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貝兒，我回來啦，我都一天沒見著你了……”莫聽夜剛下班回家，在門口換鞋。

“人呢？”

莫聽夜這時才發現，客廳空無一人。

他看了一圈，目光最后停留在一扇緊閉著的門上。

這扇門上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涂鴉--都是他畫的。

莫聽夜輕輕嘆了口氣，來到門邊，敲了三下，然后輕輕唱了起來：“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快點開開，我要進來。”

良久，門內才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進吧 。”

莫聽夜推開門，房間很昏暗，但是很整齊，林川生縮在被窩里，正在玩手機。

“干什么呢？

半天不理我。”

莫聽夜站在門邊，笑著問道。

“沒干什么啊。”

林川生盯著手機屏幕，頭也沒抬。

“你又騙我，”莫聽夜靠在門框上，“你一撒謊就不敢看人。”

林川生沒說話，仍舊看著手機屏幕。

莫聽夜無奈地笑了一下，走了過來，坐在床邊。

“讓我看看。”

林川生默默地伸出了自己的左胳膊，莫聽夜輕輕撩開他的袖子，仔細地檢查了起來。

“這是新劃的吧，昨天還沒有。”

林川生抽回了胳膊：“這是我自己的事，用不著你管。”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這次又是為什么啊？”

莫聽夜輕輕摸著他的頭發說道，“是不是白阿姨的病？

還是又有讀者找你麻煩了？”

林川生低下了頭，過了一會兒，他用極低地聲音說了一句：“醫藥費……不夠了……白阿姨對我也挺好的，多少錢？

我先墊上。”

“上次就是……就是你墊的，你一個月工資也沒多少，你……我好歹也是特級教師啊，一個你我還是養得起的，”莫聽夜把他摟到懷里，“你現在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每天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的 ，其他的我來負責。”

林川生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點了點頭。

“好啦，今天有沒有出門？

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沒有按時吃藥？

還有……夠了，”林川生打斷了他的話，一把把他推開，“我不想出門，我也不想吃飯不想吃藥，你別再問了，很煩。”

“哦，那今天晚上吃什么？

過油肉怎么樣？”

“我都說了我不餓，你有病是不是？

沒完沒了的要死了？”

“好好好，我不說了，我先去做飯，你多吃點吧，看你瘦的。”

“你聾了？

滾，你滾啊！”

說著，他抓起抱枕就往莫聽夜身上砸。

莫聽夜見此情景，默默地退了出去，他知道，現在應該讓林川生靜一靜了。

怎么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林川生以前明明很溫柔很愛笑的，現在怎么……莫聽夜來到了廚房，望著灶臺出起了神。

那段時間，他因為嫌人多不想去食堂把自己餓個半死，有一個人就總是專門早起給他買早飯。

那時他雖然病著，但是每天都有一個人總圍著他轉，想方設法逗他開心，可現在……那個人也生病了。

莫聽夜突然愣了一下，回過神來，從冰箱里拿了肉，放到水里解凍。

沒關系的，不管你變成什么樣，只要是你，我都喜歡。

十年前莫聽夜一睜眼就看到了白花花的天花板，他坐了起來，看了一圈，才發現自己現在在校醫室。

“呦，醒了啊，”一個校醫朝他走了過來，“剛剛給你打了點葡萄糖，你也是，知道自己低血糖還不吃午飯……”何志彬不知道，其實莫聽夜早飯也沒吃。

全校都知道，十班有一個叫莫聽夜的怪人，早飯不吃，午飯隨緣，晚飯看心情，人瘦的像竹竿，脾氣也怪，總是陰晴不定的。

“何老師，請問我可以走了嗎？”

“奧，你走吧，對了，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林川生，要不是人家發現，你現在沒準就在醫院里躺著了。”

林川生……是誰？

莫聽夜也懶得問，下了床出了校醫室的門往宿舍樓走。

真是麻煩，本來想逃個晚自習去吃點東西改善一下伙食，結果**翻到一半突然低血糖，本來想靠墻歇會兒再翻，結果還暈倒了。

對了對了，還不知道從哪兒來了什么林川生，這下丟人丟大發了。

……303，304 ，305，到了。

莫聽夜在心里默念。

回了宿舍，莫聽夜首首地倒在了床上。

雖然己經在校醫室睡了半天，但他還是覺得累的不行。

不過作業該寫還是得寫，莫聽夜嘆了口氣，坐了起來，準備**室去取書包。

“不用去了，書包我幫你取回來了，在桌子旁邊。”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莫聽夜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看見睡自己上鋪的那個男生向自己這邊看。

“哦，謝謝。”

莫聽夜坐到桌子前，從書包里往外掏作業。

突然，他的動作停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是五塊錢。

“你放的？”

莫聽夜瞥了一眼那個男生。

“是我放的，讓你吃早飯，再暈倒了我可不救你，真服了要不是我請假搬宿舍你估計都得死那兒。”

莫聽夜把錢扔了過去：“錢我不要，整的我跟吃不起似的。”

“既然吃得起，那為什么不吃？

故意勾引我英雄救美？”

“不是你有病吧？

我吃不吃早飯關你屁事兒？”

“川哥我跟你說啥了，他就這樣，你管他干嘛？”

錢成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對著那個男生說。

“川哥……”莫聽夜在腦子里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你叫林川生？”

“對，我分班新來的，有問題嗎？”

莫聽夜白了他一眼，沒再搭話。

林川生看他這樣，討了個沒趣，轉頭跟錢成聊了起來。

又一個話癆室友，真是服了。

莫聽夜他們是六人寢，住了五個人，兩個九班的兩個十班的，都是選的是文科。

莫聽夜勉強打起精神寫了會兒作業，結果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那些題，最后索性把筆一扔，不寫了。

“你不寫了嗎？

我看你歷史卷子還空了一大半呢，蘭春兒見了要罵的。”

身為歷史課代表的李義德看了他一眼說道。

“不寫了，罵就罵吧。”

耿蘭春十班的班主任，是歷史老師，特別兇，管學生很嚴。

莫聽夜隨意收拾了一下東西，轉身去浴室洗了個澡，然后濕著頭發躺在床上。

累，真的好累。

“給你們講一個大八卦，只有九班的知道哦……”段夏一臉神秘地說。

他和錢成是九班的。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林川生說。

“就是啊，別打啞迷，快說快說。”

李義德應了一句。

“我們班老楊給我們漏題啦，明天周測的。”

錢成洋洋得意地說。

楊晰涯是九班班主任，教數學的，風趣幽默，為人和善，很受同學們歡迎。

“我艸，真的假的？”

“**，聽不聽？

十包辣條。”

“**，你**了？”

話雖然是這么說，但林川生還是轉頭和李義德商量了起來。

“你聽不聽？”

“那必須的。”

“欸，那個誰，你聽不聽？”

林川生朝莫聽夜這邊喊了一句。

“滾，老子要睡覺。”

其實莫聽夜一點兒也不困。

“那好，你付五包，我付五包，快點兒快點兒。”

“歐克，他說會考函數那塊兒的東西……”莫聽夜睜著眼睛躺了半天，感覺頭發濕著難受，但是又懶得去吹。

就這么過了兩個多小時，別人早都睡了，莫聽夜還是睜著眼睛躺在床上。

睡不著，根本睡不著……莫聽夜拿起手機一看：兩點三十六。

其實汐語中學是不讓帶手機的，但是住宿生幾乎都帶著，連老師都不怎么管，只要不讓教導主任發現就好了。

他無奈起身倒了杯水，喝完回來坐躺到床上繼續發呆。

其實是一片***就能解決的問題，但是莫聽夜不愿意吃。

他不想承認自己有病的事實。

他數著自己的心跳聲，緩緩入睡，沒過多久，他又突然醒了過來。

再一看表：三點五十。

這時天還沒亮，莫聽夜感覺悶得慌，就索性不睡了，坐起來玩了半天***方塊。

“我tm是個**吧，這都玩兒不好。”

在連輸西把之后，莫聽夜把手機一扔，又一臉生無可戀的躺回床上。

他翻了幾個身，突然看到了自己左胳膊上的東西。

一**紅色的刀疤。

具體什么時候弄的，他己經記不太清了，他也不愿意去想。

這時，莫聽夜的手機震了震，他拿起來看了看：來自“群聊30（5）”的“數學爸爸求放過”請求成為好友。

這是305宿舍的宿舍群，群名是錢成起的。

莫聽夜想了想，通過了好友驗證。

莫。

：你是？

數學爸爸求放過：我，林川生數學爸爸求放過：你搞啥了，大半夜的不睡覺擱這兒滾來滾去的當***呢莫聽夜這時才想起，他的上鋪多了一個人，高二剛分了班，他還不太適應。

凌晨西點西十五，莫聽夜終于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莫聽夜沒精打采地進了教室，他看向自己的座位，這時，他驚奇地發現自己桌子上放著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

“你來啦，我買的，送你啦，不用謝。”

林川生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

“編三字經的時候沒叫**真的是可惜了，拿回去，我不吃。”

莫聽夜沒好氣地說道。

“你不僅得吃，還得每天吃，我**你。”

林川生一邊說著一邊放下書包，坐在他旁邊。

“你……”莫聽夜記得自己旁邊沒人。

“蘭春兒專門給咱們調的，她說你不能老不吃東西，對身體不好。”

莫聽夜沉默了，坐下來靜靜地吃了起來。

真好啊，好像好久沒有吃過早飯了……