浮躁，沒有做不完的作業，沒有復雜的人際交往，從來都是我心底最向往的避風港。假期一到，我便早早收拾好簡單的行李，跟著媽媽踏上了去往姥姥家的路。
一路上，車子駛離繁華的城市，穿過鱗次櫛比的高樓，漸漸駛入滿眼綠意的鄉間。道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田野，嫩綠的麥苗隨風起伏，翻起層層波浪，偶爾能看到點綴在田間的野花，星星點點，肆意綻放。空氣越來越清新，帶著泥土與青草的芬芳，深吸一口，連胸腔都覺得舒暢。媽媽坐在身邊，輕聲說著話，聊著家常，時光都變得緩慢而溫柔。兩個多小時的車程，沒有絲毫疲憊，只有滿心的期待與安寧。
車子停在姥姥家院門口，推開那扇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